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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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贼- 第4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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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官闲职的出身。
  对于这种有溜须拍马之嫌的行为,孔融这些人自然不屑于做。
  可是,却不能阻止他们,对曹彰的赞赏。
  尊师重道,乃上古圣人传下来的美德。哪怕而今礼崩乐坏,有一些东西,却始终留存在人们心中。
  加之曹朋进来后,颇知礼数,对待孔融张口融公,闭口先生,给足了孔融面子。
  若如此,孔融还要再追究的话,那他这五十三年,可真的就是活到了狗身上……孔融微笑道:“友学欲贪酒乎?自罚之说休要再言,来来来,我且与你介绍几位俊彦,皆高士也。”
  说着话,孔融招手示意,曹朋坐在他身边的空席上。
  对于孔融的这个安排,大家也都没有反对。
  江湖地位摆在那里,在座众人多为白身,而曹朋却是译官丞,即将负责迎接吕氏汉国使者的事务。谁都清楚,所谓的译官丞,只是一个过渡曹操已迫不及待的要让曹朋复起,无人能够阻挡。只要吕氏汉国归汉成功,那曹朋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自然而然,可以获得升迁。
  曹朋也不客气,上前坐下。
  “山源,别来无恙。”
  他坐下之后,朝着在座的一个青年拱手。
  那青年,大约三十出头,相貌俊朗,颇有几分威武气概。
  “师兄别来无恙。”
  青年连忙还礼。
  这青年,名叫周奇。
  也许大家还记得这个人,曹朋就学于陆浑山卧龙谷的时候,周奇就已经入了书院,在胡昭门下求学。但当时他只是书院学子,并非胡昭亲传弟子。出身不算太好,是山民出身。所以对前去求学的司马懿和曹朋,怀有浓浓的敌意。不过后来,他与曹朋之间的关系,却缓和许多。
  史书上曾有记载,司马懿在陆浑山求学时,曾惹怒了一名周生。
  后来趁胡昭不在山中,周生带着几十人,想要杀了司马懿。幸亏胡昭听到消息,及时返还,才算阻止了周生,救下司马懿的性命。而那周生,便是周奇。在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后,入胡昭门下,赐表字山源,正式成为胡昭的弟子。虽然比曹朋大,但周奇还是要尊曹朋一声‘师兄’。
  周奇现在颍川书院教书,一直未入仕。
  今日,也是受邀而来,不成想却与胡昭再次相逢。
  曹朋和周奇见过之后,就听孔融朗笑一声,“你师兄弟皆从孔明,那我就不再赘言。
  友学,此应德涟,亦才学出众,文采飞扬。今日,德涟可是东主,你可不要轻怠了东主才是。”
  应德涟是谁?
  或许听上去有些陌生。
  但如果提起他另一个称号,也许能比较清楚:建安七子之一。
  不过曹朋并不知道应德涟的来头,向他看过去,仔细的打量了两眼。那应德涟忙欠身搭手,“家父常言,公子朋有大才。德涟初至许都,闻公子之名,故冒昧拜请融公,以为引荐。”
  “令尊是……”
  孔融道:“说起来,你可能见过。
  就是前司空掾,应珣。”
  曹朋顿时清楚了。
  建安五年,应珣为司空掾,不过只担当一载,便因身体原因而告病还家。
  也不怪应珣身子骨差,建安五六七,三年中,也是司空府最为忙碌的时候。官渡之战由开始到结束,紧跟着收复河之南,建安七年又有苍亭之战,袁绍病亡,可谓是建安之初的多事之时。那三年里,司空掾换了好几个人,而这个应珣,也是最让曹操感到满意的一个……
  “原来是珣公公子,失敬。”
  应德涟,忙连声道不敢。
  应德涟,本名应ò财咦又弧�
  而今二十九岁,曾举茂才,初至许都。
  按照历史的发展,在两年后,曹操重置丞相,开丞相府时,应侔葚┫噢蚴簟2还此衷诘难樱坪醪⒉皇呛艿靡狻<又兹诟詹潘担Λ‘是今天请客的金主,曹朋隐隐约约,便猜出了他的真是目的。想来,应行┠筒蛔〖拍M芫】斓难罢乙桓龀雎贰�
  “孔璋想来友学当不陌生,我就不再介绍。”
  坐在孔融下首,是一个四旬靠上的男子,生的儒雅温文,气度非凡。
  陈琳,建安七子之一。
  曹朋当然见过陈琳,而且非常熟悉。
  此人曾在袁绍门下做事,官渡之战前,他做檄文讨伐曹操,令曹操出的一身冷汗。官渡之后,陈琳被俘,曹军上下皆要斩之。可曹操却爱惜陈琳文采,为司空军师祭酒。所以,和曹朋也算不得陌生。
  曹朋拱手,陈琳还礼。
  “刘公干,亦我好友,不过你二人未曾见过。”
  刘祯?
  曹朋笑道:“我一返中原,便听说了公干之名。与融公同著《文论》,焉能不晓?公干先生,请酒。”
  曹朋举杯,刘祯也连忙还礼。
  今天,莫非是建安七子的聚会?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出了四个人。
  曹朋目光扫过雅阁,却突然落在了末尾处,一个少年的身上。
  没错,就是少年!
  他坐在席间,却透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倨傲。
  看年纪,大约在十四五的模样,生的仪表堂堂,颇有文秀。站起来,大约七尺身高,体格略显纤瘦。身着月白色博领禅衣,衣袂飘然。只是,明明年岁不大,却要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在末尾处端坐,看上去很是孤单,仍旧透出坚强之气。他直着腰,挺着胸,故作稳重。
  可十四五岁,就是十四五岁。
  你再怎么装,也不可能像是二十四五岁……
  曹朋心里一动,隐隐猜出了,少年的身份。
  周不疑!
  毓秀楼外,史阿曾与他说,周不疑在。
  周不疑这两年在许都,接连挑衅曹朋,但曹朋始终没有回应。一来,他懒得和周不疑争执,二来呢,他在荥阳,而周不疑在许都,两人并没有交集。却不想,居然在这毓秀楼中相会。
  刚才在门外时,曹朋就听到了雅阁中的争执。
  就是周不疑和应热说谋缏邸�
  而辩论的焦点,正是荀子的性本恶论。应晕诵员旧疲欢懿灰扇醇岢秩衔诵员径瘛U蛭瘢ト怂越袒馇3兜揭桓鼋逃母荆运秸鄣模彩羌ち摇�
  只是周不疑这两年,太过于张狂,以至于不为人所喜。
  他驳斥过荀悦,和孔融争论过,批评过胡昭,抨击过钟繇……
  而这些人,或是不擅雄辩,如胡昭;或者不屑于与之争执,如钟繇。孔融曾和他讨论过,但却发现,这少年好强词夺理,也就失了兴趣。至于荀悦,因《申鉴》一书,对谶纬之学进行批判,也和周不疑发生过一次辩论。那一次,周不疑以天人感应为基础,令荀悦哑口无言。
  毕竟董仲舒开创了汉代儒学的兴盛,而天人感应更被皇室所尊崇。
  荀悦本来是批判那些人为制造的祥瑞谶纬。可是牵扯到了天人感应,却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曹朋曾研究过周不疑和荀悦的那次辩论,觉得是一次偷换概念的经典辩论。
  当然了,这也和荀悦是老实人有关,不知不觉,被周不疑带进沟里,等想要反击时,已无能为力。
  周不疑的才学究竟如何?
  曹朋并不清楚。
  但曹朋却可以从周不疑的几次辩论中看出一些端倪。
  这孩子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他思路敏捷,而且很懂得偷换概念的妙用,的确是有些本事。
  可孩子啊,你想成名没错,却不能如此张狂。
  你几乎把整个中原士林,得罪了一个遍……有些东西,即便是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又岂能有好果子吃?孔融这些人都是厚道长者,若换个心胸狭窄的,你小命难保。
  周不疑,也正在打量曹朋。
  ……
  从内心而言,曹朋并不痛恨周不疑。
  相反,他觉得周不疑很可怜。
  他还是个孩子……一个根本不清楚,这世道有多么险恶的孩子。你看他强做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在大人们冷漠的目光中,表面上似乎很镇定,但内心的惶恐,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
  十四岁,便来到了龙潭虎穴。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却要承担着无尽的责任。
  雅阁里十几个人,却没有人坐在他的身边。从曹朋走进来后,所有人似乎都在围着曹朋转,也就更透着少年的几分孤单。你能坚持多久?亦或者说,你能在这险恶的世界里,存活多久?
  周不疑脸上几分少年的倔强之气,挺着胸膛,毫无畏惧的看着曹朋。
  而曹朋,也看着他,目光灼灼。
  片刻之后,曹朋心里陡然间,有一丝怜惜之情。
  不是怜惜他的才华,而是怜惜他的倔强。你以为,披上一层名士的光环,便可以高枕无忧吗?
  那是你没有触动某些人的神经。
  否则的话,杀你就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雅阁,突然间冷清下来。
  孔融等人似乎也觉察到了曹朋和周不疑之间的那种对立,一个个都闭上了嘴巴。
  说实话,孔融他们非常讨厌周不疑。讨厌他的无理搅三分,讨厌他的张狂跋扈,讨厌他的那种态度。但不可否认,这少年的确是有些才华,至少就才思而言,他远胜于同龄人。
  曹朋,同样是一个才学出众的人。
  而且还是个性子暴烈,敢砍了伏完之手,杀了韦端的人。
  若这少年不识好歹,惹怒了曹朋的话……
  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
  良久,周不疑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哪知道曹朋却抢先开口道:“少年,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与诸君争辩。
  你说的一些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亦赞同。但是,你张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闭口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我问你,你口口言天,言地……可知这天地,究竟有多大?人言九州,那你可知九州之外的欧罗巴大陆?可知道大秦国?可知道马其顿国?可知道波斯?可知道埃及法老?
  若不知天地有多大,你又如何与我妄论天下?”
  第546章 终究是个孩子
  晚上还有一更!
  ……
  自大禹造九鼎,设九州。
  国人一直以为,身处世界中心,而九州之外,皆蛮荒之地。
  “元直方言‘德’,可知六百年前,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古国希腊国,就有人说过,美德分为两种,智慧的美德和行为的美德。前者从学习中来,后者从实践中得。那个人叫亚里士多德,是古希腊三圣者之一。他还说过,真正的美德不可以没有实用的智慧,而实用的智慧,也不可以没有美德……元直你今方十五,正是求学年纪。可你却不知上进,整日里与人争论,夸夸其谈,卖弄你的小聪明。殊不知,学海无涯,你今日的卖弄,正是将来的平庸。
  在座之人,皆高士也。
  你且问问他们,十五岁时,在做什么?
  你天资着实聪慧,能举一反三。可若不求学,只知卖弄口舌,又能坚持多久?以我看来,元直不堪言‘德’一字。盖因元直不懂何为‘德’,所以也不足以与高士论‘德’之高深。”
  “方元直言‘天’,何为天?
  有广义之‘天’,有狭义之‘天’。今不言广义,盖因天道远,人道弥,不知人道,何以论天道。我们就说说,这狭义的‘天’。依旧是一个蛮夷之地,在六百年前将天地四时的变化,分解为若干周期运动……亚里士多德,将天体以地星为中心,做圆周上的匀速圆周运动。同时又有一派学说,认为地星每天在自己的轴上自转,以太阳为中心,沿圆周运动……我想请教元直,可知何为圆周?又以为那一种学说为准?天人感应,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天’呢?”
  “元直自言博览群书。
  我且再问,可读过一部名为《历史》的文章?
  六百年前,在蛮夷之地,有小亚细亚海滨,一名为希罗多德的人在那里出生。此人从三十岁起,开始了长期的漫游,祖籍遍及两河流域,南至埃及,西至西西里岛,北临黑海……
  历经多年考察,希罗多德著《历史》一书,言及欧罗巴大陆,乃至波斯,埃及等地。
  你可知当地风俗?”
  “……修昔底德认为,历史的内容,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件,你对此可有看法?
  他所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不晓得元直可曾看过。那本书里,描述了欧罗巴大陆一场极为重要的战争。
  古人言,著史当微言大义,秉笔春秋。
  而修昔底德认为,要准确认识有关遥远的过去,甚至我们这个时代以前的历史,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在时间上,距离我们太过于遥远。所以,他划分了考古和历史的范畴。那么你认为,他说的可正确?纵观孔夫子以来,著史者,可曾真的做到了秉笔春秋,公平二字?”
  “好吧,你说这些是蛮夷之学,那我们就来说一说圣人之事。
  孔圣人曾有门徒三千,言有教无类。其门下弟子,有匠人,有农夫,有商人,有官宦……而我却听说,你言‘人生而有贵贱之分’,那么我倒是想请教,究竟是夫子所言正确,亦或者你周不疑比圣人更加厉害?”
  曹朋深知,不能让周不疑抢了先机。
  这孩子伶牙俐齿,一旦被他抢夺了先机,占居了主动,自己可就处于被动之中。
  周不疑擅长偷梁换柱,而曹朋则要把这个节奏控制住。
  他不需要去和周不疑争论,只需要不断的发问,搅乱周不疑的思绪,使节奏始终都可以控制在他的手里。若是谈论经典文章,曹朋真不认为,自己能胜得过周不疑。这孩子从小受这方面的熏陶,远不是曹朋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可以相提并论。当然了,重生十年,曹朋对这个时代的文章典籍,大都也有所了解。同时,他可以感受到,在东汉末年时,儒学容纳百川的包容性。
  甚至在唐宋时期,儒学都不是一家之言,而是百家争鸣。
  一直到元朝,蒙古人并不懂得儒学的真意,于是将儒学定位为儒教,彻底摧毁了儒学流传千余年的传统。至明时,儒学的包容性已不复存在。理学开始兴起,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宗教。
  曹朋可以在东汉,大谈蛮夷之学,也正是因为这个时期的儒学,还有儒生,都在苦苦的追寻着儒学的真意。他们的包容性,注定了他们可以吸收各种不同的外来学术,而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
  比经典,十个曹朋未必是周不疑的对手。
  可是比见识,凭空多出一千八百年的经验,一百个周不疑,也非一个曹朋的对手。
  曹朋抢占了先机,把话语权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用一连串的提问,使得周不疑无法冷静思索,只能跟着曹朋的思路走。等到曹朋完全控制住了周不疑的思路之后,才予以凌厉的攻击。
  周不疑虽仍旧挺直胸膛,但脸色却渐渐变得苍白。
  曹朋所言,让他感受到了天下之大,他简直就是一个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不仅仅是周不疑,就连一旁的孔融,也不禁为曹朋的言语所夺。他神色凝重,沉吟不语。
  “我在荥阳时,曾听闻元直和仲豫先生的辩论。
  对于谶纬符瑞,我是不太了解。不过我却知道,仲豫先生的道德文章,乃天下之楷模。他曾撰《东观汉纪》,详论朝廷得失,可以为后人所借鉴。而元直,你今著有何等文章?以教化世人?
  或许你会说,张良萧何,皆无著作流传,确有大功于社稷。
  然今日言张良萧何,是因为他们已经做出了功绩。元直,我且问你,你有何功绩与我知呢?
  若没有,你又有何资格,去指责仲豫先生?
  你今十五,却弃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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