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把家里空着的水缸就灌满了。他又说出火出火,那个红球里一闪光,灶膛里灭掉的柴火就重新燃起火来。
孙彦臣得意洋洋的说:“你看,这是不是个好东西。”
老婆说:“真的是个好东西——不过,各位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呢,不能当吃不能当喝的。”
“是啊,有什么用呢?”两口子捉摸起来,想破了脑筋,也只是能省去打水点火的劲儿而已,再也想不到别的用处。
老婆说:“你呀,这终归是两个小玩艺,起不了大作用的——咱们家就是受穷的命,想凭空来财,哼,想也别想。”
孙彦臣听到老婆这番话,也觉得自已捡到这两个东西颇为荒唐,就把他们放到一边儿,当做破烂一样,看也不再看一眼。
儿子觉得那是个新奇玩物,时不时地拿出去摆弄两下,挖个坑,注满了水,从河里抓两条鱼回来,养着,过几天,再弄火出来烤;要不就是拿绿球当作喷水枪,碰着谁家的小孩就用绿球给人家淋个响透,大家都怕孙小虎了,孙小虎成了孩子中的大王。
一来二去,左邻右舍都知道孙家有两个神球,渐渐的,有那居心不良的人就要来找麻烦了。
话说有这么一天,孙彦臣正在家中的院子里编竹筐,忽然角门咯吱一响,从外边进来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黑衣黑帽,戴着大墨镜,腮边下巴上都留着黑黑的胡茬子,看起来就吓人巴道的。
孙彦臣问:“你找谁?”
那个人说:“找你。”
“我不认得你。”
“我也不认得你。”那个人冷冷地说。
孙彦臣心里有气,把竹筐往地下一墩,说道:“你不认得我,你找我干啥?”
那个人向前走了两步,说出一段话来,可把孙彦臣吓坏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红球绿球(4)
那个人黑着脸说道:“你拿了我的东西已经几个月,现在应该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了吧。”
孙彦臣惊道:“我——我难你什么东西了?”
他从来不肯轻易拿熟人的东西,更何况这是一个陌生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那个人说:“我的红球和绿球,是你拿的吧,现在你应该还给我。”
孙彦臣说:“噢,那是有,前些日子在田里头捡的,你要是想要回的话,我痛快地给你,一点也不会含糊,反正我要它们一点用处都没有。”他说着,就在角落里把那两个球摸出来,儿子这么长时间都已经给玩得旧了,上面伤痕累累的。
那个黑衣人接过两个球,拿在右手里,左手依然地伸出来,伸到孙彦臣眼前。
说:“拿来!”
孙彦臣愣着说:“还拿什么,我不是都已经给你了吗?”他隐约地感觉到这个事情有点不妙。
黑衣人说:“哪那么简单,你用了我的东西这么长时间,怎么能不给我一个说法儿?”
“你还要什么说法,难道还要我赔你钱不成?”
黑衣人摇摇头说:“不是钱,是人,你占有我的红球绿球三个月,你这个人就得归我三个月,其间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能违背。”他说得坚决,不容得孙彦臣不害怕。
孙彦臣最害怕惹楼子,他想说几句好话,陪上几个笑脸,敷衍过去,可是抬头一看,那个黑衣人的眼睛棱瞪着,眉毛立立着,张着大嘴,就像要把人吞到肚子里去,孙彦臣不敢,也不抱什么希望再乞求这位奇怪的债主了。
他说:“那我得去告官,官府是为老百姓说话的地方。”
黑衣人哈哈大笑,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故事,笑得人毛骨悚然,几乎站立不稳。孙彦臣觉得自己不能再站到他面前了,否则一定会紧张得死过去。
儿子这时候过来了,说:“爸爸,我要你给我做一个纸的风筝。”看见黑衣人手里拿着那红球绿球,心里来了气,那是他——一个小孩子的宝贝,他不容许任何人把它们从自己的天地里夺走,他就说:“你还我宝贝,你还我宝贝!”奋力冲上去,要夺黑衣人手里的东西。孙彦臣是个无知无识的百姓,他不会教育得儿子怎么样在客人面前知道讲礼貌。
儿子的举动,黑衣人似乎早在预料之中了,他张开双臂,那黑色的衣服展开来,有一丈多长,就把儿子整个儿的揽在怀里。
孙彦臣吓坏了,叫道:“儿子。”不顾得危险,冲了上去,要和黑衣人拼命。
黑衣人把手中的红球向天上一抖,就看见一道红光扑到了孙彦臣身上。
我没早恋
我没早恋
针对两个同学旷课出去玩儿,吴老师曾说过一段话:我的女儿,比你们只大一岁,你们这种年纪想什么我都能理解,桑间濮上的想法,你爱我我爱你那套的确很美,可是对你们不适合,你们还小。咱们不讲大道理,只说实际的,姑娘们,中国有多少好小伙子,为什么着急谈恋爱,现在就恋爱,结婚,当家庭妇女?等毕业了,升学,工作,你们能遇到多少优秀的男生?
现说小伙子们,你们早恋,牵牵手,散散步,你们打算一辈子不吃不喝地在大街上溜达吗?男人应该有事业,你功成名就了,不愁没有美女投怀送抱。……
我那时候在一所免费寄宿的高中里上学。因为免费,所以就不要指望有多好的条件,夏天蚊虫叮咬,冬日冻脚冻手是避免不了的。两件应节令的物事:纱窗——窟窿眼可以钻得进苍蝇,电暖气——像冷若冰霜的美女,虽好看,可难得对你露出笑意,你一点儿热乎气也感觉不到。
我住在二层,一层是食堂,出了食堂往北走上七十五步就是教学楼。除去星期日寒假暑假,我每天就是在这样狭小的范围内活动。
关于老师,我能清楚地记得几个特别让我感动的和几个特别差劲的,其余都是平平。关于同学,我知道不少,可大多交往不够深厚。别外还有管理宿舍的教工,门口的保安,清洁工,以及在校门外卖文化用品和卖并不物美价廉的食品却足能和食堂进行竞争的小商贩们。
整个高中时代,我被乌云迷雾样的感觉笼罩住了:不是悲观,可多少有那么点感伤的意味;不是不成熟,可多少有那么点幼稚。说穿了,我烦着呢,乱着呢,也许和环境无关。
骆薇是让我迷糊的思绪变得清醒的一个女生,但或者正是她,也让我变得更加迷糊。
她的个子不算高,但匀称美好,稍稍有些胖,她爱笑,笑容堆到脸上的时候,的的确确像一朵花,让看见的人甜到心里去。
与骆薇经常在一起的女伴要高些,她很苗条,她穿着很美,但是她在笑的时候,总是像在导演一出戏,预先想好了“我该笑了”,于是嘴角微翘,露出洁白的牙齿,稍带着以手掩口,做出矜持的样子。当然也美,可我不喜欢。在食堂初见她们联手偕行之际,我就想,若是我选女友,一定要挑那个矮一些的,那时我并不认识她们。
是初的两个星期是军事训练课,我没有参加,一来因为训练期间食堂不开放,宿舍也要收费,我家又住得远,极不方便;二来是因为我讨厌被约束被拘管的生活,而军训恰是极严厉的。
两个星期后,正式上课,早自习时的自我介绍,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骆薇,那个女伴是七班的,第一天我没见到她。
接着开始了新鲜又略带些使命感的高中生活,仿佛国家的未来全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的严肃。过了些天,新鲜感和使命感都渐次消退,所有的人全都为未来糊涂着。唯独试题作业摆在面前,不得已应付几下。
课外活动还是比较多的,有名师来学校演讲,对学校进行赞助的企业家来报告,老生新生的联欢,开学一个月后才补上了的开学共典礼,等等。
我对这些活动明显比其他同学冷淡许多,只参加了一个文学社,后来文学社改选社长,竟要凭谁唱歌唱得好听来决定。我觉得我崩溃了,要不然就是文学社崩溃了,于是退出来。
闲暇时候,我总爱捧本无用无人读的书来看,甚至去食堂排队打饭的工夫也不例外。
大家相处日久,几个人谈得来的,就聚拢到一起,嘻嘻哈哈的,几个人臭味相投就一块儿喧喧嚷嚷。我仍是独来独往而不被人注意。语文吴老师兼班主任,我对语文兴趣大些,在他的课上自然表现得积极一点,吴老师对我青眼有加,仿佛我们很早就熟识似的。现在回忆,他确是那两年对我帮助最多鼓励最多的人。
同学见我是“诗词歌赋无所不能的才子”,方像与一个新国家建立外交关系似的和我建立友谊,我虽不以冷淡对待之,可都并不抱有多么大的愉悦和兴致,他们也就对我敬而远之了。
第一个月模拟考试,骆薇是班级第四名,而我语文历史分数虽高,剩下的科目却全部红灯高挂,是后边几名。落在我身后的有两位是总也不学习,高中未毕业就去工作了,另有一个是某位老师的儿子,并不笨,可是他说一见到老师讲课就困,学不进去。
我的成绩不够理想,午饭后一个人坐在食堂的餐桌旁愣着。骆薇和女伴打好了饭,骆薇问我:“你吃过啦!”
食堂里太嘈杂了,我没听见她说的是什么,勉强笑了一下。她们坐到对面,女伴问:“这个就是你们班的才子?”
骆薇说:“对啊,他可厉害呢,懂得很多古诗词。”
女伴惊奇道:“是吗?背一首来听听。我很喜欢宋词的。”
我说:“我背不出来。你们吃,我先走了。”
晚上放学,天还未黑,我夹了本书去操场看,北边是高低杠,旁边有一棵老树,干枯瘦弱,差点让人辨不出是什么树,夕阳余晖洒在上边,让人无限怅惘。
骆薇恰好从这儿过,她说:“欸,你在这里呀?”弯下腰来看我手里的书,可是封面朝下,她看不到,就问我:“看的什么书?”
“三重门。”我说。
“喜欢韩寒?”
“一点吧。他很有个性,而且很幽默。”
“你也很有个性。”
“可是没他幽默。”
“他那是耍贫嘴。”
我笑了。
骆薇又说:“今天中午,你干嘛那么快就走了啊,让我朋友很窘——显得你太高傲了——那样别人会怕你。”她早已在我旁边坐下,我便合上书本同她聊。
“哪天只好给她陪罪了,我今天心情很遭。”我说。
“看得出来,是因为考试吗?”
“是,考得太遭了。”
“我也强不到哪里去,在初中的时候,我差不多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一名,上了高中,才觉出压力来,很失落。”
“你比我强多了。”
“彼此彼此。”
“你刚刚说我高傲?”
“对啊,对别人爱搭不理的样子,我朋友还说你是一块大石头,不近人情。”
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评论,很不同意,就辩解说:“有的人很烦,我当然没有必要去讨好他;有的人我很喜欢,可我不想和他像形与影整天胶到一块儿,那样很腻味。所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喽。冰冷只是外表,里边谁又能知道呢。”
她侧过头来问:“那我是哪一类人,你很讨厌的么?”
我再一次笑了,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向远处扔去,恰好打在高低杠上,叮地一声响,清脆悦耳。
以后,我们常在一起吃饭。晚自修的时候坐在一起,不能大声说话在,有执班老师拘管着,小声嘀咕我又不会:要么声音大了招来老师的呵斥,若是压低声音,骆薇就皱紧眉头表示什么也听不见了。我们就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给对方看,每个晚自修写一页。都是说从前的事,还有对未来的打算。大多时候,看完记录下的言语,我们会相视会心一笑,唯独有一回,忘记了我写了什么,她看了竟坐在那里哭泣,桌上的纸巾有一沓,我也忽然觉得难过,我不想难过,便侧过一边去,用做数学题来分散注意力。
事后谁也没有提那次莫名其妙的伤心,不知道她有没有怪我不理会她的流眼泪。
高中结束时,我把她写的那厚厚一叠咫尺之间的信都扔到火里边去了,我觉得有些东西是该早忘掉的好。可偏偏忘不掉,所有的事情都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记忆里,流血结痂,痂落了,还有伤疤。
因为我的无礼,女伴有很长时间生我的气,后来不知怎么就好了,她还偶尔和我聊聊诗词。有一天,她告诉我,“骆薇喜欢你”。
我觉得很吃惊:“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女伴说:“怎么不会,我还会骗你?她对我说的。最开始她每次提到你都会赞不绝口地夸个没完,后来是一个字也不提你,别人说到你她会一言不发地自顾自脸红,现在她脸不红了,才对我说,她要写一封真正的情书,说一句真正的I love you;开始她的恋爱。”女伴走了。
早恋!想到这一层,我无法安静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两个字是别人的事,和我无关。
一次课间,我去教研组送作业回来,在走廊里,骆薇把我拦住,把一张精致的信笺交到我手里,然后扭过头跑开了。她那一瞬间无可言说的笑容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我回到教室,把信打开,看了一遍,然后就把它重新折好,塞进书包里。
我开始故意地远着她,她写信给我我也不回答,饭也不再一块儿吃,后来竟然僵到了见面连招呼也不打,都假装没看见就过去了。
早恋,那是不存在的。
期末考试,我的成绩并没有提高,骆薇由第四名下降到了第三十四名。
第二学期,有个星期天,我牙龈肿了,吃不下饭,去超市买牛奶。天阴得厉害,大雨说下就下了,雨滴如豆,摔在身上啪啪地响。
我没有雨伞,就慌慌张张地往宿舍里跑,看见骆薇在墙角站着,全身都被淋湿了,头发沾在脸颊上,一绺一绺地胶粘着。她穿着很单薄的衣服,被雨水一浸,袖管紧贴在胳膊上。我蓦地发现她人瘦了许多。
我跑过去,说道:“下雨了,快回去! 骆薇。”
“你管我呢!我愿意淋着!你管我干什么!”
我一只手拽住她,要拉她回去,她不肯。她说:“放开我!我病了,我高兴,我难过,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想说:“是两个人的事,因为还有我。”可终于没有说。
我就同她一起淋着雨,并肩站着,像两棵树。
我的牙痛好了。我们都病倒了。
那次事以后,她最后写了一封信给我,很长,有满满的五页纸。有几句是:
“我朋友说你的心是一块大石头,又冷又硬。我不信,我知道,那不是石头,是水晶。她没有看到它透明晶莹的光彩。我看到了。可我却无权拥有……算了,谁的就是谁的,许多年以后,我只能记得在高中时代我抚摸过一件我熟悉,却始终无法拥有的东西。”
我们成为最普通的同学。
高中结束时,各自*云散,我离开校园之际,对熟识的,喜爱或者讨厌的人、物,猛然有种不舍的感觉。
在多年以后,我要对骆薇说:“我只是石头,我没有早恋,可我有过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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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论语》
你没有体尝过那种感觉,所以永远也不会理解。
在一片大到没有边际的深山老林里,阳光像一把投枪,隔着重重树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