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风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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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风云传-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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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必一时弄不清是真是假,心中很是惶惑不安。便让子聪和长子真金、王府管家去外面打听。

  管家和子聪很快就打探回来了,实际情况比听说的要严重百倍千倍。阿蓝答儿的兵已经距开平不足百里了。阿里不哥不但换了燕京断事官,在燕京和汉地招兵买马。而且,还安插刘太平屯兵京兆,派赤儿火者和布智儿去游说诸王,劝说他们来开忽里台大会。

  对于阿里不哥的种种举动,察必大为怀疑,但又猜不出他要干什么?疑虑重重地说:“这个阿里不哥到底要干什么呢?”

  子聪说:“王妃,不是小僧挑拨离间,阿里不哥这些异常之举,可是很有文章啊!”

  察必心中一凛:“怎么?你怀疑他要篡夺蒙哥的汗位?”

  还没等子聪回答,真金急匆匆地回来了。

  察必迎上去,问:“真金,你打听到什么情况?”

  真金端起桌子上的一碗水,一边咕嘟咕嘟喝下去,一边说:“情况不妙!出大事喽!”

  “啊?!”察必和子聪大惊,急问:“出……出什么事了?”

  真金机警地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据孩儿得到的消息,蒙哥大汗已在军中阵亡多日了!”

  察必和子聪没有精神准备,一时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还了许久,察必像是自语,又像是问大家:“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呢?”

  子聪说:“分明是有人在隐瞒我们。”

  察必立刻想到阿里不哥:“你是说四叔阿里不哥?”

  子聪点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察必感觉到事态的严重:“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了?”

  “何止是早就知道!”子聪把阿里不哥近来一系列异常举动联系在一起,觉得局势比先前想的严重得多,“而且早在暗中开始行动了!阿蓝答儿围困开平只是阿里不哥整个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防止我们和王爷取得联系。派脱里赤占领燕京,让刘太平据守住京兆,命赤儿火者和布智儿去游说诸王……等等等等,目的很明确,乘王爷远征南宋不在朝中的机会,登上汗位,造成既定事实!”

  “啊!?”经子聪这么一说,察必感到阵阵后怕。思虑片刻,蓦地站起身,鼻孔里哼了一声,拉起真金就要向外走去。

  “王妃!”子聪叫住她,问“您要到哪儿去?”

  察必气愤地说:“开平是蒙哥大汗恩赏给王爷的封地,他们竟敢率兵来犯,胆子也太大了!我要问问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我这个王妃和成吉思汗的嫡长重孙真金吗?”

  子聪反问:“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吗?占领燕京也好,包围开平也好,借给脱里赤和阿蓝答儿几个胆儿,他们也不敢擅自而为,他们执行的是阿里不哥命令。您去找他们,肯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察必迟疑了:“那……那就任凭他们这样无法无天下去?”

  子聪机敏过人,想得很深很远,说:“阿里不哥既然瞒着我们,肯定也会对忽必烈王爷封锁消息。眼下最紧迫的,就是赶紧与王爷取得联系,把当前的严峻局势告诉他,让他有所准备,不能叫阿里不哥把生米做成熟饭。要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一切全都来不及了哇!”

  察必觉得子聪说得有道理,决定立即派人去前线见忽必烈。

  可是,已经晚了。阿蓝答儿包围了王府,封锁了城门,想出去已经不可能了。

  怎么办?察必王妃和子聪焦灼万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真正感受到度日如年的痛苦滋味。

  是啊,形势太严峻了。忽必烈在前线打仗卖命,对朝里发生的这些情况全然不知。如果阿里不哥突然宣布继承汗位,宋朝必然大举反扑。阿里不哥为了保住自己的汗位,必然不让忽必烈回朝,派兵截断他的退路。忽必烈就会腹背受敌,简直太危险,太可怕了!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想法把信送出去!

  办法还真想出来了。

  谁想出来的?

  阿合马。

  阿合马何许人?是察必王妃出嫁时带来的仆人。按说,他家和察必王妃娘家还沾八秆子打不到的毛毛亲。阿合马家境贫寒,从小连鞋子都很少穿。但他羡慕有钱人,见了有钱人就盯着看个不停,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做有钱人,吃饭用金银餐具,穿细骆驼绒袍子,红牛皮长筒靴。想归想,直到他长到十多岁,家里还是穷的叮当响。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他家还有门富贵亲戚,而且这个亲戚家的漂亮女儿要嫁给大汗的弟弟忽必烈王爷为妃。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如果能跟着这个漂亮亲戚去忽必烈王府,成为高贵王府的一员,哪怕做个仆人,也比普通百姓高出一头。于是,他就磨着母亲去向察必家说情、送礼,求人家把他带到忽必烈王府去。可是,他家与察必家名义上虽说是亲戚,但早已出了五服,离得太远,又因贫富太过悬殊,平日一点来往也没有,怎么好意思舍着脸去求人家帮这么大的忙?母亲不乐意去,但架不住阿合马死气白赖地恳求,母亲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察必家帮忙。

  使阿合马一家万万想不到的是,察必家居然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阿合马高兴得一晚上没有合眼,憧憬着王府的高贵和气派,仿佛自己已经成了高贵有钱的人。

  可是,进到王府以后,他的美梦破灭了,从想象中的美好天堂一下子跌进痛苦的地狱。因为,察必仿佛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亲戚,把他与最下等的卑贱奴仆一样对待,干清扫庭院、马厩、羊圈……这些又脏又累又让人看不起的活。别说出人头地,连进入前庭大殿服侍王爷王妃的资格都没有。他不甘心,忧烦痛苦,愤愤不平。经常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发泄胸中苦闷。

  这天,他又一个人在下房里独自喝闷酒,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工夫不大便喝得面红耳赤,醉眼乜斜,舌头发硬。但他仍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

  这时,一个叫赤星子的人从外面进来,他也是王府里的仆人,年纪跟阿合马差不多。但差事比阿合马好,负责清扫内宅和上房,因而能经常见到王爷王妃和小王爷们。因为憨厚老实、本分可靠,很讨主人欢喜。阿合马人机灵,心眼活,知道的事偷多,赤星子对他很佩服。阿合马认为他傻乎乎的,经常让他为自己办事,赤星子实际成了他的仆人。

  赤星子进屋以后,见阿合马又喝醉了,怕他喝坏身子,便走过去夺他手里的杯子,劝说道:“哎哟!阿合马,你怎么又喝闷酒啦?你已经醉了,别喝了,不能再喝了,会喝坏身子的。”

  阿合马一只手推赤星子,另一只手攥着酒杯不放,酒后吐真言,因舌头僵硬,磕磕巴巴地说:“去!去去!你……你别管我!我没醉!我还能喝!能喝!想我阿合马,也……也是个男人,却……却在这里给……给人家扫……扫马厩、茅厕!当初,我额吉舍着脸说……说好话、送礼!好不容易才让察必王妃把我带进了王府,本想能时来运转,有……有个出头之日!没想到,嘿嘿嘿!王妃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在王妃眼里屁都不是!我只是个最低贱的奴仆!干最脏最累的活,连去前庭大殿的资格都没有!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我不是笨蛋!不是孬种!只要有机会我……我……”

  他发着狠喝下一杯酒,表示自己是最有本事的人。

  阿合马的话提醒了赤星子,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诶?你别说,现在还真有一个机会,弄好了,说不定你真能出头露面一步登天!”

  “什么?你说什么?”起初,阿合马一怔。但随即挥了挥手,摇着头说:“得了!你别拿我开心喽!我哪会有那样的福气!”

  阿合马又要喝酒。

  赤星子夺下他的酒杯,认真地说:“我说的可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不过,错过了你可别后悔!”

  阿合马放下酒杯,看着赤星子,问:“真有这样的机会?快说说,怎么回事?”

  赤星子故意吊他的胃口:“想听啦?”

  “想听,想听,求你嘞,快说吧?”阿合马把一杯酒递到赤星子嘴边,哄着他说,“哥要是真发了,绝忘不了你这个好兄弟。”

  赤星子接过酒杯,喝下,把阿合马拉到跟前,向他讲出了察必王妃和子聪先生为给忽必烈送信而发愁的事。

  赤星子说:“朝廷里好象出了重大的事,王妃和子聪先生急着告诉远在江南前线的王爷,可是,王府和开平城被包围了,出不去。王妃和子聪急得不得了,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你要是能有办法出得去王府和开平城,把信给王爷送去,你就是王府的大功臣!还愁得不到好处?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福气?”

  阿合马的醉意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立马精神起来,蹙着眉用心思索起来。他蓦地想起了办法,高兴得大叫起来:“有啦!嘿嘿!我有办法啦!”

  “真的?你不是在说笑话吧?”赤星子半信半疑,眨着眼问

  阿合马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一本正经地说:“不,我不骗你,我真的有办法啦!走,去见王妃!”

  阿合马说着,向前庭大殿走去。

  大殿里气氛沉闷,压抑。察必、子聪、真金,还有王府管家,一个个皱眉苦思,愁容不展。

  阿合马探头探脑畏畏缩缩地进来,用很小的声音嗫嗫嚅嚅地叫了声:“王……王妃……”

  因为人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冥想苦思,屋里非常静,听得见各自的心跳。所以,虽然阿合马的声音很小,还是惊动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向阿合马看去。

  阿合马自惭形秽,被看得有些发毛。

  察必认出了阿合马,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意外,疑惑地问:“哦,你……是那个扫地的?”

  阿合马规规矩矩地回答:“正是,奴才叫阿合马。”

  没等察必开口,真金不耐烦地呵斥道:“你来干什么?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快走!滚出去!”

  阿合马诚惶诚恐地跪下,说:“主人是不是在为不能去给王爷送信而着急?”

  察必烦躁地向他挥了挥手,说:“你太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不关你的事少打听!扫你的地吧!”

  “这……我……”

  阿合马还要说什么,真金大怒,吼道:“快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一直没有说话子聪,向真金摆了摆手,说:“真金王子,听他把话说完,再赶他走不迟。”

  真金轻蔑地斜了阿合马一眼,说:“哼!一个下贱家奴,有什么好说的!”

  察必对子聪一向很尊重,对阿合马说:“别怕,你有什么话,说吧?”

  阿合马深切地感到,这一刻的成败关系到他以后的前途和命运,暗暗叮嘱自己一定不能害怕和慌乱,要镇定,把话说清楚,让他们相信。想到这些,阿合马慌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郑重其事地说:“我有不叫任何人知道,偷偷出去给王爷送信的办法。”

  “什么?你?你有出去给王爷送信的办法?”

  阿合马的话不亚于在滚热的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惊讶,怀疑,一下子炸开了。

  阿合马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引起这样强烈的反应,心中的自卑和压抑感一下子烟消云散,第一次体味到被人重视的开心和自豪。兴奋而认真地说:“真的,不骗你们,后花园有条暗河沟流向墙外。我扫地时发现的。从那里钻出去,谁也不会知道。”

  子聪带着真金去后花园查看,阿合马说的一点也不错,那里果然有一条暗河沟流向墙外,墙外是人迹罕至的荒岗子。从这里偷偷出去,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察必听了,心中大喜。

  真金和子聪都争着去给忽必烈送信。

  察必认为不妥,摇摇头说:“不成,府里不能没有主事的男人,再说,阿里不哥那里也得有人盯着。何况,阿蓝答儿的手下都认识你们。不行。”

  察必的话音未落,从门外传来个女人甜嫩嫩的声音:“姐姐,叫脱欢去吧!”

  大伙回头一看,原来是忽必烈的另一个妃子,名叫南必。这女子比察必年轻得多,虽是蒙古人,但容貌俊美,身段窈窕,比汉家女孩不在以下。手里拉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白白净净,有些腼腆,像个女孩子。他是南必亲生的真金的异母弟小王子脱欢。

  察必见南必来了,热情迎上去,笑眯眯地说:“是南必妹妹呀,快进来,坐。”

  南必说:“不嘞。姐姐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去给王爷送信?”

  察必说:“可不是嘛。叫真金去吧,府里又离不开他。”

  南必很爽快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叫脱欢跟阿合马一块儿去。”

  “这……”察必面露迟疑,“脱欢还是个孩子,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

  南必打断她的话,说:“正因为他是孩子,守城的士兵才不会注意,容易混出去。”

  南必拉着察必的手,推心置腹地说“姐姐别瞒我嘞,我知道,王府现在杀机四伏,处境很危险。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禀报王爷知道!早去一天可能就有生机,晚去一天可能就……”

  子聪觉得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对察必说:“我看南必王妃说得对,别再犹豫了,就让脱欢小王爷跟阿合马一起去吧。脱欢年纪小,长得文文静静,为保险起见,我看可以化装成女孩儿,保准儿谁也认不出来。”

  察必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同意了。

  脱欢化装成蒙族小姑娘,很是灵秀可爱,从外表谁也看不出是女扮男装。

  察必和子聪给忽必烈写了一封信,交给阿合马。

  子聪对阿合马和脱欢说:“你们出城以后,找两匹好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鄂州,交给忽必烈王爷。”

  阿合马郑重点头:“奴才明白。”

  阿合马不过是个干杂活的家奴,对他很看不起,觉得这种人压根儿就靠不住。但奈于额吉和子聪的情面,才没有执意阻拦。用不放心的口吻气哼哼地对阿合马说:“这封信不仅关系到王府的命运,也关系到成吉思汗家业的成败存亡,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务必要亲自送到王爷手中,不能出半点儿差池啊!”

  “小王爷放心,只要我阿合马在,信一定能送到王爷手里!”阿合马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察必说,“事情办好了,你是头一功,王府是不会亏待你的!”

  阿合马等的就是这句话,激动而兴奋地说:“谢主人!”

  “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察必、南必、子聪、真金满怀希望地送阿合马和小王爷脱欢上路。

  阿合马的办法还真灵,果然顺利地从后花园地下暗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出了王府。阿蓝答儿监视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送出阿合马和脱欢以后,察必心里犯起嘀咕,怀疑是不是太草率卤莽了?自己并不了解阿合马,万一他要欺骗了自己,甚至去向阿里不哥报告出卖自己,那……那可就太危险喽!她不由激凌凌打了个寒颤,感到阵阵后怕。可是,事已做出无法追悔,只好求菩萨保佑不出那样的事,他们能平平安安把信送到。

  阿合马和脱欢走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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