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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皱眉道:“是啊,圣人逼于姑母的压力,已经诏命恢复了使君您和宋璟为相时已经废止的斜封官⑥制度。千百个被罢的斜封官死而复生,对姑母自然感恩戴德,姑母的势力更为膨胀了。现在大唐官署真是‘三无坐处’了!”
说毕,李隆基一掌击在案桌上:“这些弊端不废除,大唐只会慢慢消亡!”
李隆基击在案桌上这一掌,颇具帝王气象。凌风感觉,这皇太子或许就是一位有为之主,大唐真的要改朝换代了。令韦芷死后都刻骨铭心的人果真有一种慑人的魅力,韦芷没有看错人。只可惜,二人地位悬殊,韦芷的满腔痴情都付诸东流了。但愿闺女有个好归宿吧。
凌风想到闺女就想到师妹李雯,不禁怅然。
这时,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了凌风的肩头。
注:①中国古代把天空里的恒星划分成为“三垣”和“四象”七大星区。所谓的“垣”就是“城墙”的意思。“三垣”是“紫微垣”,象征皇宫;“太微垣”象征行政机构;“天市垣”象征繁华街市。这三垣环绕着北极星呈三角状排列。在“三垣”外围分布着“四象”,共二十八组,叫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萁;北方玄武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
②京师所在地的行政长官。
③刺史的尊称。
④唐朝称呼皇帝多用“圣人”,皇帝亲近之人或其近侍则称其为“大家”。
⑤唐的中央最高政府机构为三省六部。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指尚书省下属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中书省主要负责秉承皇帝旨意起草诏敕,门下省主要负责纠核朝臣奏章,复审中书诏敕,尚书省是最高执行机关,负责施行皇帝颁布的诏令。中书省的长官中书令、门下省的长官侍中、尚书省的长官左、右仆射,都是宰相。
⑥斜封官:唐中宗时期,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韦皇后的妹妹郕国夫人、上官婉儿等人,大肆受贿,为人谋官。不管是谁,只要向这些人送上三十万钱,就能直接得到由皇帝亲笔敕书任命的官位。由于这种敕书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的,所以这类官员被人们称为“斜封官”。当时的“斜封官”都是不通过中书省、门下省而由皇帝直接任命,两省长官都不敢过问。由于官员任用太滥,致使宰相、御史、员外官总量大增,官署都坐不下,被称为“三无坐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章 长夜追凶
那只手鬼魅一般来得悄无声息。凌风的内功,不是最好,但经过了老尼差不多二年的调教,加上自己的苦练,大隋神功和大悲功已经初成,感觉已经是非常灵敏了,但那只手还是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凌风的肩头,来人的轻功自然极高了。
凌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果是敌人,自己肯定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他回头,又吃了一惊,这一会,他差一点掉下殿顶。
来人脸色娇俏,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不是在苍岩山开天目时看见过的、用化自北腿戳脚翻子门的鸳鸯拐踢球的女子是谁?
只是现在她穿的不是“呱哒呱哒”响的拖鞋,而是一双平头小花履。平头小花履上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靠,朦胧中显得腰身婀娜,妩媚多姿。
刚才引凌风到李隆基殿前,引开跟踪人的就是她了。
“嘘——”,那女子又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凌风继续听下面讲话。
“殿下可知道同州有三宝?”姚崇问。
“不知。”李隆基答。
“同州有三宝,西瓜、花菜和红枣,”姚崇说,“红枣是补养身体、滋润气血之物,西瓜呢,清热消暑、解渴。没道农家无宝玉,遍地黄花皆真金。黄花即花菜,亦即黄花菜。黄花菜清热利尿。殿下认为这几样东西什么时候吃最好?”
“身体康健之人,什么时候吃都无妨。”李隆基想了一下答。
“如果虚寒之人呢?”
“西瓜和黄花菜当然是不能吃或者少吃了。”
“殿下英明。所以《内经》说,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姚崇说,“当今之世,除圣人之外,大唐最有势力的莫非公主。她是圣人的妹妹,殿下的姑母。圣人能登大位,除了殿下之外,她的功劳不小。”
李隆基说对。李隆基记得当时朝堂之上,一把把少帝李重俊从御座拎下来,叫父亲坐上去就是太平公主干的。
姚崇顿了一下,继续说:“而殿下你呢?虽圣人已立殿下为皇太子,但势力仍是单薄。殿下铲除韦逆之时,要借助公主的儿子薛崇简与刘幽求,就是因为殿下的力量还不够。不够只能联合。象当年的刘备联东吴,六国合纵抗强秦。现在公主有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权和军政大事的决定权,势力如日中天,殿下还不能和她分廷抗礼。殿下只有等待事机。殿下是皇太子,时间在殿下一边。只要皇太子的地位保持不变,等圣人最后高归无为的时候,殿下才能顺利登基。登基则天下归心。天下归心再顺势而为,事成十之*矣。所以,殿下目前要做的,就是巩固东宫的地位,然后潜龙勿用、韬光隐晦,以待时机。”
“姚使君,面前京城到处都在传天降异象,彗星犯紫微这件事,而且有板有眼,甚至都在传东宫已在为传位大典作准备了。这不是在本王和圣人间制造矛盾吗?”李隆基说。
“问题就在这,”姚崇说,“天人感应,天降异象,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但只要善于利用,则于我有利。”
“目前武侯铺的武士已经把始作俑者叶至善拘捕,或许杀一儆百更有效。”
“区区一个道人不会是始作俑者,道人的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一是太平公主。如果太平公主是始作俑者,则说明她已经等不及了,她要迫圣人表态;二是道家势力。道家在争取主动,取得先机,为道家发展取得地位和根基。如果是这样,佛道相争已经浮出水面了。目前,京城聚集了不少江湖豪客,看来就与此事有关。”
“叶至善该如何处置?”李隆基问。
“杀与不杀,就看圣人的态度了。”姚崇说,“其实站在殿下的立场,道佛两家皆可用。”
李隆基和姚崇的一问一答,让凌风听得大为费神。凌风毕竟年少和江湖阅历不足,更不用说宫廷权谋了。少了江湖阅历和宫廷权谋,凌风对李隆基和姚崇的对答只是一只半解。虽然老尼教过他《鬼谷子》、《六韬》,但没有实践也是似懂非懂。更重要的是凌风关心的不是什么宫廷权谋,而是如何实现韦芷的遗愿,让闺女父女相认。凌风想下去,直接找李隆基。
“找死啊?”女子一把拖住他。
“有人来了。”女子悄悄盖好了琉璃瓦,拖着凌风就走。
女子带着凌风没入黑暗中,然后窜房越脊,兜了好几个圈子,出了东宫,又兜了好几个圈子,才回到了胜业坊。
已是寅时,长安城内鸡鸣已不是头遍了。晓声隆隆催转日,随着雄鸡彼起此伏的打鸣,此时各个鼓楼的鼓声开始敲响。晓鼓击响,百官上朝的时辰就快到了,而许多卖烧饼的小商小贩也已经在等待坊门打开,做早朝官员的生意。
大唐和所有的朝代一样,道法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这时,长安各处城门、坊门也顺着各处鼓楼的钟声从宫里开始,依次开启。京城长安,就连城门的朝暮开闭都那么壮观,气象万千。
“你那儿不能住了,先到我家里吧。”女子变戏法一样在夜行衣靠外面套上了一件外衣。
“为什么不能住?”凌风问。
“笨蛋,你不知道你屁股后面跟着三拨人吗?好不容易摆脱了,又回去,找死啊?”女子大大咧咧,讲话一点也不客气。
凌风臊得满脸通红。
“伍谷和闺女我会想办法接出来的。”女子好象看透了凌风的心思。
“请问娘子姓甚名谁,为什么帮我?怎么知道伍谷和闺女?”
“本娘子嘛,江湖人称‘长安一片月’,姓何,名琼。因整天在皇宫里飞来飞去,皇宫就像我的家,所以人们又叫我何仙姑。”
何仙姑逾墙越舍,身如飞鸟,带着凌风找了个没人的墙角从房檐轻轻落下,大摇大摆地混入了大街早起的人流中。
这些人流中,有平民、官员、商贩、胡人、小偷、强盗、侠客、道士、和尚、便衣金吾卫、官差等等各色人等,汇成了方向不一的人流,在长安街上流淌。
何仙姑就住在胜业坊北街另一条小巷里。凌风和她大摇大摆地进去,街坊邻居,又有谁知道他们刚刚高来高去,去皇宫兜了一圈呢?
何仙姑的房子并不大,可整整洁洁,满是少女的馨香。何仙姑进房换下夜行衣靠,开门出来时让凌风突感眼前一亮。
何仙姑穿浅红鸡心领短衫,下着隐花石榴长裙。花颜云鬓,红袖馨香,和衣衫褴褛的形象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干嘛瞪着眼看人家,没见过啊?”何仙姑嗔道。
凌风愣愣的。何仙姑所有的东西肯定都是从皇宫里偷回来的。
“为什么找崔公?”何仙姑问。
“为什么帮我?”凌风反问。
“看你笨呗。开头以为你们是骗子,长安城到处都是骗子。可谁敢骗到皇太子头上啊。”何仙姑在屋子里转着圈子,衣衫飘动,溢彩流芳。
凌风可是第一次进姑娘家的闺房,馨香中竟有点局促,脸红红的,手足无措。
“对了,帮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坏人呢。”何仙姑“咯咯”一笑,声音犹如银铃一般。这京城女子,倒是开朗娇憨。
“我叫凌风。”凌风说,然后一声长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倒了出来。凌风讲老尼,讲伍谷婆婆,讲韦芷,讲李雯,讲到痛处人哽咽,直讲得何仙姑泪眼婆娑,涕泪横流。
最后,凌风讲到了韦芷抠在棺材板上的七个字:“去长安。崔公崔公。”七个字字字千钧,字字泣血。凌风说自己和韦芷虽然是萍水相逢,但侠义中人,肩上就担有一个“侠”字。铁肩担道义,宝剑荡不平,韦芷的嘱托,他必须完成。而且凌风坚信,闺女就是李雯,李雯就是闺女。自己是师兄,爱她,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义不容辞,死不旋踵。
何仙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沧桑少年,大眼睛水汪汪一片,怦然心动。
何仙姑良久才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擦去泪痕说:“我去接伍谷、闺女。”
凌风说:“我们一起去。”
“不行,你已经被盯上了,现在不能现身。”何仙姑说,“累了,就在床上躺一下。”何仙姑带上门,出去了。
凌风打量着何仙姑不大的闺房,心“砰砰”乱跳。
何仙姑床上是一张华丽的锦帐,被子叠得齐整,上面绣着一朵硕大的牡丹,不用说也是宫中之物。被子散发出淡淡的女儿香,沁人心肺。凌风用力吸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可看看自己一身污垢,终是不敢上去,只找了张凳子盘坐下来,调息练功。
未顷,眼前炸开了一道光,只见几个夜行人背着背篓,如飞而去,倏忽没入了黑暗中。
凌风不知看见的是什么。
调息完毕,何仙姑急慌慌地回来了。她边带上门边说:“伍谷、闺女不见了!”
“不见了?”凌风大惊。这无疑是晴天霹雳。长安这么大,到哪里找去?
“都找过了?”
“找过了。”何仙姑带着哭腔。
“怎么会不见了呢?”凌风急得没了主张。
“他们不会自己到处乱逛吧?”
“人生地不熟,不会乱逛的。要逛早就逛了。”
“看来还得找铁拐李了。”何仙姑想想说。
“铁拐李是谁?”凌风问。
“见到就知了。”何仙姑拉起凌风就走,“铁拐李是一个猛恶汉子,曾生挖人心而食,怕啦?”
“谁怕谁啊?”凌风抄起剑。
“铁拐李看似猛恶,但义薄云天。找到他,伍谷和闺女就可能有下落。”何仙姑说。
何仙姑带着凌风在大街的人流中穿行,不久钻进一条小巷。
“到了。”何仙姑说,也不敲门,直闯而进。
“蓬”的一声,竟是一口酒激射而出。
何仙姑大袖一挥,把酒挥去,说:“又发酒疯了?”
凌风就看到了一个猛恶汉子,正躺在一把摇椅上捉虱子。猛恶汉子蓬头卷须、黑脸巨眼,瘸一腿,旁边放一大酒葫芦和一个足有五十斤重的大铁拐,神威凛凛。铁拐李其实姓李,名洪水,因瘸腿、拄铁拐,所以江湖人称“铁拐李”。此人集兵痞、匪气于一身,不曾作诗,但却喜欢附弄风雅,整天翻来覆去吟得道仙人钟离权的 “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和“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四句诗。
“天大的事也有等我吃完虱子再说!”铁拐李头也不回说。
何仙姑一把拿过铁拐李的酒葫芦,酒就往地上倒。
“我的酒啊!”铁拐李一蹦起来,看见是何仙姑,马上装了笑脸,“嘿嘿,是你啊?”
“不是我是谁?”何仙姑说。
“我以为又是老道尹文操邀我去云游呢。”铁拐李不好意思地笑了。
“什么尹文操尹武操的,火烧眉毛了。”何仙姑说,介绍了凌风。
铁拐李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说:“怪不得今天日头从西边出来了,何二娘带来了个英俊小郎君,干大人①更不愿认了。”
何仙姑看了凌风一眼,双脸绯红,低头说:“别乱嚼舌头,有正事!”
看见何仙姑扭捏,铁拐李得意地大笑。
凌风忙向铁拐李行礼,何仙姑直截了当把来意说明。
铁拐李脸色一肃说:“京城现在风云际会,各路豪杰纷纷来聚。其中有一伙邪恶之徒也来了。他们练一种名叫‘阴内’的邪功,以三岁以下小儿为药引,以助其功力。不但如此,还附会吕洞宾,以吕洞宾为始祖,因为吕洞宾内功有‘阴内炼阳’之说。”
“阴内炼阳?”凌风问。他想到了吕洞宾给闺女输入的内气。
“江湖传闻而已;不知究竟。”铁拐李说,“性命根源,归乎一气。其来也,有一夫一妇焉;其去也,有三男三女焉。金男采黄芽于九宫之台,*收白雪于十二楼。水中起火,以分八卦;阴内炼阳,以别九州。这是吕洞宾说的,天书一样,没人懂。”
真是天书一样,可凌风记住了。
“这伙人不但游猎于民间,还以道人的身份出入宫禁和达官贵人之家,为求长生的皇家及达官贵人秘制长生汤,而这种长生汤就以婴儿作引。”铁拐李说,“我吃人心肝,那是恶人的心肝,不像那伙人丧尽天良。”
凌风听得头皮发麻心头发紧。闺女如果真的落到了那伙人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何仙姑也一脸焦虑。
“要查闺女、伍谷的下落,首先就要从宫禁及达官贵人查起。”铁拐李说。
“可是……在城南有一片树林子,那是黑道人物交易脏物的场所,是否可以先去看看?”
“也好。”铁拐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