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和尚不是把它给砸了吗?”曾林第的气也上来了。
“这是两码事,你不去‘挂竿儿’就是你的事!”王童六吼道。
“简直是岂有此理!”曾林第怒了,“霍”地站起。
“执法长老!” 王童六也“霍”地站起。凌风这才看清,王童六蓬头垢面,袒腹,高大壮实。
“在!”王童六身后一人响亮答道。
“我帮范家门‘十戒’第三戒是什么?”王童六厉声问。
原来丐帮内分有不少门派,如伍家门、范家门等。各门各派,各行各业皆供奉师祖,丐帮也一样。伍家门供奉的师祖是春秋时的伍子胥。相传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了头,来到吴都苏州时已是身无分文,只好在街上吹箫行乞,幸好遇到公子姬光,才得以救助。所以,这一门的人都供伍子胥为祖师爷。
而范家门则以范丹为师祖爷。
范丹也是春秋时人。据范家门弟子说,当年孔子带领弟子周游列国,所提倡的王道仁政无人采纳,一路之上如丧家之犬,在陈蔡绝粮,几乎饿死。当时儒家子弟求官家不得,求富翁不理,真是个个如丧家犬般。幸得丐侠范丹侠义,给与施舍得以活命。连孔夫子都曾受过范丹救济,范丹当范家门鼻祖当然就够格了。
此外丐帮还有一些形形色色的小支派,如“吓活人”、“三节杆”、“拿笊篱”、“告地状”等等,不一而足。
“一戒越边抽舵;二戒顶色卧莲;三戒点水发线;四戒引马上槽,”执法长老数着手指念帮规,“第三戒就是戒点水发线。”
凌风又糊涂了。
铁拐李说,一戒越边抽舵,就是不准偷邻居及同行的财物;二戒顶色卧莲,就是不准嫖同行之妻;三戒点水发线,就是不容内奸行径;四戒引马上槽,就是不准暴露自家做的坏事。
“一共有多少戒?”凌风问。
“十戒。”铁拐李说。
“曾林第犯的是不是第三戒?”王童六问执法长老。
“这个,是……”执法长老看了一眼曾林第,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如此执法长老,要来何用?”王童六一脚把执法长老踢倒,顺手抄起一条盘龙大棍,指着曾林第,“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坊了?对你这种内奸,今天本帮主就要清理门户。范师祖在天之灵啊,保佑我们吧!”说毕,盘龙大棍一招“青蛇扑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曾林第当头砸落。
“落盘菜,摇壶酒,
天南海北任我走。
盘龙大棍挽在手,
打遍天下咬人的狗。”
站在王童六一边的乞丐一边用棍棒戳地,一边高喊。
“落盘菜,摇壶酒,
天南海北任我走。
盘龙大棍挽在手,
打遍天下咬人的狗。”
站在曾林第一边的人也一边用棍棒戳地,一边高喊。
很显然,范家门已经分成了两派。
曾林第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今天敢挑战王童六争今年的帮主,自然是有备而来。
看着王童六的棍就要落到,曾林第手中的棍向上一举,一招“举案齐眉”,把王童六的棍格开了。
“看我怎样打你这咬人的狗!”曾林第喊道,迈开麒麟步,一招“金龙转尾”向王童六打去。
二人你一来我一往斗在了一起。
二人用的棍法都是同一路数。有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等各种变化。棍法是好棍法,但二人使得并不怎么样。
铁拐李说,自从范师祖至今,丐帮就再没有出过出类拔萃的人物来。丐帮帮规虽有,但凌乱不成体统,加上没有得力的帮主和执法长老,所以各地丐帮皆是自家地头顾自家,自家自有生财道。而且,丐帮每年一选帮主,多时自成两派,小时分成多派,各派斗下来,死的死,伤的伤,既伤了和气,又伤了元气。所以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让你震服各派,当了这帮主。
凌风大吃一惊,连忙摇头:“李大侠,你放过我,我可当不了什么帮主。”
“屁话!你我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就你对李雯、闺女、伍谷和何仙姑那份情义,就足以当了这帮主!”铁拐李说,“我辈行侠江湖,就是要侠义为先。更何况你武功远在他们之上,日后定会大有作为,振兴我帮。你有时是让人感觉有点笨,但那是大智若愚啊。我相信我李洪水不会看错人。该出手就出手,到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李大侠,你侠肝义胆,武功高强,当帮主最合适不过了。”凌风还是那句话。
“得道真仙不易逢,几时归去愿相从。”铁拐李气得又吟诗了,“坐卧常携酒一壶,不教双眼识皇都。我可不管这些俗务的,我可是向往神仙的人!”
这时曾林第和王童六已经斗了十几招了。二人斗得焦头烂额,气喘吁吁。
“该你出场了。”铁拐李催道,“去啊!”
“乘人之危,胜之不武吧?”
“你怎么就这么呆啊?”铁拐李气得把凌风一推,“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凌风只好出场。他一个筋斗掠过一帮乞丐头顶,落在曾林第和王童六中间。众乞丐一怔,“哇”的一声惊呼。
“什么人,要来扫兴?”王童六厉声问。
“两位前辈,两虎相争,不死即伤,不如就此罢手了吧?”凌风说。铁拐李痛苦地抱着头。
“这是我们丐帮的事,何须你这外人来管?”王童六认出凌风不是丐帮的人,“执法长老,把这擅进本帮重地的人给我乱棍打死!”
“呵呵呵,”执法长老笑了,打死自己人他不敢,打死一个外人他敢。外人死了,丢了喂狗都没有人知道。
执法长老没笑完,手中一条长棍猛地向凌风砸来,这一招就叫“乌云盖顶”。
凌风没动,棍便从他身边砸落,激起一片尘土。
“邪了门了。”执法长老想。明明手中棍向他头顶砸落了,怎么就砸不中呢?这一棒足以裂石开碑,昨天刚用这法子干掉一条恶狗和一只西瓜,手法早已经是练得出神入化了。
他决定再来一次。
这次执法长老把一条长棍舞得“呼呼”响,几乎不见人影。棍向凌风的头顶砸落,可到了半途,棍法突变。
直击变成了横扫。
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
横扫千军!
这回,凌风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第十八章 手剑心剑(2)
可没见凌风动,执法长老的大长棍还是连凌风的衣角都没碰到。
执法长老这风驰电掣的一棍没打到目标,那力道便捎带着他像螺坨一样疯转。
“转转转,你转够了没有?”王童六老羞成怒,一棍把执法长老打翻。
执法长老不转了。
“丢人现眼。”曾林第也不满了,他决定和王童六一起对付这个外来人。
心念一动,曾林第和王童六的大棍便同时向凌风攻来。
王童六用的是“退步撩阴”,曾林第用的是“下马提拦”。
但也不见凌风怎么动,手一抄,已把二人的棍抄在手中。众乞丐瞬间没了声息。
“服吗?”
“不服!”曾林第和王童六喊。
“再来。”凌风把棍丢给他们。
“上啊!”曾林第和王童六喊。
“上啊!”众乞丐在呐喊助威。
二人这回一人用的招式是“樵夫砍柴”,一人用的是“老君倒关门”,上打迎面,中击心,下撩阴。这是关中红拳十六母子单头棍和二十四母子双头棍法中的厉害招式。
凌风用大隋神功中的六大开八大招对敌。他步走四面,拳开四门,劲打六方,意动八面,曾林第和王童六奈何不得。
曾林第和王童六呱呱乱叫,棍法又变。
曾林第用“庄稼扬场”,“海底捞月”,棍自下往上撩;王童六“鸭子三拌嘴”左一点由一点,直点凌风的身上“风府”、“大椎”、“灵台”、“悬枢”各大要穴。这些穴道均在背脊中心,只要被棒端点中,非死即伤。
可凌风还是轻松无比地避开了。
“士别三日,可真当是刮目相看啊。”铁拐李感叹。
曾林第和王童六越打越恼。
曾林第最后用了一招“金龙缠柱”后,又用了一招“母猪探泥”和“花子闯街”。这几招名称难听,动作狼狈,但却十分凶狠。
可凌风不退反进,迎着其招式一下子又把二人的棍子夺了去。
“上啊!”一帮乞丐一拥而上,向凌风群殴。
凌风指东打西,这帮乞丐被打得七零八落。
“服了吗?”凌风问。
“不服!”曾林第和王童六说。
“不服也得服。”铁拐李出场了。
“铁拐李,你胳膊肘往外拐啊?”王童六大叫。
“这郎君名叫凌风,也是我丐帮中人。”铁拐李说。
凌风想,我怎么就成了丐帮之人啦?
“师祖爷派来接掌帮主之位的,算不算我丐帮人?”铁拐李燃点香烛,向摆在大殿高处的范丹牌位行礼。
“师祖爷派来接掌帮主之位?一派胡言!”王童六说。
“那来的野种,会是我师祖爷派来的帮主?”平地冒出一个打破了自己如意算盘的对手,曾林第自然愤愤不平。
“说是师祖爷派来的帮主,有什么证据?”王童六说,“有打狗棒吗?”
打狗棒是丐帮的镇帮之宝,自范丹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了。伪造的打狗棒多如牛毛,可真正的打狗棒谁也没见过。
“凌风,过来,先向师祖爷行礼。”铁拐李叫凌风。
铁拐李将一木棍横于地下,跪在棍上。他想行缓兵之计。
凌风走到范丹牌位前燃点香烛,然后也跪在棍上,行叩拜礼。
“跟着我念,”铁拐李悄声说,“范丹老祖把家传,天下的欠帐要不完;我不上门人不还,我一上门人便还。”
凌风跟着念。
这讲的还是范丹的故事。
范家门人说,当年孔子借了范丹的粮食度过了饥谨后,孔子无力把借来的粮食全部还清,自此丐帮弟子便挨家挨户向门上贴有桃符①的商户乞食,替祖师爷向孔子的徒子徒孙讨回一点人情。
显然,铁拐李在推延时间,思考对策。
“还磨蹭什么啊,拿出物证来啊?”曾林第又叫了起来。
“拿出物证,拿出物证!”乞丐们戳地高呼。
“何仙姑是你们的朋友吧?何仙姑是我们的人吧?”铁拐李说,“凌风,凌大侠就是何仙姑的好朋友。”
“何仙姑是我们的朋友,这凌大侠是何仙姑的朋友,那凌大侠是我们的朋友这没错,可朋友并不就是我们的帮主啊?”曾林第说。
曾林第伶牙俐齿,铁拐李被问住了。
“天下以有德者居之。我凌风虽然没什么才干,但也决心和大家一道,壮大我帮。目前,我帮要的不是自我争斗,甚至自相残杀,而是要要精诚一致,立帮规,选贤能,励精图治,壮大我帮,大家说是不是?”凌风不知为什么,居然也口齿伶俐起来。
众乞丐说是啊是啊。没有野心的自然希望丐帮壮大。
神了,这一叩拜,真的师祖爷就上身了。铁拐李不得其解。
曾林第和王童六使了个眼色,双棍就向凌风头上砸落。他们不信什么师祖爷上身。趁着搅局者不在意,把他杀了,才能重掌丐帮。他们知道不是凌风的对手,但唯有一搏。
黑暗中突然飞来一条棍子,“嗑”的一声就把二人的棍给磕飞了。
曾林第和王童六顿觉双手发麻,虎口震裂。
一个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我帮弟子听着,当年我和儒家人孔丘说过,天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都是我帮弟子。这人也是我帮弟子,你们今后,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受他节制。谁违犯,帮规伺候!”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师祖爷?”王童六向着虚空说。
“不是冒充,简直就是。”这回声音好像来自大殿,“看看你们前面的所谓帮主,把我帮整得支离破碎。除了会打狗,什么都不懂。可怜我丐帮人才凋零,萎靡不振。丐帮每年在这里聚会,本来可以借着皇家地气重壮我帮,可还是没有作为。这废弃的皇宫,何其辉煌啊。你们看,右手那边,那是昔日百官府衙所在,又有马坊、南坊、西坊、北坊,那是御林军宿营和牧马的场所。有了这皇家地气,我帮本来就可以在各帮各派中南面而王,可现在,唉……”
大殿内一声叹息。
众乞丐议论纷纷,早跪下来一半人,向声音来处叩拜。
“王童六你不要不服。”那声音又说,“王童六你任帮主这一年以来,打击异己,拉帮结派,压抑人才,唯我独尊,把我丐帮搞得鸡犬不宁,人心浮动。你还想占着这个位子,你不害臊吗?”
范师祖爷一点也不给王童六面子。
“师祖爷,冤枉啊,”王童六喊冤,“我王童六上任一年来兢兢业业,为本帮费心劳神,怎能说是打击异己,唯我独尊呢?”
“王童六,还想狡辩,”那声音怒了,“江花儿哪里去了?”
王童六吓得冷汗直冒,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江花儿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被你丢下渭河去了。江花儿人有才学,是我帮有名的才丐,你嫉妒贤能,找了个犯上的岔儿就把他丢下了渭河。他到我这里告状来了。”
众乞丐大哗。
“曾林第,你也好不到那里去。”师祖爷找上了曾林第,曾林第腿一软也跪下了,“今年端午节你在京城强打秋风,打秋风不成,便想欺负一个小娘子,然后栽赃说是另外一个兄弟干的,这种人怎么能振兴我帮呢?”
曾林第吓得磕头如捣蒜。
铁拐李松了口气。师祖爷来得真是时候啊。
凌风看着声音的来处,什么也没看见。
“天眼通”也不是时时通的。
这时,磕飞曾林第和王童六手中棍的那条小棍缓缓升了起来。
没有人拿,就自动升了起来。
众乞丐相顾惊骇。
那条小棍升到半空,悬住不动了。
“凌风,接棍!”那声音叫道,“我帮弟子听令!”
“接啊,”铁拐李说,“师祖爷发令了。”
凌风一个“旱地拔葱”向上一纵,把棍接了。
众乞丐一声喝彩。
那高度一般的轻功根本不可能纵上去。
凌风落地无声,众乞丐又是一声喝彩。
棍只是半人高,色黑如漆,很沉,是用万年前被埋入古河床而形成的乌木所制。
凌风、铁拐李和丐帮众弟子齐刷刷一片跪了下来。
“进穷棚,抬穷头,穷家祖师供穷楼。穷家也讲三纲论,穷家也讲三教共九流。穷家棍棒传天下,穷家的褡子四海游,穷家的竹板儿垂耳度春秋。穷家里面分贵贱,穷家里面出王侯。”师祖爷的声音说,“从今天起,凌风就是我范家门的帮主了。凌风,你一要敬天地君亲师,二要受祖师爷教化,三要孝敬父母,四要敬兄爱弟,五要谨遵国法,六要行侠仗义,七要不妄语,八要互助真诚,以义为本。”
“是,弟子谨记。”凌风说,“但师祖爷,凌风也是一个性情散淡的人,这帮主我只做一年,一年之后,就另选贤能吧。”
“你是帮主,你自己定,”范师祖爷说,“我去也。”
声音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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