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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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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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何鸣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丹田运太阴神功疗伤。一盏灯功夫,何鸣周围隐隐约约散出一团白雾。这时,窗门一闪,江花儿像一条鱼一样倏地钻了进来。

  “那火没烧大吧?”凌风脸色一凛。

  “没烧大,只是烧了一堆柴而已。”江花儿脸涨得通红。他第一次听到凌风语气如此凌厉。

  “那就好。牺牲别人换来自己的走脱,终非侠义所为。”凌风见江花儿脸色通红,软了口气,“京城这火,如果烧起来,那真是不得了的事啊。”

  “江花儿知道。”江花儿闷闷不乐。

  “算了,你也是好心而已。”凌风安慰他。

  “前辈伤势如何?”一会,江花儿问。

  “前辈伤不在身,而在心。”凌风轻声说。

  江花儿点了点头,小声说:“刚才我在放火的时候,看见了另外几个人。”

  “什么人?”

第三十七章 恩仇难泯(3)
“好像是太平公主的人,其中一个是吴连山,他们在护着我们撤退。”江花儿说,“最后吴连山还丢给我一样东西,叫我交给前辈。”

  “公主!”何鸣突然叫了一声。

  凌风晓得何鸣有话要说,急忙走过去;在何鸣的身后缓缓推出双掌,然后掌心抵上了何鸣的后背,稳住了何鸣心神。大约半拄香功夫,凌风收回手掌,何鸣出了一身虚汗,站了起来。

  “惭愧。”何鸣说,“雷一横抓门道内气果然厉害,老夫差一点就被他伤了。”

  江花儿把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交给何鸣:“前辈,这是太平公主的人所给,不知是什么。”

  何鸣接过打开,差点昏眩:“羊脂玉!”

  “看来要先见公主了。”何鸣颓然坐下,缓缓讲了当年太平公主送玉报警以及女儿起名之事,凌风一震,愣在当场。

  “还不向岳丈磕头?”江花儿反应奇快。

  凌风当即跪下:“小婿向岳丈大人磕头。”

  何鸣也愣怔了,半天合不上嘴。

  江花儿于是把何仙姑的事粗略讲了一遍,何鸣又哭又笑:“老天啊,女儿啊,贤婿啊。”何鸣哭的是女儿竟是成了孤魂野鬼,笑的是女婿和羊脂玉突然从天而降,真是百味杂陈。

  “前辈,这可喜可贺才对啊,一不小心就捡了一个女婿,这是上天对前辈十几年备受磨难的回报。还有这羊脂玉,很有可能就是寻找方梅方前辈的线索了。”

  何鸣不好意思笑了:“对,是该高兴才对。”又叹了口气:“我也想见见公主了。十几年了,其实我还得感激她。善无畏三藏说我进了大理寺狱后,方梅得到了公主的关照,不然早遭来俊臣残害了。”何鸣端详着羊脂玉,此时心底里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岳丈大人,现在的太平公主已经不是当年的太平公主了。”凌风提醒道。

  “是与不是,我且不管,我还是要去了结这段心事的。知恩不报,枉为侠义。”何鸣想起十六年前太平公主那幽幽的眼神,叹了口气,“其实皇家的诡秘争斗恩怨杀戮和江湖有什么两样?太平公主如此,更多的还不是为了自保?一个女人,生在帝王家,又经历过武则天皇帝的高压、韦后和安乐公主的弄权,就像我们江湖中人一样,身不由己,忍让,何其难啊。”

  “可太平公主斗得过李隆基吗?”

  “如此时局,还真难说,表明上,太平公主似乎更胜一筹,但往深里看,太平公主危矣,李隆基隐忍不发,难道不是在晦光匿行,欲擒故纵?”何鸣喃喃说道,“公主啊公主,南有乔木,不可休思①,何必呢?”

  凌风不解,江花儿扯扯凌风,凌风不问了。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得走。”凌风说。

  “好,我们回京城。”何鸣拿着羊脂玉有点恍惚。

  京城长安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根据铁拐李的线报,太平公主近段时间在府邸密室频频召见萧至忠、岑羲、窦怀贞等心腹,而玄宗则是继续晦光匿行,静得可怕。

  何鸣来回踱步,焦躁不安:“我得找公主,不然就找不着了。”

  “岳丈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不能露面。”凌风劝道。

  “事急矣!”何鸣十分执拗。

  “那小婿代你前往?”凌风说。

  “不行,公主不会见你。”

  “那我陪岳丈去?”

  “容我想想,”何鸣抓着头皮踌躇,“也好,我们扮作胡商,别让人认出了。”

  “行。戴上假胡子,披散头发,再换套胡服,保准叫人认不出。”

  第二天,二个西域胡商装扮的人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出现在京城武攸暨也即太平公主府邸大门前。二胡商戴着胡帽。这种胡帽又叫“浑脱帽”,为乌羊毛制作,顶部略尖,下沿为曲线帽檐,饰鸟羽,周身织有花纹;下身则是肥大宽松、裤管膝盖处系扎着一段丝带的缚裤,上身短衣窄袖,腰间系一条皮腰带,上面吊几个精铜制成的饰牌,饰牌下连着一个小型铰链,铰链下套一个同样是精铜制成的小环,小环系佩小胡刀和玉石。胡帽下长发披散,满腮是打着卷的络腮胡。二胡商和其他胡商的唯一不同就是鼻不那么高,目不那么深。

  “武府?”年轻的胡商指着门匾上的字,操着不怎么熟练的官话说。

  “对,武府,太平公主的府邸。”年长的官话操得娴熟。“这‘武府’二字,好像是大唐则天皇帝的字呢。”

  那字果然带有女性的柔媚。

  “这就对了。敲门。”年长的胡商吩咐。

  年轻胡商下马敲门。

  太平公主府邸朱漆大门,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开了,门房人头探了出来,眼角睨了胡商一眼。

  “没长眼么,这是公主府邸!”门房喝道。

  胡商连忙陪笑:“我是胡商史婆陀,西域康国人,做珍珠、玛瑙、象牙、犀角、精玉、玻璃等奇珍异宝买卖。”

  “这与我何干?”门房一脸疑惑。

  “是这样的,我们刚从西域购得了一颗上好蛇珠,听说公主喜欢奇珍异宝,我等特来献上。”年轻胡商说。

  “什么什么,蛇珠?”门房打眨着眼,惊奇至极。

  “天下万物如果修练得道,都会结丹。百年妖蛇,结丹成珠,故为蛇珠。”

  “奇哉怪也,我只听说过蚌珠,世间哪来什么蛇珠?去去,朝廷屡禁珠玉器玩,更不许进献异域珠宝,走吧走吧。” 门房就要关门。

  “且慢,我还要把这个给公主,不要误事。”老胡商从腰间掏出了一件物事。

  “什么东西?”门房问。

  “不用问了,但交便是。”年轻胡商高傲地说。

  门房“哼”了一声进去了。

  
  注:①出自《诗经&;#8226;国风&;#8226;周南&;#8226;汉广》。原诗如下:“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这是一首恋情诗。说的是诗人钟情一位美丽的姑娘,却始终难遂心愿。

第三十八章 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1)
等了一会,门又开了。

  “什么东西,在此嚷嚷?”随着“嗵嗵”的脚步声,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高大昂藏光头番僧被一群人簇拥着出现在门口。

  番僧正是惠范,簇拥之人中一个是苟杳,一个瘦小文弱,小鼻子小眼睛,估计就是“小止哭郎”范文中。

  “寺主,这胡商说要把什么东西献给公主。”门房向惠范点头哈腰。

  “什么东西,范、范文中,拿、拿来看看!”惠范喷着酒气说。

  瘦小文弱者向胡商伸出手,原来就是范文中。

  “当然是好东西,但我等要亲自献给公主。”年轻胡商说。

  “公主是什么人,任谁都能见?东西拿来!”见胡商不给,惠范无名火起,大手一伸,向胡商抓来。

  然而胡商的手稍稍一沉,惠范的手看着抓着了但硬是没有抓着。

  “咦,功夫不错,”惠范赞一声,右手一伸又抓,胡商这回把手迎了上去。

  二只手握在了一起。

  惠范大喜,这金刚大力爪不把你抓成粉末才怪。

  可惠范只觉得自己抓着的东西软绵绵的柔若无骨,毫无着力之处,心中一懔,手想抽回来,但已是迟了。又中招了,惠范想起了张果老。惠范的手像被粘住一样,抽也抽不回。惠范大急,碍于面子又不敢出声,脸更是红得如猪肝一般。正在尴尬之际,胡商“哈哈”一笑松了手,说道:“寺主好礼数。”惠范青筋暴突,双眼瞪得如铜陵,不服气又想动手,范文中看了胡商一眼,忙打圆场:“寺主武功盖世,不要和这胡人一般见识。” 

  惠范把手收回:“也、也是,本、本寺主没功夫和你纠缠,门房,拿那什么珠给公主。”

  门房应了一声,对胡商说:“晓是寺主没功夫理你们,要不,以寺主的武功,你这只手早就废了。”

  “寺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范文中连忙拍马屁。

  “是啊是啊,寺主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胡商也说。

  惠范“哼”了一声,便不理会胡商,带着苟杳、范文中等人上马,泼喇喇一阵风去了,泥沙铺就的长安大街瞬间尘土飞扬。

  胡商打了一声喷嚏,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袋子,交给门房,门房这回屁颠屁颠去禀报了。

  正在想事的太平公主见到那小袋子时心“砰砰”乱跳。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羊脂玉是什么?

  “人呢?”太平公主平静而威严。

  “在外面候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他们进来?”旁边的金兰兰厉声说。

  “是。”门房点头哈腰,转身屁颠屁颠去了。

  “陪我进内室换件衣裳,其他人都退了吧。”太平公主对金兰兰和侍女说。

  “是。”侍女们躬身退去。

  二个胡商穿过诺大的庭院,一路之上看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家丁护卫以及满院怒放的牡丹花海不禁啧啧赞叹。

  “哇呀,好大园林!”

  “哇呀,好大牡丹!”

  引路的侍女不禁掩嘴而笑。

  到了大厅时太平公主已是云妆花容。她下着锦绣长裙,上身着露出脖子和胸、手臂大部分的薄薄透明纱衣,比着胡服还显仪态万方、妩媚多姿。金兰兰大加赞叹:“啊也,公主就像仙人一样呢。”

  太平公主的脸微微一红:“就你嘴甜。”

  “见过公主。”进得厅来,年长的胡商向太平公主一拱手。

  “看、看座。”太平公主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打颤。

  “谢公主。”胡商小心翼翼,颇为拘束。

  “何鸣,这是我家,用得着如此装扮吗?”

  “掩人耳目而已。不过,公主风采依然,可何鸣已非当年的何鸣了。”何鸣摘下络腮胡,自己的胡子果然已经沧桑花白,而脸上更是皱纹连连了。

  “一眨眼十几年,都老了。”太平公主感叹。

  年长的胡商是何鸣,那年轻的自然就是凌风了。

  金兰兰轻巧上了茶,看了一眼凌风,若有所思。

  “这位是……”太平公主问。

  “我的一个徒弟,名叫史婆陀,没见过什么世面。”何鸣说,“还不拜见公主?”

  “见过公主。”凌风忙走上二步作揖。

  “史婆陀器宇昂藏啊,真是胡人?”太平公主疑惑。

  “是又不是。”何鸣答。

  “这我就糊涂了。怎么是?怎么又不是?” 

  “是是因为他出生于西域,不是是因为他不是真正的胡人。” 

  “何鸣你给我绕什么口令?”

  “他的父亲是戌边的大唐军人。”

  太平公主肃然动容:“‘但使将军能百战,不须天子筑长城’,报效国家,固我大唐江山,就是我大唐功臣,郎君请受我一礼。”

  太平公主吟的是崔湜的一句诗,凌风不懂,但心头仿佛热浪滚过,连忙回礼。霎那间,凌风感觉太平公主魅力非凡,犹如一代雄主。

  凌风感叹一会,和金兰兰悄悄退出。

  “郎君好面善也。”金兰兰一双妙目,直盯着凌风。

  凌风一惊,忙说:“娘子肯定是看人多了。”

  “也可能是。”金兰兰说。

  大厅内,太平公主回首往事,感慨道:“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十几年了,你是受苦了。”

  “多谢公主记挂,何鸣没齿难忘。”

  “十几年了,我以为你不在了。”太平公主眼睛湿润了。

  “死不了。其实我被来俊臣带走后就进了大理寺狱了。十几年来,天天与黑暗作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何鸣对太平公主的关心,心中感动,但何鸣天生口拙,却讲不出感激的话。

  “来俊臣那恶贼也可恶,大理寺狱居然没有你的名册,所以找遍大理寺狱都找你不到,”太平公主说,“不过,恶贼来俊臣没把你送进推事院而是直接投进了大理寺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何鸣在大理寺狱十五年,虽然是暗无天日,但总算是熬过来了。方梅母女多得公主照料,何鸣没齿难忘。”何鸣放下茶杯,起身向太平公主深深一拱,这才憋出感激的话。

  “你没有其他词啊?”太平公主“噗”地笑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十八章 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2)
“何鸣本来就是心拙口拙,公主见谅。”

  “不是口拙,是生分而已。十五年了,还是这样。”太平公主幽幽一叹。

  “何鸣确是生性鲁钝。”

  “算了,不说了,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太平公主浅浅一笑,又叹了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望着太平公主幽幽的眼神,何鸣心里真不是滋味。

  太平公主说十五年前,她从一个绝密渠道得知何鸣被人告了密,便意欲向母亲求情,但想到母亲对待政敌从不手软,便放弃了这念头,选择了报信。那天,借看望何鸣生下女儿之机,留下了羊脂玉,也是为了让来俊臣有所忌惮。但想不到来俊臣胆比天大,一块羊脂玉反而让他如获至宝,得寸进尺。那天来俊臣把何鸣丢进大理寺狱后便匆匆进宫,向武则天告了状。可来俊臣毕竟是胆大过头了,他以为只要忠于皇帝,达到“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的境界,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来俊臣天才一个,洞察世人心机至幽至微,却不懂鸟尽弓藏的道理。 

  而且连武家人都整,便是活到头了。

  太平公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和武家人出手了。

  太平公主马上联系了皇嗣李旦和武承嗣。李旦是太平公主的哥哥,也即后来的睿宗。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时封魏王。一合谋,几个人加上其他武家子弟和几个禁军将领联名上奏,告来俊臣谋反。其实也正当其时,李家皇族宗室已经零落得差不多了,皇帝总得寻找替罪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来俊臣终于被抛弃。神功元年六月,皇帝下了《暴来俊臣罪状制》,来俊臣很快被捕,并被刑部迅速判处死刑,不久被斩于西市。

  来俊臣被左台御史带走时一句话也没说。他平静地交接了公务,然后就进了大理寺狱。而太平公主找到羊脂玉时,被斩于西市的来俊臣的一身好肉已经被仇家和愤怒的人众吃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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