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歌(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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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歌(正文+番外)-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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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冽的美酒入口香甜绵软,第一次纵容自己头脑空白,一杯接一杯的品尝。独饮了半晌,一壶酒饮下去,热气上涌,就着苑内的花泉洗了把脸,微凉的水气一激,顿时清醒了一些。
  身后传来了足音,她回头瞥了一眼,顿时僵住了,指尖几不可觉的发颤。
  斯文而带着书卷气的少年,干净腼腆的笑……
  多年前的那个人又立在身前,捂住受伤的臂膀对她微笑……别怕,我们过了关……你不会死……
  灰蒙蒙的夕阳忽而化成月夜,他在花树下朝她伸出手……迦夜……我们一起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刹那,又幻变成垂死的模样,强忍着非人的痛,连硬挤出来的笑容都变了形,嘴角的血不断涌出,每一次咳震都带出大量的鲜血……对不起,没能帮上你……反而让你难过……
  她茫然注视着眼前的人,不敢细忆的过往一片片闪现,忘了身在何处。
  “叶姑娘。”对方迟疑的呼唤,犹豫不定。
  幻相破灭了,她退了一步,轻轻合上了眼。
  “叶姑娘,请原谅我当日的无礼,我实在不知姑娘就是千里迢迢送大哥回来的人,沈家上下铭感厚恩,请受淮扬一拜。”
  还未拜下,眼前一花,纤影已飘然避开。
  “不用。”清冷的声音起伏不定,她没再看他。“……淮衣……对我有恩……我理当送他回来。”
  少了虚弱,眼前的女孩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势,他略窘的开口。
  “我害姑娘险些丧命,冒犯在先,罪责甚重,若是有什么法子能够稍事弥补,淮扬万死不辞。”
  她淡瞟了一眼局促的人,目光落在远处的花架上。
  “无妨,反正我也没死。”
  少年噎了一下不知所措,想了想再度出言。
  “叶姑娘在天山和我大哥是旧识?”
  “嗯。”
  “他在那……过得怎样。”
  少年期盼答案的目光闪亮,迦夜呆了一阵,说得有点困难。
  “魔教的训练很辛苦……不过他做得很好,武技和意志都很强……非常出色……总能闯过试炼……”
  咀嚼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少年的眼中漾起了骄傲,好一会才问出下一个问题。“大哥是怎么死的?”
  沉默了半晌,女孩简短的道出。“他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大哥是……”
  “战死的。”黑眸霎了一下,闪着微光。“他正直坚强,勇敢果决,至死不曾退避,没有辱没沈家半点声誉。”
  少年红了眼眶,又忍不住自豪。
  “大哥……死的痛苦吗?”
  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尽可能说得自然。“没,一瞬间就结束了。”
  涉世未深的少年不曾察出异样,只觉得安慰。
  “多谢叶姑娘告知,家父家母也能稍感慰藉。”
  实在没力气再说,她点点头想逃开。
  “叶姑娘。”少年急急的唤住,踌躇了片刻。“可否容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迦夜顿住了脚听下去。
  沈淮扬清秀的面孔闪过一抹尴尬。
  “请姑娘饶莎琳一命。虽然她曾对姑娘不利……”
  听谢云书大致提过幕后的主使,并未过于留意。结仇无数,她早就懒得去想报复者是谁。
  “她怎样了。”
  “她被南郡王世子交给谢世兄任意处置,被押在谢家的地牢等候发落,我知她冒犯了叶姑娘,但请念她去国流离辛酸坎坷,被仇恨蒙敝了心智,本质不坏。如何惩诫都行,莫要取了她的性命,也算是行行好事。”
  “放了她也无妨,你既然有心就把她接出去照应,总比送回南郡王府要好。”迦夜随口应承,沈淮扬未想到她如此好说话,不禁大喜过望。
  “姑娘不计较她鲁莽得罪之处?”
  “得罪?是指要杀我?那算什么。以她的心计阅历而言做到这步实属难得,差一点就成功了,我该赞一声才是。”
  沈淮扬听得两眼发直。
  “如果她还想报仇再试试也无妨,运气好会有可能。”
  她浑不在意,沈淮扬倒紧张起来。“不会不会,在下必定会力劝莎琳打消妄念,决不让她再来惊扰姑娘。”
  望着少年轻松起来的背影,她又想起了那个人,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心。长期握剑给白净的指掌添了些薄茧,曾经有人描着她的掌纹笑嘱……茧子要修一修才不碍握剑……这样一双手变形了多可惜……总有一天……你会放下剑,做一个寻常的女儿家……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
  似乎只是沉默。
  五岁拿起剑,已不可能再回头,真要放下的时候大概是死的那一天。
  放不下的宝剑,离不了的江湖,这条漫长的道路永无尽头。试图救赎她的人比她更早的逝去,最后只余下凄怆的怀念。
  而此刻固执的留在身边不肯放手的,又能坚守多久。
  “请你放过他。”打断思绪的是她极不想见到人。
  甜美的声音有种过度紧张所致的尖锐,勉强作出镇静的表相,隐不住距离和怨憎。白凤歌立在月门边,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默叹了一声,迦夜没有理会,抬手倒尽了残酒。
  “这样说有些无礼,可……你会毁了他。”白凤歌强迫自己走近了几步,注视着喜怒莫测的素颜,孩子般的外表下有着足以令人恐惧的力量,她厌恶又不得不继续。
  “谢世伯不会容许他娶一个魔教出身的女人,何况他为你一意孤行调动大批部属,激起来贺宾客的诸多猜疑,闹得满城风雨。你不明白谢世伯有多生气,把谢大哥和青岚骂得抬不起头……”
  “中原有中原的规矩,家世清白比任何事都重要,你进不了谢家,没人会接纳你,甚至将因你的身份而害得他被排挤……他是谢世伯最看好的人,前程似锦,未来必定是武林首屈一指的人物……你会让他失去一切。”
  迦夜侧手托腮,无所事事的抿酒,像是没听到满含怨嗔的指责。
  “你并不喜欢他,不然怎可能那样对他,你在利用他的迷恋折磨他,以此为乐……只缘他身份特殊,出身江南大家,所以希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离开了魔教,你想在中原获得更多的权力地位,才不肯放过他……”美丽的眸子浮起了泪光,白凤歌说得有些哽咽。“可这样下去什么都没有,你会害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从见到的第一眼,她就爱上了那个人。
  那个扯动纸鸢的英挺男子,轻翘的嘴角无限温柔。
  她悄悄的弹出青蜂针,翼望能借着一场偶然的懈逅相识,却被任性无礼的女孩刻薄打破,私心里失落了许久。
  谁想再次相见,他竟是姐姐无缘的订亲对象,谢家失踪多年的三公子。那一瞬的惊喜压过了一切,她知道,这是上天赐给她的良人。
  令姐姐郁郁心结,嫁作人妇仍念念不忘的人;令自己一见倾心的人。江南最负盛名的武林世家子弟。两家长辈都乐见其成,推波助澜,所有人都在等一场佳话的收梢。
  假如……没有眼前的人,这一切该是顺理成章。
  偏偏……为这个魔女,他的眼睛看不清任何事,看不进任何人。
  不管她怎么美,怎么好,视若无物。
  黑冷的眸子瞟了一眼炫然欲泣的佳人,眼光刺得白凤歌一颤,又直起了背。
  “你要什么?如果是钱的话我也能给你……只要你离开……否则他迟早认清你的真面目,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一直没出声的人漾起了一个令人难堪的笑,讥诮之极。受不了无形的刺激,白凤歌冲口而出。
  “你压根配不上他,看看自己的样子,除了一张脸哪里像正常人,只会让他沦为众人的笑柄,谁会接受你这样的妖怪,还是来自那样肮脏邪恶的地方……”
  “白小姐!”
  温雅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激动,玉隋不知何时立在了苑内,淡淡的像是不曾发现尴尬的场面。“谢夫人在找你。”
  白凤歌噎住了话语,一时僵滞,失控的仪态落入外人之眼,自小的教养无法接受,又不甘心这样离去。呆了片刻,玉隋不识相的催了一句。
  “谢夫人说小姐中途离席担心得紧,还是请白小姐速去以免夫人担忧。”
  “你……”
  她失措的瞪着男子,再看看迦夜,忽然落下清泪,掩面冲出了小苑,随着隐约的啜泣渐渐消失,迦夜喝下了最后一滴酒。

  遗音

  苑内恢复了宁静。
  似乎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已无涉,迦夜兴味索然的弹了弹空空如也的酒壶,考虑要不要再来一些,极少碰酒,今日忽然一发不可收拾,离了天山,确实越来越放纵了。
  “别在意她的话,谢三公子自会处理一切,旁微末节与你无关。”
  她有些意外,偏头看了看,年轻的公子温文微笑,真诚中带着暖意。
  “这是安慰?多谢好意。”她不怎么上心的点头致谢。
  “这是事实,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说的很认真。
  对他话中的含意不作表态,她忽然冒出了无关的一句。“如不麻烦,可否替我再叫一壶酒。”
  玉隋笑了笑,走近闻了一下瓶口。
  “埋了七年的醉花荫,我去可未必能拿来。”
  迦夜诧然拎着杯子转了转,“很难得?”
  “谢夫人手酿的私藏,只怕谢前辈都得省着喝。”他温颜解释。“这酒有后劲,还是不要再饮的好。”
  “会醉?”
  “嗯。”
  “那也好。”她懒懒在石凳上坐下,私心倒真有些可惜。“我还没试过喝醉的滋味。”
  “不怎么好,相信我。”他的神色愈加柔和,几乎会被错看成怜惜。“不管是怎样的美酒,醉了都不会太好受。”
  “既然如此,为何那么多人喜欢?”
  “大概是因为喝的时候太痛快,让人忘了后果。”
  或许真是酒意上涌,她也变得多话,竟轻轻笑起来。“或许你说的不错,就像杀人的时候很痛快,可杀完了……滋味实在不好过。”
  “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没有被她吓到,玉隋反而接着问,眼中没有半点厌恶,像在聊书法字画一般平常。
  她略微想了想,邪气的抿嘴一笑。“很快,一瞬间血溅出来,杀的人越强越有成就感,毁灭真是件很容易的事。”
  “为什么又难受?”
  “血的味道很难闻,沾在身上怎么也洗不掉。”她有点茫然的看着院子里的碧树。“有时杀多了,觉得眼前的东西都是红的,很恶心。”
  清俊的脸上悲悯之色更重了,但因着温柔并不刺人。
  “你在可怜我?”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隐约觉得奇怪。“没必要,我还活着,该同情的是那些死人。”
  他淡淡的笑了,带着莫名的伤感。
  “是的,幸好你还活着。”
  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她盯了半天,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么?”
  “很不容易,终于找到了。” 他注视良久,声如微风拂过林梢。“她……和想像中不太一样,我很后悔,如果早一点寻到,她一定不会受那么多苦。”
  迦夜不说话了,惊疑之心渐起,悄悄缩入袖中扣住了剑。
  对方却似不曾觉察,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短笛,微笑着征询。
  “有酒无乐未免扫兴,我给你吹一曲可好。”
  不等回答,他以唇就笛。
  清灵的乐声响起,幽幽弥漫,纯净如水,使心灵慢慢平静,宛如遥远的天空飘过的片段,想要捕捉时已被带入了梦境。
  无形的乐曲令人放松,天际浮云流动,湛蓝而高远,从树叶的枝叶间望去仿佛被分成无数碎片,亮晃晃的阳光穿过叶片落入眼眉,零乱的光影带来某些奇特的错觉。
  舒缓的曲声渐渐嬗变,舒缓的旋律不知不觉化为优美轻快,像野鹿在山间跳跃,和风吹过大地,一朵一朵的山花次递盛开,冰凌的泉水簌簌流淌,触碰着心底隐秘的印痕,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驱使,她情不自禁的轻轻应和。
  只唱了一句,她清醒过来顿住了口。
  乐声嘎然而止,他放下笛子,眼神极亮的盯着错愕的脸。
  迦夜愣愣的抚住唇,讶异于自己的失常,更诧异的是那支曲……
  静默了许久,她力持平静。“你怎会……那是什么曲?”
  男子缓缓绽开笑容,不答反问。
  “你唱的呢?又是何处的语言?”
  母亲……自幼所教的南越古曲……
  ……怎可能……
  她霍然立起,白瓷酒杯被衣袂拂落,在地上跌了个粉碎。怔忡的瞪着那张温文如玉的脸,刚要再问,苑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
  来的人并不陌生,青岚显然是冲着她的,眼睛好奇的扫过玉隋,隐约有些疑惑的诧色。
  “你果然在这,有人指名找你,三哥叫我带你过去。”
  指名?勉强把混乱的思绪转到另一处,她不无怀疑。
  “谁?”
  “我要知道就好了。”青岚挠头,也是一脸困惑不解。“是个女的,还带着个孩子,原来你不是姓叶?她说要找迦夜,恰好银鹄听见传给了三哥,不然差点被守门的弟子赶出去。”
  “什么样的女人?”
  “看着很狼狈,受了伤,衣服上有血。三哥似乎见过……正让二哥看诊。”
  寻思了半天,始终想不通会是何方神圣。
  纵然在西域,知道这个名字的也不多,何况是到了江南。问题一件接一件,她不禁烦燥起来。
  “应该不是敌人。”玉隋似看出情绪,出言开解。“你是谢家的客人,纵有敌意也不致冒大不韪到扬州谢家门内挑衅。”
  扬州谢家……正是为此才更恼人……
  她不想惹麻烦,但看来麻烦已不可避免的再次找上身。

  绯血

  一处静苑,屋里人却不少。
  银鹄碧隼蓝鸮皆在,谢景泽正在替榻上躺的女子把脉,谢云书立在一旁静候,榻边附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眼睁睁的看着谢景泽的一举一动,手攥得死紧。
  不一会,谢景泽对着三弟摇了摇头,拔出扎在女子身上的数枚金针。
  “她受伤太重,又中了毒,撑到这里已是奇迹,怕……”谢景泽叹了一声,屋中的人都明白未尽之意。
  谢云书皱了一下眉,见到立在门口的人,示意她走近。
  越近榻边,被幔帐半掩的人渐渐呈现。
  脏污不堪的衣裳,襟上还染着点点血迹,秀丽的鹅蛋脸憔悴得不成样子,腊黄的面容带着死气,唯有一双眸子依稀可见几分熟悉,在看见她的一瞬睁得极大。
  “绯钦!”
  没想过会是同为七杀的伙伴,她失声而唤,不由自主的在榻边侧坐下来,不敢置信。“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迦夜……”女人的神气衰弱,说话都十分耗力。“你……竟然还这么小,我是不是在做梦……”
  “别管我,你是怎么回事。”当年虽为同僚却并不亲近,尽管如此,看她殆然垂危,心里极不好受。
  瘦削的脸上露出惨笑,无限凄凉,全无当年的英爽利落。
  “我错信了一个人。”
  “谁。”一抹旧忆迅速闪过。“那个让你离开西域的男人?”
  两行泪无声的滑落,有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微发烫。
  “他……起先对我是极好的。”绯钦两颊红热,怨恨而怆然。“也娶我做了妻子,可……他是中原世家出身,家人知道了我的来历,怕我连累声名,百般挑唆轻鄙……最后连他也……”
  “为什么不离开,凭你的武功哪里不能去。”
  中原,魔教……她吸了一口气,握住了绯钦的手。
  又一滴泪坠下,凄婉而无奈。“那时我有了身孕,想着孩子便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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