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不敢往下追问，低低的“嗯”了一声，便紧紧的闭住了嘴巴。
沈氏的未完之意太过暧昧，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锦绣咬牙硬撑着，总算稳稳的站在沈氏身边，没有失态。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理也理不清。
沈氏的目光一直落在锦绣的身上，仔细的观察着锦绣的反应。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喜悦，锦绣的表情很僵硬，似乎不太情愿啊……
沈氏联想起锦绣之前对做通房丫鬟的抵触情绪，不由得叹了口气，证据各缓起来：“锦绣，女人这一辈子，最紧要的便是有个好归宿。锦衣玉食吃穿 不愁，再生养两个孩子环绕膝下，日子一晃，便过去了。”
锦绣脸色有些苍白，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语言在此刻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不必再猜测了，沈氏的态度已经很明朗了。
她这番话可以这么翻译：
锦绣啊，我们陆家有钱有势，你乖乖的做老爷的通房。日后夫人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一定会让你生下儿子做上姨娘。到时候荣华富贵安逸一辈子。不要再想着出府嫁人这种傻事了……
等了半晌，也没能等到锦绣的回应。沈氏并未恼火，只是温柔的说道：“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好好把我的话想一想。你先出去吧，记得让巧珍进来。”
锦绣静静的点头，退出了屋子。
巧珍正用一块抹布细细的擦拭柜子，那神情专注，眉宇间的喜气怎么也遮不住。
沈氏明天就要走了，接下来的日子，她可以一展身手，尽力将陆文伦的心拢过来。她若是想日子过得好一点，唯一的出路便是争取陆文伦的宠爱，别无他法。
“巧珍，夫人叫你进去。”锦绣的声音有说不出的沙哑。
巧珍一愣，倒是没留意锦绣的失常，惴惴不安的推门进去了。
锦绣没了站着的力气，软软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神情木然。
锦莲一直在留意着锦绣的脸色，见锦绣如此不对劲，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却又碍于素秋和素琪两人都在，不方便多问，心里急得不得了。
素秋不知内情，兀自笑着说道：“真是奇怪，夫人这次居然让锦绣留下来守着院子，倒是带了朱嬷嬷一起去京城。对了，锦绣，刚才夫人喊你进去老半天，都交代你什么了？”
素秋纯粹是好奇心作祟，并无恶意。放在往日，锦绣定然好言好语的敷衍过去。
可是，今日的锦绣却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一般，冷冷的说道：“你若是想知道，干嘛不去问夫人？”
素秋被堵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这还是那个温柔内敛的锦绣么？
第五百八十章 痛心
锦绣的反常举动，不仅是吓到了素秋，就连一旁的素琪和锦莲也被震到了。
素琪咽了口口水，不敢插嘴。
锦莲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拉了拉锦绣的衣襟：“锦绣，你这是怎么了？”
往日的锦绣，哪怕心情再糟糕，也不会这般说话的。夫人刚才究竟对锦绣说了什么？
锦绣抿紧了嘴唇，脸上笑容一丝都没有。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好，不该随意的迁怒他人，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不该这么对待朝夕相处的同伴……
可是，她的心难过的快要爆炸了，简直没办法呼吸了，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她简直焦燥的想跳楼。
锦莲丝毫不惧锦绣难看的脸色，劝慰道：“你若是觉得不痛快，便先回屋子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几个在呢！”
也好！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说出什么样难听 的话出来。
锦绣僵硬的起身，快步的走了出去。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锦莲在内。
锦莲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不然，锦绣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素秋愣愣的看着锦绣的背景消失，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了：“锦绣是吃了火药么，怎的这么大的火气？”
锦莲忙过来安抚：“素秋姐，你别生锦绣的气。锦绣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定是心情很差才会这么说话。你别放在心上了。”
素秋心里当然有点不舒服，不过，她也知道锦莲说的是实情。她点了点头：“都是好姐妹，我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你不用多虑。”谁没有个烦恼不快的时候？多担待一些就是了。
锦莲见素秋不介意，总算放心了。笑着拉起素秋的手：“素秋姐大人大量，我先代锦绣谢过了。”
素琪好奇的走上前来，眼里满是好奇：“锦莲，你和锦绣关系这么好，一定知道锦绣这几日为什么心情不好吧？”
她当然知道！不过，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呢？
锦莲含糊其辞的应道：“我只知道她心情不太好，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却不知道了。”
锦莲摆明不肯明说，素秋和素琪也不好过分的追问。便各自扯开话题闲聊起来。
也不知沈氏把巧珍喊去说了些什么，总之，巧珍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一见这架势，锦莲和素秋素琪都很识趣的离巧珍远远的，省得自找不痛快。
不过，等陆文伦大驾光临之后，巧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锦莲心里担忧着锦绣，脸上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忙着伺候晚饭等等事宜。
一直到主子们都漱洗睡下，锦绣都没有出现。
可恼的是，今夜偏偏轮到锦莲值夜，想去锦绣屋子里也没时间。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各人又忙碌着将行李都搬到马车上去。沈氏这一次带了不少的贵重物品去京城，那些贵重物件得轻拿轻放，丫鬟们都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正在忙碌之际，锦莲瞄到了锦绣的身影。
待看清锦绣的脸，锦莲不由得心疼起来。
锦绣向来不爱在脸上涂涂抹抹，可今日脸上的粉着实敷了不少。即使如此，也依稀能看出她的精神状态欠佳。也不知道粉下的脸庞脸色是如何的难看呢！
锦莲快步的走了过去，担忧的问道：“锦绣，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足足担心了一整夜了。”
锦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你们就快出发了，你快些去收拾行李吧！别担心我了。”
告诉锦莲又有什么用？白白的让锦莲跟着难过罢了。还是不说为好。就让锦莲在京城好好的待上一段时间吧！
锦莲还待追问，就见锦绣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帮着搬起东西来。
待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沈氏便领养朱嬷嬷上了马车。随行的丫鬟有素秋素琪锦莲，还有素荷和素彤。
锦绣想了想，快速的走到马车边，低声喊道：“锦莲！”
锦莲把头伸出来，满眼期待的看向锦绣：“快点说，马车就要出发了呢！”
本以为锦绣是要告诉她什么，没曾想锦绣说出口的居然是：“到了京城那边，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小路子也在京城，锦莲这一去，就有机会和小路子见面了。幸福也是要自己争取的。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机会。
碍于素彤和素荷都在车子里，锦绣不方便多说。但是，眼神足以透露出她的心意来。
锦莲眼圈一红：“锦绣……”到了这个时候，锦绣还忘关心她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姐妹啊！
锦绣强迫自己露出平静的笑容：“锦莲，你必多想，好好的伺候好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既像是在说给锦莲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锦莲的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唯恐惊动了前面车子上的沈氏等人。
锦莲哽咽着说道：“锦绣，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就算……也不要想不开，日子总是要好好过下去的。”
事情明摆着的，昨天夫人一定是跟锦绣挑明了这一层意思了。所以锦绣才会如此失常。
这次，锦绣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这个命运了……
两人没有更多的机会说话了，马车徐徐的开动了。
锦莲泪眼迷蒙的看着锦绣的身影越来越远。
同车的素荷素彤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锦莲这是怎么了。素荷好心劝慰道：“锦莲，我们去京城又不是不回来，别这么依依不舍的嘛！”
素彤也接口关系密切：“就是嘛，你和锦绣关系要好我们都知道，不过，只分开一两个月罢了，不用表现的像生离死别一样吧！”
锦莲也无从解释，只得按捺住满心的愁绪，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心里暗暗祈祷着：锦绣，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啊！
此时的锦绣，呆呆的立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弹。
巧珍敏感的察觉到锦绣的异常，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们这就回去吧！夫人不在家，该做的事情总不能少的。”
锦绣淡淡的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再回去。”
巧珍被噎了一下。锦绣的语气里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气派，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奈何现在形势比人强，她在院子 里的地位连个二等丫鬟也不如，哪里镼跟锦绣较劲。
更何况，昨天沈氏特地喊了她到面前训话，严厉的警告她要安分守己的。一定要听锦绣的话。若是有什么地方让锦绣不满意了，沈氏回来之际，便是她遭殃之时。
巧珍深呼吸一口气，点头应了。和春桃等几个丫鬟一起先回了院子。
大少爷大少奶奶等人也回去了。府外空荡荡的，只余下锦绣一个人站在那儿。
锦绣默默的伫立良久，半晌，才缓缓的回转。
她走的极慢，似乎光是这么走路便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走到花园之际，锦绣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转而去了花园里。
那棵高大的银杏树遥遥在望。光是这么看着，心里便觉得平静了许多。
说来也巧，有两扫地的小丫鬟正在附近扫地。见到锦绣的身影，都忙不迭的过来寒暄打招呼：“锦绣姐姐！”
那两个扫地丫鬟年龄都在十岁左右，平日里和锦绣极少接触。乍然见了锦绣，都有些紧张和惶然。看着她们两个，锦绣便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锦莲……
锦绣淡淡的点了点头，吩咐道：“你们先去扫别的地方吧，待下午再过来扫这条路。”
那两个小丫鬟连原因都不敢问，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锦绣看着两个小丫鬟匆忙的离去，心里一阵唏嘘。
时光流逝的真快！扫地丫鬟的生涯似乎就在昨天，可一转眼，她已经是这个府里站的最高的丫鬟了。不管哪个丫鬟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锦绣姐姐”或是“锦绣姑娘”……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依旧还是那个抓不住自己命运的低微丫鬟，依旧是低人一等的奴婢。主子想怎么发落，动动嘴皮子便能将她所有的努力者颠覆。
她便像一只落在蜘蛛网里的飞虫，越挣扎，却陷得越深……
陆云霄想要了她做通房，幸好 有二少爷为她出面出力保住了她。
二少爷喜欢她，想纳了她到身边 ，幸好有沈氏为她撑腰，她才有底气断然拒绝。
如今，起了这份心思的却是她最大的依仗和靠山沈氏……
她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来帮她？
锦绣静静的倚着银杏树，然后缓缓的坐下，用双臂环住了自己。脸上却是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有。
眼泪，早已在昨天夜里流干了。
自今天早上起床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流一滴眼泪。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争抢
沈氏不在府里，姨娘们自然而然的活跃了起来。
每天既不用早早的来请安，也不必顾忌着沈氏高兴不高兴，这日子，可真是太舒心了。
五姨娘第一个按耐不住，早早的派了丫鬟在大门口守着。只要陆文伦一回来，便可以借口身子不大舒服将陆文伦请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孰料四姨娘也打了相同的主意。
于是。。。大门口热闹了。
主子们之间相互较劲，贴身丫鬟们自然也免不了一较高下。
你讽刺我两句，我便还你三句。都是伶牙俐齿的，若不是顾忌着颜面，早就撕破脸皮吵起来了。
只可惜，还未等挣出个搞下来，就见远处翩然走来一个眼熟的身影。
不是巧珍还有谁？
四姨娘身边的丫鬟酸溜溜的说道：“这下可不用争了。”有巧珍在，陆文伦只怕不会跟着她去四姨娘那里了。
五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冷哼了一声，故作不屑的斜睨了巧珍一眼，大有不把巧珍放在眼里的架势。
巧珍却很沉得住气，笑吟吟的和他们两个各自打了招呼，神情自然的不能再自然。仿佛这个时辰她出来不过是散步一般轻松，甚至还笑眯眯的问道：“我是来等老爷的，不知道两位妹妹来做什么？”
论起脸皮厚度，这两个丫鬟那里是巧 珍的对手，各自涨红了脸。
巧珍如今是陆文伦的通房丫鬟，又是沈氏亲自首肯留下来伺候老爷的。在这儿等老爷回府也不算出格。
他们两个却是黄花大闺女，不过是被主子派来的等老爷的，这其中的高下不言自明。
不过，那两个丫鬟也不敢就此走了。若是无功而返，会院子里被主子责骂一顿。
权衡一下轻重，也只能厚着脸皮一起站在这儿等了。
刚瞄到陆文伦的身影，还没等那两个丫鬟有什么举动，就见巧珍快步迎了上去。
陆文伦的注意力立刻被巧珍吸引了过去，语气很是温和：“巧珍，你怎么在这儿？”
巧珍微微红着脸，低声说道：“夫人走的时候吩咐过，让奴婢好好伺候老爷生活起居。奴婢已经吩咐了厨房准备了晚饭，就等着老爷过去呢！”
伦文伦心里一动，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就待点头。
五姨娘身边的丫鬟一看急了，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先是行礼问安，然后便急急的说道：“老爷，五姨娘今天身子一直不适，特地吩咐奴婢在这儿等你呢！还请老爷移步去看一看五姨娘吧！”
一听五姨娘身子不适，陆文伦有些迟疑了。
四姨娘身边的丫鬟咽了口口水，索性也过来争上一争：“老爷，四姨娘特地备好了几样拿手小菜，请你过去呢！”
这场景，简直就像狗抢骨头。。。
陆文伦，自然就是那根香喷喷肉呼呼的肉骨头。
“肉骨头”有点头痛了，该去哪个院子才好呢？
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巧珍，再看看那两个丫鬟， 陆文伦终于下定了决心，吩咐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去五姨娘那里看看。。。”
五姨娘身边的丫鬟高兴的不得了，得意的瞄了其他两人一眼，还没等笑容完全展开，便再听到陆文伦的下一句话时僵住了。
“。。巧珍，我在五姨娘那里吃过饭再过去休息。”感情只打算到五姨娘那里转一圈吃个饭就闪人啊！真是太可气了。
巧珍眼睛一亮，喜滋滋的应了。
吃个晚饭算什么，留宿才是最最重要的，五姨娘怀了身孕，根本不方便伺候枕席，哪里能争的过自己？
四姨娘身边的丫鬟面如土色，哭丧着脸盘算起来，这一幕若是如实禀告给四姨娘知道的话，还不知道四姨娘会气成什么样子来。唉，她们这些丫鬟又要跟着遭殃受气了。
陆文伦显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抬脚便走了。
巧珍回了院子，安心的吃起了晚饭等着陆文伦过来。
沈氏这个正主子不在，再加上朱嬷嬷和几个丫鬟都跟着走了，院子里很是冷清，只余下巧珍会去锦绣两人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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