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流沙__  作者:顾上 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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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流沙__  作者:顾上 全集-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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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爱叶阡程,时间模糊到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什么是感情的少年时代。
  那个时候他们经常在学校擦肩而过,目不斜视,脸庞稚嫩,像所有心无旁骛又高傲的优等生一样,刻意地忽视对方。但是流弋永远会用余光看对方一眼,然后才垂下睫毛。记得有一次放学,经过一个广场时看他到叶阡程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在吃一个面包,耳朵里塞着耳机,有些寂寞的姿态,但是远远看上去很干净清明。
  他站在有点远的地方,有种熟悉的感觉。
  有一只猫蹭到叶阡程旁边,他掰了半块面包丢给猫,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微笑着揉了一把它的小脑袋。没了冷淡和骄傲,就像一只裂了壳的坚果,露出柔软的果仁,引人想象它的味道。
  应该就是这个表情和动作,让自己不明所以地喜欢上他的。当时就觉得,那双手一定很温暖。
  他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在叶阡程身上,在幻想的世界里一点一点搭进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一直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所以一边恣意地喜欢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掩饰完美。没有人可以想象他第一次和自己讲话时那种感觉,就算到现在,他也很难以自己的目光评判这份感情的分量。
  他们以前应该算是经常坐在一起吃东西的,他给叶阡程做过很多次早点,在路边简陋的小店里吃过几块钱一碗的饺子和牛肉面。那时候他总是刻意记着叶阡程爱吃的菜,然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总结出来。
  叶阡程根本没有特别爱吃的菜,相应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得到的。那些别人望而怯步的理想目标,他都可以轻易地实现。
  叶阡程的这种无欲无求,是因为他已经拥有的足够。这样一个人,没有体会过求而不得,想要他喜欢一个人,简直像是为难他一样。
  流弋坐在饭店里时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不着边的逻辑,他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叶阡程,有些突然地,“你找我,是因为那个晚上吗?”
  不算隐晦的一句话,但是应该都明白意思。因为和同性发生了关系,所以念念不忘,好像想来想去都只能这么解释。
  叶阡程停下吃饭的动作,眼睛看着他,沉默了一阵才很开口,“你那样忽然走掉,我很困惑,而且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流弋捏着桌子上的杯子,指节弯得有些酸涩感,他浅笑了一下,表情有点像平时在酒吧里应付别人纠缠时的敷衍,“没有什么好困惑的,你就当做是……一夜情好了。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感情什么的都很虚无,很多都没什么未来,追求身体的快|感就好。”说到“我们这种人”几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把彼此区分开来。
  他不是没有试过一夜情。他大一时第一次去gay吧,完全就是抱着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的心理去的。他觉得自己必须走出那一步,于是用了一个最极端的方法。
  人都很容易走极端,他在十八岁之前老是逼自己做乖孩子,十八岁之后又急速地堕落放纵,好像这样才不会被自己击溃一样。
  他不像第一次进那种地方的人那样紧张,只是心脏感觉很冷。酒吧里的香水和男人肢体暧昧散发出的气息混在一起,和他身上的气质匪夷所思地融洽,任谁看来,这个男孩都是个在圈子里浸淫已久的妖媚尤物。
  同性恋的数量虽然不是凤毛麟角那么稀缺,但是英俊漂亮的其实并不多。他坐在角落里,和大多数人一样抱着狩猎的心态打量着各色男人,然后一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下|贱一边实实在在地找人去上|床。
  最后和他去开房的是沈将,只因为他是酒吧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人,而且有双很像叶阡程的眼睛,专注看人时让人有温柔的感觉。看到那双眼睛时他就决定了,是他。
  但是等两个人脱光了衣服躺在床上时他忽然发现419原来很可笑,两个陌生人,赤|身裸|体,商量着谁插入谁,麻木不仁地抚摸和调情,只为享受那几分钟的快|感,然后冲掉各自的味道,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他在沈将压在他身上准备进入时落荒而逃,他准备了一场放纵,但是并不打算为一个不相干的疼痛。
  凌晨的街上人影寥落,他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叶阡程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声音,是被吵醒了的暴躁。
  “对不起,打错了。”他忘记叶阡程应该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他在电话亭里坐了一会儿,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落泪,也是那个晚上,他发狠地想要忘掉叶阡程。

  有关一夜情

  流弋说完这番话后气氛就变得很僵。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连喜欢都谈不上的暧昧而已。叶阡程喜欢的,应该是那种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奇妙氛围。那样枯燥的高中生活,没有谁会拒绝陌生感情的诱惑,不必付出真情实意,只需一点温柔就能俘获全部。或许当做情调,或许感觉平淡,可能都是不错的经历。
  流弋抚摸着手里的杯子,垂着的睫毛的眼底一片冷色,有些恶毒地这样想,似乎是为了将叶阡程打上冷酷无情的标签。
  叶阡程望着面前的男孩,玩弄着玻璃杯的手指白皙漂亮,但是一直没再把脸抬起来,他看不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不是还像刚才那样强装无所谓和轻佻。
  他最近经常会想,为什么他们会是现在这样局面——相对无语,冷漠尖锐。不管他说什么都显得很多余。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饭店里也慢慢热闹了起来,有小提琴的声音悠扬地回响。这是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有屏风围成相对孤立的空间,宁静清雅。但是在他们都没了言语时,这样的安静就很让人厌烦。
  “流弋,你这是在逃避。”叶阡程已经收起了闲散的浅淡微笑,表情变得冷静。就像他在学校里站在模拟法庭上时一样,睿智犀利,眼神给人压迫感。那是种绝对的强者姿态,因为自信,说出来的话都像是真理。
  “我没在逃避,你不爱我。”流弋倏地抬起眼睛,反应迅速地回击,声音微微拔高,肯定的语气,然后才有些嘲讽地勾唇笑了一下,“你不爱我,不是吗?”
  他这个笑很假,但是很媚惑,偏着一点头,眼角配合着唇角的弧度轻轻上挑,完全诱惑的姿态。
  叶阡程跟着笑了一下,应和他一样,“我没说过不喜欢你。”
  没说不喜欢他,但也没说过喜欢。
  叶阡程的狡猾,有点出人意料。
  流弋不再笑得出来,又开始带上敌意,“哦,那抱歉,我现在不爱你了。”
  他是不爱他了,但是也不见得叶阡程缺人来爱。流弋这句脱口而出的想刺人的话,其实谁都伤不到。他懊恼地抿住唇,决定不再说话。
  叶阡程的表情变得有点高深莫测,已经开始脱离了少年气质的五官如同雕刻过,立体,薄削,没有同龄人的浮躁浅薄,也没沾上成年人的市侩无耻,但是没人怀疑他可以成功地在两个群体里应付自如。
  “你刚才不是说一夜情吗?流弋你觉得一夜情的标准时什么?”叶阡程十指交叉,撑着下巴靠近他一点,笑笑的,像是在调笑。
  流弋偏过一点头,有点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身材好,长相好,不然还有什么?”他说完,掩饰地抬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那我可以吗,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夜情对象的话?”
  叶阡程的一句话,让流弋喝进嘴里的果汁差点呛进喉咙里。他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盯了对面表情镇定的人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一直和一个人做的话那就不叫一夜情而是床伴了。”
  “床伴么?那也不错。”
  “嗤!”流弋不知道谈话怎么会演变成“一夜情”,这个疯子!
  叶阡程看着流弋的脸在微冷的空气里一点一点变红,有些恶劣地心情好起来。这个总是给人复杂感觉的男孩,其实一直都很简单,只要真心想要了解,连那些极力隐藏的东西都能一眼看透。
  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可以追溯到流弋所知的更久的时候。叶阡程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学校的楼梯上,他在下楼时看到一个男孩抱着书迎着他走上来,纤细瘦弱,穿着朴素,有一头看上去很柔软的头发,是那种存在感很淡的普通男孩,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那张脸。
  他在擦肩而过时看了男孩一眼,很有点惊鸿一瞥的感觉。在那个十二三岁的年纪,不管是男孩女孩都还是一团稚气、没有长开的幼稚脸孔,唯有这个男孩显得特别,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漂亮的轮廓,一双大而媚的浅灰色眼睛,下巴尖细,整张脸精致阴柔,给人独立于性别之外的惑人感觉。
  后来他知道那种感觉应该用惊艳形容。
  他偶尔在学校里会见到这个男孩,知道他的名字叫流弋,在隔壁班,成绩很好,但同学不是很喜欢他。
  有一次放学他在学校外的巷子里遇到男孩被几个差不多年龄的男生推倒在地上踢打。他讨厌麻烦,而且从不多管闲事,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几个男生已近离去。男孩靠着墙坐了一会儿,一只手搭在额上,然后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有点佝偻地往车站走。
  叶阡程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情,跟着男孩走了很远,然后上了同一辆公车。
  他们有很多次都在一辆车上,隔着半个车厢或者比肩而立。男孩在车上找了一个位置,皱着眉蜷缩的姿势,夕阳穿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有种苍凉的感觉。他偶尔会想,要怎样的生活才可以让人在那种年纪就把悲哀刻在脸上。
  但是始终他,们都没讲过一句话。男孩的名字更多的时候不是出现在女生嘴里,而是男生略带猥琐的笑谈里。他听别人说,他母亲是妓|女,他是恶心的同性恋。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同性恋”的具体意思,但是知道可以羞辱到别人。
  这样的名声一直带到高中,而且愈演愈烈。流弋那张漂亮的脸的线条也变得更清晰,那种模糊的柔媚也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开始蜕变成更冲击视觉的妖娆,连带着那一身病态温顺的气质,糅合成一种诡异的艳丽。
  他们还是时常在学校里遇到,然后假装不认识。他知道流弋会偷偷看他,但是眼神干净,没有太多的意思。
  这就像一个游戏,一个追逐者和一个被追逐者之间的默契,隐晦而秘密。这种感觉,好像他们早已熟识。
  叶阡程的爷爷和父亲灌注了很多心血培养他,教了他的太多的人生道理,并且植入自己的意志。他在很小时就远离玩具,也没有什么朋友,一度有些轻微的自闭。当他父亲意识到自己的教育可能太过严厉时,他的孤僻性格几乎已经有了轮廓,后来一点一点多出的温和谦逊更多的只是表象。
  需要这样,所以变得如此,好像只是这样的因果关系。即便现在,他也不觉得虚假和真实有多明显的界线。随心而为,如果微笑能让大家都舒服,那就不必冷着脸色。
  在流弋之前,他遇到过男生跟他表白。当时的心情很模糊,谈不上厌恶,只是心底毫无波澜。他不喜欢被人左右心情,但是对于从不对任何人感觉动心的自己,业会产生厌烦感。他从内心里渴望一份感情,但是拒绝的也很多。
  他不想将就自己,如果要,那么不管是抢是争,都只能是最好的。
  他以为自己只是要追风,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只是等在原地期待一场暴风。最好可以毁掉那些他他的师长引以为傲和自己赖以生存的完美外壳,袒露出真实的欲念和深刻厌倦。
  因为有这样的期待,那一份暧昧才变得特别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培养,只等一场瓜熟蒂落的盛宴。可是一转身,这个半熟的果子就飞了,等他反思着自己是不是错得离谱太过自私时,这个人冷漠地说,“抱歉,我不爱你了。”
  呵,没有比这更该死的了。

  夜色妖娆

  吃晚饭打了车到学府路,一路沉默。Q大和B大古朴的校门占据了最显眼的两个位置,位置相错不到一百米。流弋一直以为他们之间相隔的是半个地球,却不料只是隔着一条街,如同高中时那样,只要转身就能把背影留给对方。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路上很多学生。他们站在灯影下,表情都被光线切成了模糊的影像。
  “你不走?”流弋仰起视线,下巴微抬地问。
  “我送你回宿舍。”
  “我不是女生。”
  流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他听见身后叶阡程轻笑了一声。
  走到宿舍楼底下时手机响起来,他以为是叶阡程,没看,等进了宿舍再响才发现是谭旭。
  谭旭的声音里有他熟悉的酒吧的嘈杂背景,“怎么,真的从良了?老板一直在问我你还来不来?我记得你今晚没课。”
  流弋握着电话,感觉有些矛盾,最后还是说,“不想去了。”
  “你是怕沈将还是怎么想的?你现在不干,这个月的工资就飞了。反正都到现在了,干完这个月再说吧,不然老板那里我也不好交代。”
  “不关沈将什么事,是我自己的原因。”流弋说了几句,挂掉电话,然后换了身衣服出门。打开门时刚好遇见从外面回来的丁末莫,脸色不怎么好,眼睛还有点红。
  “要出去?”丁末莫问,一脸掩饰的微笑。
  他们两个差不多高,眼睛刚好可以平视对方。流弋在他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状态似乎也不比对方好多少,于是打消了询问对方的念头。丁末莫长相性格都很讨喜,但是和他一样,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朋友寥寥无几。
  大一时他在外面打工,很晚回宿舍,忘记带钥匙时起床给他开门的都是丁末莫,不会询问他的去处,只是很安静地开了门,然后不弄出什么声响地爬上床。
  唯一一次长谈也是一个半夜,醒来的两个人在黑夜里低声地说些以前的生活。丁末莫讲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讲小时候打架被人推进水里,初中时逃课怎样不被他当老师的妈妈发现,语调轻缓,尾音稍稍上扬,听起来很动人。流弋只是很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不想去回忆过去,也不想提流苏。
  但是那些话,没有一句真正涉及隐私,就像丁末莫没有一句话提起过自己飞左耳为什么会失聪。流弋也不会像以前对着孔文那样说“我是同性恋。”
  没这么说,不是学会了自我保护,只是不想用这种扫兴的话题打破那样的安宁。丁末莫说的都是少年时期很容易被遗忘了的小事,他想,一个在半夜里和别人分享过去快乐的人,内心应该是寂寞孤独的。
  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用言语交流,也能感觉到弥漫而起的悲伤,像是照镜子一样,看见自己隐藏在健全表象下的伤口。
  最后还是默契地假装看不见,他回丁末莫一个笑容,然后关上门。
  酒吧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谭旭,坐在吧台前,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聊天,或者说是调情谈价钱。谭旭说不上特别漂亮,但是五官很清秀,化了妆就显得很妖媚。酒吧里有很多这样的男孩子,卸了妆,站在阳光下可能都是很普通的外貌。
  可是这个光线昏暗的光线给了所有人一层保护色,幽暗隐秘,酒精香水,暧昧就在音乐声里飘出了浓稠的气息。没有人会在白天想要夹着公文包进这种味道浓烈的地方,但是到了晚上,那些人需要刺激和发泄,卸掉正人君子的伪装或者套上妖媚惑人的面具,用一场艳遇邂逅或交易打发掉漫长的夜。
  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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