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阿鲁忽一脸沮丧,哭哀哀地说:“当时,那逆子都打进了我的王宫,不求他帮助,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呀?谁知道求神引进来小鬼!真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哟!”
总管太监担心地说:“阿里不哥已经多次来信催促,此人凶狠残暴,翻脸不忍人,老奴担心这样拖下去,万一惹恼了他,会对我们……”
阿鲁忽说:“这些我都想过。眼下,他正和他哥哥忽必烈争夺汗位,亲兄弟打得不可开交。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咱们。能拖一天是一天,慢慢想办法吧。”
阿鲁忽的话音刚落,王宫卫士长急匆匆地跑进来,样子很急,像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阿鲁忽说:“启禀大王,钦……钦差到……到啦!”
阿鲁忽一怔:“钦差?什……什么钦差?”
“什么钦差?当然是阿里不哥大汗的钦差喽!”
也速察说着,气冲冲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横眉立目、如狼似虎的武士。
瞧这架势,阿鲁忽预感到事情不妙,急忙换成讨好的笑脸,忙不迭地走下御座,一边施礼一边说:“阿唷!原来是国舅大人到了!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慢!”也速察抬手止住阿鲁忽,冷冷地说,“爷我现在不是国舅,是汗廷钦差!”
“钦差?”阿鲁忽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说,“喔?是是是是!钦差一路辛苦啦,请坐,快快请坐,本王这就叫人准备酒席。”
“多谢啦!不用!”也速察的神情还是那样阴冷,“你大概不会不知道,本钦差不是来吃酒的吧?”
“呵?这……是……是是……”阿鲁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速察毫不客气地坐在阿鲁忽的座位上,生气地质问道:“阿鲁忽,你好大的胆子!阿里不哥大汗多次来信催促,你居然当成耳旁风,至今不见你送去一粒粮食?你要抗旨造反不成?”
阿鲁忽急忙解释说:“啊呀上差,您误会了,阿鲁忽哪里敢抗旨造反呐?实在是……”
阿鲁忽面露难色,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
“哼!”也速察不吃他这一套,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少跟我哭穷,是什么呀?”
阿鲁忽说:“我真的不是哭穷,说的全是实际情况呀!今年天旱,粮食歉收,一时实在是凑不出那么多粮食,请钦差转告阿里不哥大汗,容本王一段时间,本王一定按数送去……”
“哼!”也速察满脸怒容,粗暴地打断他,说:“你求阿里不哥大汗出兵帮你平定你侄子叛乱时,你怎么不说容一段时间呀?现在王位坐稳了,用不着大汗了,怎么着?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不不,阿里不哥对我的恩情,我终生不忘!”阿鲁忽最怕说他忘恩负义,急忙辩解道:“可是,实在是一时凑不出那么多粮食……”
也速察冷冷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凑齐呀?”
阿鲁忽看着也速察不悦的神色,鼓了鼓勇气,说:“半……半个月,怎么样?半个月保证凑齐送去。”
“不行!”也速察断然拒绝,“你不会知道,阿里不哥大汗正在跟忽必烈打仗,没有粮食你叫战士们喝西北风呐?”
阿鲁忽只好让步,试探地:“那……那十天……行了吧?”
也速察说:“还太长!”
阿鲁忽为难地嘟哝道:“这……十天还不一定能凑齐呢?”
也速察不容质疑地说:“五天!最长五天!三天凑齐,第四天装车,第五天本钦差押着粮草动身上路!”
“啊!?这不才只有三天吗?三天怎么来不及呢?我到哪儿去找这么多粮食?三天真的不成,上差!求您啦,再多宽限几天吧?”阿鲁忽苦苦哀求。
也速察脸色铁青,黑虎着脸斩钉截铁地说:“我说了,五天就是五天,多一天也不行!到时候要是凑不齐粮草,哼哼,阿里不哥大汗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小心他把你的察哈台汗国踏平!”
察哈台是个小国,阿鲁忽知道,真要惹恼阿里不哥,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可是,一时间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粮草啊?眨眼两天过去了,他心急火燎地把大总管找来,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怎么样?都过了两天啦,粮草准备得怎么样?凑齐了吗?”
大总管摇着头,无可奈何地说:“哎呀我的大王!天上又不会掉粮食,哪儿那么好凑呐?”
阿鲁忽说:“那……到底筹集到多少嘞?”
大总管沮丧地说:“连……一半也不到。”
阿鲁忽急了,说:“这怎么成?惹怒那只野狼,察哈台汗国要倒大霉的!去!带着军队,挨家挨户搜,把所有粮食都收上来!”
大总管面露难色,说“那……百姓们吃什么呀?”
阿鲁忽一肚子怒气怨气无处发泄,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说:“顾不了那么多喽,先保住汗国不被阿里不哥攻打要紧!让各人想各人的办法吧!”
大总管忧心忡忡地说:“大王,这弄不好可是要出事呐!”
阿鲁忽仰天长叹:“哎唷!住着个催命鬼,你叫我怎么办哟!”
大总管看着阿鲁忽着急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转过身,刚要往外走,王宫卫士长跑了进来,一脸的疑惑和焦急,大总管不由停住脚步。
阿鲁忽见卫士长一脸慌张,问道:“看你慌张的样子,又出了事?撞上鬼啦?”
卫士长磕磕巴巴地说:“启禀大王爷,又……又来了一个钦差……”
也速察还没走,阿里不哥又派一名钦差来催,看来这回阿里不哥是真急了。阿鲁忽感到事情的严重,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天呐!察哈台汗国真要大难临头了!”
阿鲁忽自知逃不掉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位新钦差请进来。这名钦差是位汉人,将近五十岁的样子,面目白净,两眼顾盼自如,炯炯有神,属于极精明的那种人。阿鲁忽发现这个人很陌生,从来没见过,战战兢兢地问:“请问钦差尊姓大名?”
钦差一脸神秘,说:“名字嘛,自然是会告诉你的。咱们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阿忽鲁觉得这个钦差更难对付,心中一凛,脱口说了出来:“这么说,您来也是为的粮草?”
“不错,下官正是为粮草之事而来。”钦差面带微笑,神情高深莫测。
阿鲁忽断定他是阿里不哥派来催粮的,心中暗自叫苦,这场大祸肯定是躲不过了。
阿鲁忽“咚!”地跪下,乞求道:“请钦差明鉴,本王绝不是背信弃义,有粮不给。实在是今年收成不好,一时凑不齐那么多粮食,请钦差大人体谅本王处境,再宽限几天,本王终生不忘……”
“喂喂喂,停住停住。”钦差打断阿鲁忽的话,说,“你这是怎么啦?我什么时候说要你的粮食啦?”
“什么?您说什么?”阿鲁忽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您……您不是阿里不哥派来催运粮草的?”
钦差爽朗大笑:“你可真怪,谁跟你说我是来催运粮食的?”
阿忽鲁被搞糊涂了“哎?这……你刚才明明说,你是为粮食的事而来的?那……除了催讨粮食还会是什么?”
钦差说:“嘿!你这个王爷可真怪,我为粮食而来,就一定是给你要粮食?”
“啊?”阿鲁忽看了看钦差的表情,不象是开玩笑,样子十分认真。阿鲁忽真的疑惑了,茫然地问:“你不是来给我要粮食,那……你来是……”
钦差阿鲁忽赵璧:“难道我来,只能跟你要粮食,就不能给你送粮食吗?”
“什么什么什么!?”阿鲁忽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给我、阿忽鲁?送、送粮食?”
“嗯,不错,就是你察哈台汗国阿鲁忽国王殿下!”钦差表情轻松,心情平静,就象给他送颗葱送头蒜那样无足紧要。
钦差越表现得无所谓,阿鲁忽越觉得有问题,肯定他是在玩猫逗老鼠的游戏,耍笑够了再一口吃下去。
阿鲁忽诚惶诚恐地说:“我的钦差大人!您就别戏耍本王了,我就是把百姓家中的粮食全搜来,也要给你们凑齐送去!”
钦差不但不领阿鲁忽的情,反而问道:“你这样逼你的百姓,不怕他们造反把你掐死?”
阿鲁忽心想,这还不是你们逼的吗?没好气地说:“不用你管,是我自己作的孽,叫百姓掐死活该,是报应!谁叫我当初求你们出兵帮忙,欠了你们的情呢?”
钦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道令牌样子的东西,对阿鲁忽说:“这么说,我是白操心喽,这粮食您是不要嘞?”
阿鲁忽头也没抬,说:“行嘞,您就别在拿我寻开心了,我求求您啦!”
钦差把令牌递给太监大总管,大总管一看,惊得眼睛都直了:“啊!?大王!您快看!真的!真的是调粮令牌呐!”
“什么?!”阿鲁忽急忙接过令牌,一看,果真是一道川陕经略府的调粮令牌,惊得瞠目结舌!他彻底被搞糊涂了,阿里不哥的钦差怎么会有川陕经略府的令牌呢?莫非阿里不哥最近攻占了那里?不对呀?也速察那么着急地催要粮食,这位钦差怎么会反而来向我送粮食呢?阿鲁忽如坠十里雾中,嗫嗫地问:“您……您是阿里不哥大汗的钦差?”
阿鲁忽没想到,这位钦差听到阿里不哥大汗这句话,勃然大怒,气得脸都变了形:“胡说!阿里不哥不是大汗,是叛臣贼子!忽必烈才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真正的大汗!”
“啊?”阿鲁忽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位钦差不是阿里不哥派来的,便试探地问:“这么说,贵钦差是……”
钦差这才亮明身份:“在下是蒙古汗国的平章政事、忽必烈大汗特命出使察哈台汗国全权使臣赵璧!”
阿鲁忽听赵璧说他是忽必烈派来的,心中不由纳闷起来,自己和忽必烈素无来往,他怎么突然派使臣来给自己送粮食呢?
赵璧猜出了阿鲁忽的怀疑,把忽必烈继任汗位,阿里不哥图谋不轨叛逆造反的事向阿鲁忽讲说了一遍,最后义正词严地说:“忽必烈是由忽里台大会推举、上应天意、下顺民心的合法大汗,拥有长江以北的大片国土,得到万民拥戴。阿里不哥违背家法,谋叛造反,逆天理,悖人伦,倒行逆施,十恶不赦,人心尽失。你是非不分,追随叛逆,助纣为虐,罪不容诛!”
赵璧一身正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软中有硬,关慰中透着威胁,威胁中蕴涵同情。
阿鲁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啊?我……”
“不过。”赵璧话锋一转,给了阿鲁忽一个台阶,说,“忽必烈大汗心怀慈悲,体恤臣下。他知道你这样做不是出于本意,有你的苦衷,是阿里不哥以强凌弱逼迫你不得不这样做。忽必烈大汗很理解你,对你的遭遇深为同情,按辈分您是王叔,是长辈,特派下官前来略表抚慰之情。阿里不哥罪恶累累,人神共愤,忽必烈大汗正亲率天朝铁骑征伐讨逆。他作恶多端,时日已经不多,败亡在即。忽必烈大汗念你是被逆贼胁迫,深受其害,国民苦不堪言。对你不但不予追究,还拨库银库粮帮你度过眼前困境。”
被阿里不哥逼得走投无路的阿忽鲁,听到赵璧这番话犹如判了死刑的人意外遇到大赦,又惊又喜,又觉得难以置信:“啊?!会有这样的事?您说的这是、是真的?”
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使阿鲁忽语无伦次,如在梦中。
赵璧说:“忽必烈大汗一向宽厚仁慈,体恤臣下,汗廷令牌在此,岂会是假?”
阿鲁忽抚摩着金灿灿的救命的令牌,激动得热泪盈眶:“大汗恩德,阿鲁忽终生难忘!从今以后,阿鲁忽一心一意效忠汗廷,惟忽必烈大汗之命是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阿鲁忽说完,气哼哼转身要走。
赵璧问:“如此急切,要干什么去?”
阿鲁忽咬牙切齿地说:“去宰了阿里不哥派来的那个催命鬼,不能叫他跑掉!”
赵璧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他跑不了,我带来的营兵,已经替你把他包围起来喽!”
阿鲁忽大为高兴,说:“好,还是钦差想得周到。”
阿鲁忽带着王宫卫队来到驿馆,也速察发现阿鲁忽神色不对,往日总是畏畏缩缩,满脸堆笑。今日却是目露凶光,一脸杀气,仿佛要把他一口吞下去。也速察联想到近来驿馆外面士兵突然增多,便敏锐地预感到发生了意外,立即示意随行武士准备战斗。武士会意,立刻警觉起来,紧握兵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阿鲁忽和他的卫士。
阿鲁忽故意装成平静无事的样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哎呀呀,不就是为了那么点儿粮草嘛,有必要这样剑拔弩张大动干戈吗?”
“这么说,粮###准备齐喽?”也速察一边说,一边揣测阿鲁忽的真实用意。
阿鲁忽说:“那么一点点粮草,对于我察哈台汗国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自然准备齐了。”
“是嘛,在什么地方?”也速察从阿鲁忽不阴不阳的神情和调侃的口气,断定他是在戏耍自己。
“在这儿!”
阿鲁忽话音刚落,随行卫士唰啦啦亮出武器。
也速察的武士也亮出武器。
双方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也速察用威胁的口吻说:“好啊!你要造反?!”他想用大帽子吓住阿鲁忽。
阿鲁忽不但没被吓住,反而气势汹汹地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已归顺了忽必烈,就是要造反!来啊!把这个逆贼拿下!”
也速察率领武士拼死抵抗,但力量实在太悬殊,死的死,降的降,也速察被捉。
阿鲁忽把他的头颅割下,装进革囊,交给同来的副使,对他说:“饶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阿里不哥,这就是他要的粮食!快滚!”
副使侥幸活命,拿着革囊,仓皇而去。
第 36 回 断绝粮道,四王爷临渊成困兽 孤注一掷,劫御营中计元气伤
第 36 回
断绝粮道,四王爷临渊成困兽
孤注一掷,劫御营中计元气伤
自出征以来,忽必烈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和高兴。
为什么?
因为,前不久留守开平的大司农姚枢转来阿术的塘报,说叛贼李璮果然未出姚枢所料,选择了攻占济南的下策。他为了得到南宋支持,主动将涟、海等州献给南宋。南宋知其狡猾诡诈,反复无常,担心受骗,未发一兵一卒,只封了他个空衔——齐郡侯兼保信宁武军节度使。他错误估计形势,幻想一呼百应,但应者寥寥,只有太原总兵李毅奴哥、达鲁花赤戴曲薛和邳州行军万户张帮直等少数几人响应。百姓闻李贼造反,或躲入家中,或逃避山野,甚至出现万人空巷的情况。其不得人心,可见一斑。
李璮叛变造反是忽必烈最大的后顾之忧,得此塘报,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紧接着,廉希宪又派人六百里加急送来密奏,说赵璧已经说服阿鲁忽,察哈台汗国宣布归顺汗廷,当场把阿里不哥派去催粮的使臣也速察杀了。
“哈哈!太好了!赵璧果然是好样的,没有让我失望啊!”一下子传来两个好消息,高兴得忽必烈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阿里不哥失去粮草供应,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忽必烈决定用拖的战术,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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