干，也不妨事。一饮一啄，自有定数，小僧若为这些东西挂怀，也枉了两世为人，更有悖佛法教诲。”
秦汉心底的愧疚略微少了些，又奇道：“佛法不是你自创的吗，你还怕有悖吗？”
如来摇头道：“不然！小僧虽然自创了佛法，甚至得到规则之神的赏识，但这只是亿万佛法的沧海一粟。小僧传递给众生的，是自律、仁善、友爱、舍弃……这些佛家真理，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意义和阐述。众生的力量在于，他们能将一种理念无限放大与扩展。于是，佛法越来越广博浩瀚，小僧通晓的，永远只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随着信奉佛法的人越来越多，佛法也必定会迈向更高的层次。信奉的最高阶段，便是信仰。当佛法成为信仰时，世间将变得更加美丽。”
顿了顿，如来的眼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深深看了秦汉一眼，缓缓道：“任何一种道法，信仰和信奉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正的大道，最顶尖的神通！”
秦汉微微一怔，他绝不会忽视这分明极有点化意味的一句话。像如来这般智者，他必定是看清了自己身上某一处不足，再三衡量之下，才会出言提醒，绝不会随意为之。当下点点头，脸上露出思忖之色。
如来微微一笑，朝弥勒道：“师弟，我这便融合舍利子，劳烦你为我护法。”
弥勒面色肃然，沉声道：“师兄尽可为之，师弟绝不会让人靠近这里一步。”
往生殿已化为粉末直接消失，弥勒伸手一挥，布出控制领域。如来走到百丈开外，盘膝坐下。九颗淡蓝色的舍利子依次摆放在身前。他并未立时将之炼化，嘴里吟诵着谁也不知道的佛语，宝相庄严。
伴随着低低的吟诵，一股淡淡的光华自他全身散发开来，化为一条条丝线一般细微的力量，有条不紊的没入眼前的舍利子上。
舍利子开始轻轻颤抖，如遇到亲人般激动……
“任何一种道法，信仰和信奉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正的大道，最顶尖的神通！”
秦汉心头一遍遍的默念着这句话，心头一时疑惑无比。若单纯是指信仰之力，信仰的人越多，此力自然越强，威力也自然越大。但旁的神通，比如光明之力、毁灭之力等，就算信仰和信奉的人再多，又有何用？
若是说汇聚的力量，更不靠谱。绝大多数世人均自愚昧，信奉的未必是正确的。修习的信奉的人越多，反而会令那些本可以跳脱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智者也深陷其中，指鹿为马，以白为黑，持续的错下去。
不知苦苦思忖了多久，目光落在手心里的淡淡印记，骤然想到最先研习的无量无极大吸收术，秦汉身体一震，刹那间如醍醐灌顶，彻底明白过来。
如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在向自己阐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接受与包容。
倘若他只是平常的说出这五个字，秦汉或许会有些感触，却绝不可能像此刻这么深。正是秦汉自己思索了这么久，才从如来的话里，探寻到难能可贵的道理：连一种神通，一种道法，一种信仰，都给所有人去修习的机会，都赐给所有人成就大道的可能，更何况一个浩瀚的宇宙？
一个宇宙真正的成长，蕴藏着好的，也有怀的。有美的，也有丑的。有善的，也有恶的。有真的，也有假的。有直的，也有曲的……所以，规则之神才创造了十大神力。光明与黑暗，起源与终结……
每一种都是相对的，也是互相平衡制约的。
秦汉心头刹那间闪过千万种念头。终于再次察觉到自己在宇宙创造上的不足，他一直试图将好的吸纳进去，不愿让坏的玷污自己的宇宙，不想这样一来，宇宙无法平衡，自然无法稳固。就算拥有最高深的阵道作为支柱，也不例外。
这个看似简单的领悟，令柳叶刀空间扩展的幅度骤然加大无数倍，几乎在一瞬息的光景里，它较之先前扩大了三倍。旋即飞快的停下来，再不动弹。空间内的十大神力，也彻底静止。秦汉心头狂喜。在这一瞬息的光景，十万八千亿巨龙，再度攀上新的巅峰，几乎到了进阶之时。
想必，自己若能再得领悟，创造出真正的宇宙空间层次，神龙便能迎来第一变。
“接受和容纳，让它包罗万象，却也要让它永远处在我一个人的控制之中。”秦汉心头闪过这样的明悟，嘴角露出淡淡的笑，目光落在全身氤氲着浩瀚气息的如来身上。
如来吸收舍利子，已到了最后关头。
他的修为，在以飞快的速度不断攀升，从元神到灵魂，在不断的淬炼和蜕变。从仙到神，再到主神，仅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光景。
他自然无法想象，自己只是察觉秦汉那无与伦比的一拳，威猛有余，掌控不足，一番衡量下，才小心翼翼的以那么隐晦的言语向秦汉阐述包容的道理。却又哪里想到，他本意仅仅是希望提升这一拳的威力，却给了秦汉初步奠定宇宙第二次的领悟——他虽然修为未复，但以昔年甚至胜过信仰神王的修为，连弥勒佛陀都不曾看出的瑕疵，被他看出来了。
光华散尽。
如来全身灰色的僧宝，已化为耀眼的金黄色，面相也发生了变化，双耳垂肩，目蕴神光，一股极幽深极玄奇似乎能容纳世间一切的气息，自他全身散发开来。
秦汉眼里露出又惊又喜之色。从此时起，佛祖如来彻底复生！只是如此深厚的修为，便连现在的自己，也要逊色一筹。佛界第一人如来佛祖，果然名不虚传。
便在此时，一个庄严的声音自半空响起：“如来，你已复生，本神敕令你为佛界之主，尽速整顿佛界不良风气，恢复世间至仁至善之局。”
如来与弥勒佛陀齐齐跪拜在地，高声道：“谨遵规则之神法旨！”
秦汉面色一变，眼里露出难以置信之色，这难道就是规则之神？
可是先时和自己多次交谈的声音，那也是规则之神吧，无论语速语调还是散发的气息，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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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菩提树下论道参研
若在先时，规则之神虽不现身，但每一次总要和秦汉说几句话。这一回，颇有些带着颐指气使意味的向如来说完话，当空那股玄妙的气息便即消失，丝毫不理会秦汉。如此古怪的秦汉，更令秦汉确定一件事。
这个规则之神，绝不是和自己无数次交流过的那个规则之神。
难道规则之神有两个？
这绝不可能！
难道其中一个是真，一个是假？这也太扯了些。天下的确很大，然而以规则之神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神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怎么可能容下另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神通的人时不时出来风骚一把！
如来和弥勒起身后，秦汉连忙问道：“方才那个人，便是规则之神？”
“正是！”如来点头道。
“会不会是假的？”秦汉诧异道：“他以前跟你说过话吗，声音会不会经常变化？”
如来一怔，奇道：“这声音，这气息，再加上这神通，必定是规则之神无疑。在小僧前世，规则之神曾数次降下法旨，与小僧有过交谈，无论气息还是声音，均是一模一样。天底下，也只有这么一位规则之神。”
秦汉点点头，心中却自腾起滔天巨浪。他骤然想到很早的时候，被自己成为‘柳叶刀’的家伙，便明明白白的说过，他不是规则之神。后来只道是他不想泄露身份，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一句大实话。
再想到昔日进入规则之殿时，其中响起的那个声音，也与柳叶刀有些差别，分明就是方才出现的这个规则之神说的，只是自己当时没有注意。
难道方才出现的这个，才是真。一直和自己交流的，乃至于在师傅大婚时唯一一次现出真身的那家伙，是假的？
这也不合理。他口口声声的说过在他创造这个宇宙时，经历的各种事情。乃至于当初进入亘古熔洞，来到擎天之柱前，以及后来的多次交流中，他都说过自己创造宇宙的欠缺。如果没有规则之神这样的底蕴，哪里说的出这些话？
秦汉彻底糊涂了。
他呆立当地，细细思忖了一番，终究没找到关乎阴谋的迹象，心底也便放松了些，暗道：“居然有这等事，下次相见，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见秦汉脸上的迷茫之色渐渐消失，一旁的如来佛祖才含笑道：“秦施主，三藐三菩提法的破解，宜早不宜迟。待小僧略微整顿一番，由师弟暂且处理佛界之事。我们二人身处一地，一起闭关参研，一起交流，探寻八十一般佛家结印的奥妙，想来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秦汉喜道：“如此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十日里，佛祖如来向整个佛界广发法旨，将近日佛界发生之事大致讲述一番。没有立即压制小乘佛法，却坚决开始清理与违背佛法的一切行止。汇聚佛界三千城池的各大主持，重新弘扬佛家真理。
此事有弥勒佛陀牵头。最为依仗的，便是观想佛陀坐镇的白马寺，由汇聚在白马寺附近的数百万仍然信奉大乘佛法的僧人，游历各界，用言论行止等各种手段，弘扬大乘佛法。这其中遇到不少抵抗者，均以雷霆手段囚禁和镇压。
重生后的如来佛陀，虽仍然秉承着佛家至善的理念，却已逐步开始推广新生后的领悟，寻找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之间最平静也最和谐的支点，在此期间，如来首次提出‘佛国’的理论，佛在前，仁善在前。国在后，疏导和管理在后，甚至不惜以大棒政策惩处之。
佛界震荡，自此而始。
一株绿荫如伞的大树下，有一条黑色的石台。这便是佛家圣地菩提树下，佛祖如来昔年得道之处。即便后来释迦佛主统治佛界，也不敢亵渎此地。而今，佛祖如来和秦汉盘膝坐在石台，均自闭着双目，不言不语。
这一坐，便是百年光阴。
佛祖如来用百年的时间，融汇前世与今生对八十一般结印的领悟，回想昔年与信仰神王交手时的一切情景。对于三藐三菩提法，他力争参研到每一个细微之处，为秦汉奉上最本真最原始的感悟。
而秦汉则在这百年时间，本尊与五大分身齐聚，修习八十一般佛家结印。若连结印都没有参演透彻，谈何领悟，寻找其中的奥妙。
菩提树前是如来得道之地，在这里研习八十一般结印，寻求其中关于佛法的至理，大小渡化之道之间的奥妙，最是合适不过。如这般需要领悟之时，需要的是灵光一闪，绝非靠长时间的枯坐。是故时间加速或者时间静止带来的益处并不大，甚至一旦布置反而舍弃菩提树这等宝地，得不偿失，是故两人均在正常空间和时间内参研。
百年后，两人同时睁开双目，秦汉含笑问道：“佛界之事，你都处理好了吧？此番行止，虽谈不上雷霆手段，却也颇为凶猛，佛界只怕会引起好一番震荡。”
“重病之下，自然要以猛药医治。佛界病入膏肓，不可能徐徐图之。经过这么一段震荡，佛界将迎来太平之时。”如来佛祖缓缓道。
“是这个理。”秦汉道。
“八十一般结印，你都参研透彻了吧？”如来问道。
“了然于心。”秦汉颌首道。
“可有收获？”
“暂无！”
如来微微一笑：“若这么短时间便有领悟，只怕也是走上歧途了。八十一般至尊级结印，每一种之中，都蕴藏着一种玄妙。每一种玄妙，又有无数可能。要将之梳理透彻，绝非易事。这百年来，小僧幸不辱命，将各种玄妙均梳理完毕，但要寻求其中联系，却得靠你我各自参研，将小僧的看法感悟递送于你，反而不好。”
言罢，双手缓缓做出动作。
从如来不动根本印、药师法界定印、释迦往生九品印、欢喜弥勒净心印、无上士奔雷印、紧那罗三昧耶印、宝生羯磨印、大日如来智拳印、金刚界自在印、天鼓雷音大手印等威力最强的十大结印，再到授所愿印、胎藏大钵印、施无畏印、不空成就华王印、大慧刀印、转法常轮印、光聚佛顶印、如意宝印、定手印、法螺印、尊胜空印、卒都婆印……
每一种结印，从开始到结束，其中的每一种前进趋势，每一种延伸可能，每一种结束轨迹，都清清楚楚不疾不徐的出现在秦汉眼前。
秦汉身躯微震，双目紧紧盯着眼前的结印。他以百年光景修习八十一结印，虽已了然于胸，于细微处，仍有不尽不实之处。佛祖如来这一番演练，立时为他提供了将结印参研至极致的可能，对八十一般结印的参研，彻底进入极深的层次。
“看清楚了吗？”
“都看清楚了！”
两人同时点头，一起闭上双目，各自开始领悟，彻底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久久的时间里，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交流。
菩提树下的两人，身上均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尘。
自始至终，佛祖如来的脸上均是一副平淡而庄严的姿态，没有哪怕任何一个刹那的改变。而秦汉，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他的面色却在不断的变化，似乎没有哪怕一个刹那是平淡的。
转眼间过去三十八年。
秦汉的脸上终于渐渐趋于平淡。便在此时，佛祖如来突然开口问道：“众生是否真的平等？”
秦汉淡淡答道：“便像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是一个道理，世间永远没有四通八达之坦途。要么去努力的寻找与开拓，要么走到半途无路可走。如此言谈，只是给众生一个虚无的希望，用于愚昧人心罢了。众生的平等只体现在一处，都要死亡，便连规则之神也不例外。此外，再无平等可言。”
如来道：“此言大善！”
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人均闭着双目，连身体都没动过一下。
转眼间又自沉寂了一百二十年。在这期间，佛祖如来古井不波的面容上偶尔开始出现少许的变化，而秦汉的神色变幻的幅度，较之最初大幅降低。
“灵魂真的能永存吗？”这一次，是秦汉发问。
“灵魂不能永存，而人心永存。便如一个人的死亡，一处风景的毁灭，只要有人仍然记得，仍然念念不忘，它便永远不会消失。一直到，它被世界遗忘了，也便真的消失了。”如来答道。
秦汉的身体微微一阵，身上灰尘掉落下来，扬起一层浅浅的黄色雾气，许久才道：“原是如此！”
072 两人一问一答千年一笑一叹
这是两人静坐于菩提树下的第三百一十年。
十七年前，两人的面色均出现长达十年的剧烈波动。七年前渐渐趋于平静。三年前彻底平淡。显然，面上神色的变化，是在诸般结印的领悟和奥妙的寻找中，在真伪之间难以决断。这本是极艰难的事情。要寻找八十一般至尊级结印最准确的奥妙，或许摆在眼前的是一万条道路，只有其中的一条，才是正确的。如若踏上歧途，不仅多年参研毁于一旦，甚至还要遭受反噬。
如信仰神王那般，对至尊级结印的领悟偏向小渡化之道，虽暂时没有出现异状，却不啻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了。
一旦秦汉和如来参悟到真正的结印奥妙，即便信仰神王彻底修成四大通天境界，连规则之神也无法掌控生死，却也要在秦汉和如来跟前，没有丝毫抵挡之力。
“传闻连天地都要走向毁灭，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永恒？”如来问道。
“大道永恒！”秦汉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