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歌(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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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歌(正文+番外)-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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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见其面,一多半已生了怜心。
  人群中有几双眼紧紧盯着,其中一双泪光莹莹,若不胜情,全然听不进身边兄长的劝慰。君随玉为女方亲眷坐于堂上,微笑看新娘由喜娘伴妇簇拥而入。
  轰然笑语中依例行礼,拜过天地,敬过高堂及一众宾客,场面热闹而喜气。好容易停当,新人被红绫牵往新房,没走几步,突听得一声哀鸣,斜刺里窜出来一只雪白的小狗,直冲新娘的罗裙,温驯的宠物忽的失常,谢夫人花容失色,全场惊哗。喜娘应变极快,纵前足尖一引,轻巧将小狗挑至一边,化开了一场惊扰。
  罗帕覆头辨不清情形,多种繁琐的程仪早令双腿疲惫,此时失了扶持,站不稳退了一步,不巧踏住了曳地红裙,登时要向后跌倒。谢云书眼疾手快,一手挽上纤腰堪堪止住跌势,新娘头上的红绫盖却没能救住,飘飘然随风落地。
  更糟的是回身之际扯断了凤冠悬垂的珠络,一络明珠顿时散坠,辟里叭啦的砸落,粒粒指肚大的珍珠光润莹亮的滚了一地。
  喧闹的喜堂瞬时寂静无声。
  流光溢彩的凤冠下,现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眉心贴花钿,雪腮绘妆靥,嫩白如玉的面颊透着绯红,如水明眸懊恼羞窘,望着手上残留的两粒明珠不知如何是好。
  静滞的气息越发让人尴尬,绝美的脸越来越红,求救似的望着谢云书。
  “……这……衣服有点长……”
  彷徨无措的娇颜教人从心底疼惜,尽管清音极小,满堂皆听得一清二楚,尽在心底应了一声,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身红衣的男子俊朗如玉,自纤手接过明珠,大方一笑。
  “是我的错,该护着你进去才是。”
  说着不顾礼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纤秀的娇躯入怀,四周一片哗然,口哨和笑闹几乎掀翻了屋顶。众多的叹息笑语伴着一对壁人背影,赞誉之余不无艳羡,谁曾想新娘竟是美貌财富兼具的绝代佳人,姿容家世足堪匹配的天作之合。
  喧嚷中有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凝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蓦然滚落了珠泪,任由兄长带到不显眼的角落。
  “凤歌,你这又何苦。”挡在妹妹身前,白昆玉低劝。
  “你看见了?那是她?”姣好的面容不甘而坠泪,险些控制不住情绪。“怎么还是她,她怎会成了君王府的小姐。”
  “他们已经成亲了。”白昆玉心头有同样的疑惑,却只能按下。“今日南北势力联姻,别再做傻事。”
  “我不信,她明明是个那个魔女,变个名字就换了身份,装得像名门闺秀一般,欺骗了所有人。”她的声音哽住,几乎要冲破这个秘密。
  “白公子,白小姐。”温雅的公子在不远处点头微笑。“远来道贺,招呼不周,可得多喝几杯。”
  “君公子客气了。”白昆玉不敢怠慢,顾不得妹妹拱手行礼。
  白凤歌侧过头,忽然开口。“敢问君小姐……”
  “翩跹虽是我义妹,实如至亲手足,今日嫁入谢府喜得良配,既了结谢三公子苦恋,又成就西京扬州一番佳话,真是两家幸事。”君随玉轻巧的打断了问话,客套有礼的回应。
  白昆玉笑得有点发苦。“君公子说的是,莫说敝府当年曾蒙恩惠,即使冲着两家的交情,白家也是诚心恭贺,失礼之处望请海涵。”
  “多谢白公子盛情。”
  君随玉莞尔一笑,前一刻闯了大祸的小狗乖乖的趴在臂间,圆溜溜的黑眼瞪着白凤歌,不满的呜了几声,他轻拍了拍雪白的长毛,转身而去。
  白凤歌失神的落泪,被兄长无言的带了出去。
  远处的蓝鸮墨鹞对望一眼,松了口气。
  银鹄碧隼对着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殿下?”碧隼皮笑肉不笑。
  赤术隐约有些怅然。“果然是她。”
  “听说殿下行将回国,居然不忘送来贺仪,实在难得。”银鹄抱臂调侃。
  赤术笑了一下,叹口气。“我只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胜过她,令谢公子改弦更张,原来还是旧人。”
  “未想殿下如此关切。”碧隼挖苦。
  “不是已经有烟容?”银鹄打量对方的神情,看出几分怅然失落。“老大问过了烟容,已经答应让她随你回龟兹。”
  据说一次街头偶遇,赤术邂逅了烟容,一番苦追终于打动佳人,恰好龟兹王谴使携重礼上下打点,凿通了关节,朝廷许可赤术启程回国,不日将离中原。
  “我以为……”赤术没说下去。
  银鹄心照不宣的笑笑,了然洞悉。
  烟容的相貌或许曾有三分相似,现在却如云泥之别,不见还好,一见必定是惆怅万分。
  “殿下还是及早回龟兹安定大局。”到底同为天山所出,也希望那般温柔的女子有个好归宿,银鹄难得的劝。“请殿下善待烟容,亏差了主上可会不高兴。”
  赤术点了点头,不曾再说一句。
  握起的掌心内,一粒浑圆的明珠悄悄泛着微光。
  在喜床上等了又等险些睡去,终于等到了笑闹的杂声,醉醺醺的人被几个兄弟扶进来放在了床上。
  等人都散去,她合上门倒了一杯茶,刚走近手腕被人一带,整个扑上了强健的胸膛,茶杯跌落红毯,俊颜笑吟吟的望着她,明亮的眼睛一无醉色。
  “你没醉?”身上明明有浓重的酒气。
  “不过是装装样,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舍得醉。”拥着玉人翻了个身,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黑发如水披散,红衣丽颜,清艳照人,一时看得痴了。
  华宴乐声不断哗笑喧然,红烛高烧丝幔低垂,盛装浅笑的佳人在怀,竟像是梦中的场景。多年追逐一朝得至,竟忘了言语。
  “翩跹?”
  “嗯?”
  “翩跹?”
  “嗯。”
  “翩跹?”
  “……嗯……”
  修长的手捧着娇颜,笑容越来越盛。
  愣愣的望着亮如星辰的眼眸,渐渐红了眼眶,抬手解开束冠,漆黑的长发相混,缠绵纠结难分,纤指挑出一缕打了个结,温柔羞涩的一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欢娱在今夕,嫣婉及良时。
  龙凤花烛静静燃烧,映照着案上一对空空的酒杯。
  夜色深浓,春意盎然,鸳鸯帐内自有情致无边。





【比翼篇】


  游子

  “你是……青岚?”打量了半晌才敢确定,眼前眉目清朗的人确是当年淘气爱闹的小小顽童。
  “四哥连我都不认得了?”青岚扭了扭,摆开在头上乱揉的手。“也难怪,自你上次回来近十年了,娘时常惦着你呢。”
  谢飞澜笑起来。“泉州事忙无暇□,听说上次捎来的乌龙和茶饼得娘喜欢,这次我又带了些。”
  “什么也比不上你亲身回来的好。”青岚围着他转了一圈,瞅着唉声叹气,“就说泉州靠海,吹得四哥黑了不少,人也瘦,娘一定心疼得紧,非让你好生大补一场不可。”
  听得谢飞澜嘴角抽了抽,直想伸手去凿一凿这只皮猴。一别十年身量抽长,自然不会再同少年时期的模样,明明结实了不少,偏偏母亲慈意难违,只怕要硬着头皮灌一肚子补汤,想来就发怵。
  “这次爹特令我回来,到底什么事?”迫得他扔下了犹在琼州处理余事的大哥三哥先行赶回。
  青岚鬼头鬼脑的看了一圈四周,压低了声音。
  “四哥不是没订亲?爹有意替你牵一牵红线。”
  ……意料之中,长年忙于海事无暇于此,他并不挂心,长辈们倒是屡屡提及,颇为悬挂。
  “哪家的小姐?”随口反问却不在意,反正父母作主,娶谁都差不多。
  “是杭州白家的二小姐。”青岚支晤了一下。“爹的意思还是随你,正巧二嫂请到家里作客,最好四哥自己合意。”
  谢飞澜微一思忖。“漂亮么?”
  青岚点头。“那是当然,可算江南名门闺秀中最俏丽的。”
  “那就行了,跟爹说我没异议。”随意而许,毫无谈论终身大事的自觉。
  “四哥。”青岚反而急了,道出了一早守在这里的真意。“你可不能答应,你不知道凤歌姐喜欢的是……”
  “三哥?”男子一扬眉梢,不意外的看弟弟呆掉的脸。“我当然清楚。”颇有兄长架势的得意。“别以为我在泉州就一无所知,回来时三哥就提醒过爹可能有这层安排。”
  “那你还……”青岚张口结舌。
  说起来一切确实起自三哥。当年以极快的速度迎娶了君府小姐,跌破所有人的下巴,连带着闺中痴心守望的白二小姐黯然神伤憔悴经年,家人噤口不敢提婚嫁之谈,芳华蹉跎至今。白老爷子为女儿心事成愁,谢震川也有歉意,想着四子留于泉州尚未成亲,便召回来试探一二。
  “哎呀,有什么关系。” 谢飞澜搓了搓脸,几分漫散的无赖。“反正是个女人,娶就娶呗,也算替三哥解一桩麻烦,将来还可以纳妾,多挑几个喜欢的就是了,又没什么妨碍,她应该不像二嫂那样凶悍吧。”
  ……
  无视青岚傻样,谢飞澜戏言调侃。“没想到三哥真有魅力,成婚几年了尚勾得人念念不忘,打小我就知道他那张脸肯定会惹事,果然说中了。”
  四哥……还是老样子。
  青岚无力的垮下嘴角,玩世不恭的四哥怎么可能为女人郁结,至始至终替他犯愁的自己好像……大傻瓜。
  说归说,四哥是否真不介意青岚实在摸不透。
  望着兄长在桌前独立,背影寂落失魂,忍不住探问。
  “四哥?”
  男子回过头,浓眉深蹙,困顿抑郁,令青岚迅速紧张起来,果然不可能这么洒脱,毕竟是终身大事……
  “到底怎么了,后悔还来得及,不能让爹勉强你……”
  “青岚。”男子叹了一口气,洒脱的气质化成了无奈。“想想……确实有点……”
  “呃?”
  “我舍身帮了三哥……解决爹的心事,让谢家与白家成为姻亲,就算她长得漂亮,到底也是牺牲……”
  “所以?”青岚瞧着四哥前所未有的困扰,脑子一热。“是不是四哥怕爹跟前不好拒绝,那我去说。”
  “那倒不用。”男子透出诚挚的恳切。“青岚,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四哥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刀山火海也愿意。”
  俊脸突然明朗起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
  “好兄弟,帮我把汤喝了。”
  ……
  青岚呆呆的目视兄长挪开后,桌上现出的硕大汤碗,良久才眨了眨眼。
  “你是说……”
  “娘送来的鸡汤,我实在受不了,倒了又有违心意,就拜托你了。”谢飞澜一片轻松,带着解脱后的欣悦。
  “……为什么有三碗……”青岚的脸由白变青。
  “一天三次嘛,都在这了。不用赴汤蹈火,帮我喝了就成。”言毕潇洒的一挥袖子,愉快无比的出房,忽然被人揪住。
  “对了四哥,你是不是又准备去勾引哪个丫环。”暂时把目光从鸡汤上拉开,青岚终于想起了此来的目的,这个四哥其他都好,唯独浪荡风月,加上暂归爹娘不便管束过严,行止约束较之其他兄弟少得多,更是肆无忌惮。
  “别说这么难听,我不过是和她们说说话解个闷。”男子不以为意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小孩子家不懂的。”
  “我……!”
  忍下一口气,青岚正色相告。“四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多年未归不太明白情况,哪房都好,千万别惹了三嫂院里的,不然……”
  “不然怎样?”他自诩风流,与女子交往皆为两情相悦,出手大方,自问无甚供人垢病之处。
  “反正谢家最不能惹的就是她,你自己小心点。”
  玩味的摸了摸下巴,谢飞澜好奇的探问。
  “这么说三哥娶了个母老虎?又不是君家的正牌小姐,何至于。”在泉州日日见谢云书传书回家,想来均是给娇妻的。
  “她是君随玉的亲妹,名份上没公开而已。”青岚翻了个白眼。“劝你是因为三哥护得紧,娘也多有疼爱,惹了她你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般小心,无非是看重君家地位之尊而已,谢飞澜无声的腹诽了一句。
  “我给你说一件事。” 青岚睨了一眼兄长,道出谢家年前的八卦。
  约摸半年前,小夫妻出现了第一次争吵,原因不明,但三少夫人的恙怒无庸置疑,下人从未见她如此气恼,被频频响起的碎裂声吓住,火速通报了谢震川夫妇,连带各苑都被惊动,派出贴身婢仆替主人一探究竟,青岚自然也禁不住好奇。
  谢云书起居的卧房内一片碎瓷破玉,甚至掷出了廊外,二人日常所用的俱是珍品,拿来泄愤的也不例外。九龙墨玉灯、犀角玛瑙杯、羊脂白玉壶、冰纹水晶盘……一件件被砸了个粉碎,看者都心疼不已,不过入眼房中双颊绯红嗔怒难休的丽人,又觉得不值一提了。
  被发作的对象笑吟吟的全无阻止之意,也不让旁人拦,一味轻声细语的劝。
  小心脚下,提防伤着自己……
  别扔太远,耗力气……
  喝点水再接着摔,生气容易口干……
  ……
  听得人直欲捶胸顿足,这哪里像英名远扬的谢家少主,在家中竟是一副畏妻如虎的模样。
  独角戏唱得未免无趣,连摔得人都累了,香汗淋淋的细喘,纤手举起了一件越窑青瓷缠枝刻花罐,忽的人影一闪,久未动静的男子一把夺了过去,围观的丫环婆姨皆在暗暗叫好,心道总算是看不下去了,盼着少主能一展威风驯妻。
  却见谢云书劈手夺过瓷罐,塞去一只夜光盏,同时软言诱哄。
  那个太重,这个轻些,摔起来声音也好听。
  ……
  谢飞澜瞠然半晌,不置信的咳了咳。“你说的真是三哥?”
  “绝不会错。”青岚赌咒发誓。“我亲眼所见。”
  “爹娘……没管?”
  “爹当不知道,娘说三嫂多病难免烦燥,气过了就好。”
  “……好吧……”谢飞澜讷然无语,良久又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离那边远点。”

  镜花

  扬州风和日暖,女儿家娇丽动人,温存多情,实在是个好地方。
  谢飞澜再次慨叹了一把,若非三叔的独子早夭,必定生小在这人间天堂万分快活。只是美人哪里都有,在泉州成就一番自己的事业滋味别又不同。
  懒懒的伸了下腰,估算着两位兄长何时回返,一半心神还在回味昨夜的软玉温香,走着走着竟然迷失了方位。在自家院落里迷路,说出去恐怕会笑掉大牙,他自嘲的耸耸肩,尝试着从迷阵中转出门道。
  寂静的午后,整个宅院陷入了沉眠,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穿过相似的几重廊院,一色的黑瓦粉墙扑朔难辨,索性乱走一气,晃过一角圆门,忽然定住了。
  炙热的阳光下,门内散出一阵清新水气,凉意诱人。大朵大朵的青荷亭亭如箭,密密开了满眼。一重重随风起伏,粉白娇红百态千姿,接天的碧色仿佛让炎夏凉了起来。池边柳树如烟,玉白的围栏环绕如带,衬得池心小亭玲珑秀雅,雪色纱帘飘飘扬扬,远处一排朱红的楼阁,日光下华美静谧。
  家里什么时候掘了这么大的池子养荷?
  大略眺了下方位,应该是以前待客用的芳华苑,不想数年未归改成了这般模样,景致令人着迷。
  层层碧叶下另有踏足之处,方圆如荷叶大小的石板堪堪浮出水面,一路穿行于花叶浮波之间,趣致可爱,他一边赞着巧思,一边四处打量,不知是哪一位兄弟弄出这般美景,可以肯定绝不是大哥。
  信步踏入层层荷箭拱卫的小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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