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鄂十分清楚一位曾经的山魈首领代表了什么,即便它如今已经颓废不堪。它明白山魈之间所有的龌龊与勾心斗角,知道它们所有的生息习惯,知道什么地方是弱点,什么地方足够强大。
“我们只知道现在的山魈分为三股势力,族人已经与他们之中排在第二的吾达成了简单的协议。之前我们一直在这三股势力之间艰难地维持平衡,以争取到足够多的修养时间。”
塔卡惊讶地抬起头,“吾?塔卡敬佩您的睿智!它应该是现在的山魈中最强大的,如今可能有接近真阶超品的修为了!”
“最强大的?”少阳俊轻眉微蹙,这个消息与他们掌握到的并不一致,若真如此,鬼巫族的协议就不怎么平衡了。
“吾在这一支山魈里面最懂得潜伏,当年我受长吻人鳄的袭击而重伤,没有它暗中唆使,我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然!塔卡同样感激它,如果没有这样一番波折,我将永远不能沐浴光明!”
加鄂没有理会它的无耻,沉思道:“最近的一年里,我越来越感觉到了吾的强势,它要的供奉也越来越多了。”
“或许,吾已经联合了第三股势力?”少阳俊疑惑道。如果猜测是真,山魈族脆弱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最终的结局无疑会对鬼巫族更加不利。
那些山魈,表面最强大的,沉浸在虚荣中不屑与族人结交;看似较弱小的,却包含了不可预料的虎狼之心。
直到时机合适,塔卡才小心地建议:“它们之中,还有一位与众不同的人……噢!请原谅我用‘人’这样一个伟大的字眼去形容这么个肮脏而罪恶的种族!”
……
……
(史上最聪明的山魈出场,塔卡注定是要记入历史的……)
第十一章 如花
族中的议事房内,塔卡悲愤地喧嚣:“这群肮脏的爬虫,天生的苦力!其实要战胜它们,根本不需要征服任何一个强大的个体!只要轻轻地窃取,就能够破坏维持它们平衡的支点,让它们分崩离析!当然窃取不足以形容主人的光明,但光明的背后必然潜伏着黑暗,塔卡愿意背负您成长道路上的所有不堪!”
“偷?”
塔卡卑微地躬屈着身体。
少阳俊满脸纯洁地笑了,只是一个孩子脸上再正常不过的纯真。“你指的是山魈族的圣物?还是别的什么?比如一头血脉高贵的山魈?”
“主人的智慧比东海更加深远,是的,山魈族的洁葩,如花!”说到这里,丑陋的山魈忘记了害怕,眼角似乎还挂着美好的怀念——那是一团黑黄相间的眼屎。
“一头母山魈?”加鄂终于听出来了。
“如果您非要这样形容,那么是的,尊敬的族长。”塔卡举起它那曾经尊贵的头颅,缺失的那一支犄角仿佛在述说着沧桑。“那是我们山魈族最美丽娇艳的花朵……”
“你所谓的偷,需要在什么时候实现?现在,或者明天?”黑狱司长用阴沉的声音打断它的深情,他不太喜欢与交配相关的一切事宜。
塔卡急忙说道:“虽然我极其渴望您能马上拯救出美丽的如花,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一年四季只有冬天,冬天里这群丑恶的爬虫才不会随时发情!至于现在,正处于火热的夏天,在如花的香闺周围,恐怕都排起了数百米长的队伍!当然塔卡不是怀疑司长您的勇猛,我只是在担心它们正处在发情的时节,失去美人之后漫无目的报复!要知道它们共有接近三百头,除去老弱病残,其余大都在猛者境,仅真阶以上的就有二十头!我们的族人相对于它们,实在是太脆弱了些……”
“那么五个月以后的今天,美丽的如花,就只属于你了。”少阳俊在一切未知的时候,给山魈画了一个值得幻想的大饼。
加鄂收起微微错愕的长脸,沉吟道:“那我还得跟它们周旋一段时间。”
少阳俊问道:“这一段时间,我们能否找机会除去一些落单的,然后嫁祸给它们彼此?”
通过偷袭暗杀,嫁祸给不同的山魈派系,进一步激化它们的内斗。这个想法少阳俊琢磨了很久,却一直未能实现,好在如今汁喉已经具备一定的战斗力,单挑几个山魈不是问题,而且又有这位曾经的山魈首领作为内应,许多事情做起来则更加得心应手。
塔卡的眼睛左右转动,最终聚焦在主人身上,却发现对方的双眼也正看着自己,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汁喉径自离开,他先去准备。
“只有一点,尽量将它们的尸骨完整地带回来。”少阳俊回头叮嘱道。
带回来以后呢?制成那些恐怖骨头架子?塔卡突然感觉浑身的毫毛根根竖起,接着一一伏倒!
……
……
鬼巫族储存骨傀的地方在黑狱的最顶层,这里没有特别潮湿,却让人感觉阴冷。
巫祭跟他的弟子们在仔细看着所炼骨傀的成色,在它们成型之前,保养是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即便初步炼制的效果再好,也只能保存一甲子六十年,除非完成后面的三道工序,才能够永久留存。
“最好的骨傀应该幽深发亮,不需要后期打磨,而那些不够圆润仍需要修饰的,都是些残品。有特别强大的骨傀炼制成功后,能根据生前所属而显现出不同的颜色。如汁喉的那一具三首猿傀,因为强大的木属元气而呈现出青幽色。”
“类似的仙阶骨傀这里还有七具,但都不如三首猿傀完整。有一些体质特异的真阶凶灵制成骨傀后也能显现出特点,如这头火眼紫纹犀,如果不是夭折,它也有仙阶领主的潜质,是以其火属性也能在骨傀上体现。”
黑狱中积攒的十九具真阶骨傀都没有经过最后的三道工序,附灵土、还魂香和兽丹,因为不论是尸阵还是幽冥祭礼,都不值得一试。所以真阶及其以下的骨傀,族中并没有大量制作,留下的这些,也仅仅是为了保住鬼巫族所剩无几的传承而试炼的。
这些真阶骨傀中,年代最久的已只有三年的有效期,期满之后就会沦为最普通的白骨,风干腐化。两千年来族人们积攒下来的许多高阶骨傀,就这么轻易化为了尘土。
少阳俊问:“怎样才能让它们物有所用?”
“阵旗。”苍老的巫祭摇了摇头。
两年前加鄂便已经说过,如万真喋血尸阵之类的阵法都已经失传,相关的阵旗则更加难得。似乎族中复兴的唯一希望,都被寄托在了仙灵御鬼尸阵上面,至于操控真阶和猛者境骨傀的相关尸阵,则出现了断层。
值得一提的是,族中还有个格物骨御尸阵,传承较为完整,可以操控归一境骨傀成就尸阵。但没有人傻到将一具归一境骨傀进行后三道工序的炼制,是以根本不切实际。
少阳俊记住了炼制骨傀的所有工序以及相关材料的获取。两年以来,他只看到了这些材料不断在减少,却很少得到补充,似乎族人们找不到任何来源。
“现在的族人缺乏对这些东西的热情,他们更需要食物。”
少阳俊陷入深深的沉默。
他忽然想到了一点,“能否将这些骨傀随身携带,如同汁喉的三首猿傀一样,可以收发自如?”
“汁喉是因为猿傀里面有他自己一半的灵魂,他的身体即是猿傀的封印。如果能踏破涅槃的第一个生死玄关,修炼到仙阶,他甚至能让骨傀跟生前一样继续进阶。但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有汁喉那样天生强大的灵魂,这一点甚至比火巫族的身外化身秘术更强,如今能发生在鬼巫族,只与其非凡的天赋有关。”
少阳俊同样明白,单纯的天赋也不能意味着所有,两年来汁喉在黑狱中因为修炼《涅槃》所导致的疯魔,他常有耳闻。
“可否用类似的器具辅助?”
“那是封镇,大荒中别族用来装置活仆或者保存尸体,我们则用来储运骨傀。这在大荒中乃是有数之物,以前鬼巫族拥有一些,可是到我们这里已只剩下两枚了。使用它们必须辅以必要的口诀,却依然不可能像汁喉那般自如灵活。”巫祭微微一顿,“不过我族炼制的各种尸阵,成阵后能形成对应品阶的法器,带在身上能够如您所说的收发自如。”
少阳俊看到了巫祭脖间悬挂的白色骨玉。
“这一枚封镇属于仙阶初品,它能容下一具仙阶初品骨傀,或五具真阶超品,或十具真阶正品,或二十具真阶初品;而仙阶正品的封镇,则能容下一具仙阶正品骨傀,或二具仙阶初品,或十具真阶超品,或二十具真阶正品,或四十具真阶初品;仙阶超品的封镇,可容下一具仙阶超品,或二具仙阶正品,或四具仙阶初品,或二十具真阶超品,或四十具真阶正品,或八十具真阶初品。仙阶以下为真阶,依此类推,直到真阶初品可以容下真阶初品骨傀一具,或猛者境骨傀五具,或者归一境骨傀十具。”
“有没有神阶?”
“世之神器,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不可得。”巫祭没有太多的感慨,“这里还有一枚真阶初品的封镇戒指,少主看中了就先拿去吧。”
……
……
黑狱的门需经过一个悠长的通道,与族长的吊楼有密道相连,少阳俊手持着那个越发纯净的头骨,选在没人的时候从里面出来。经过林间空地,看见勤快的阿伦娜正在一边晾晒肉干。
森林的夏日湿意很浓,虽没有大漠中令人绝望的干渴,可也有少许的闷。好在河边会有一些凉风,将这个黄毛丫头吹得更加地活泼好动。
“啊我的小俊哥哥,怎么没有去睡觉呀?”阿伦娜的年纪比少阳俊大,但这个称呼会显得比较亲切。
三岁多的少阳俊露出天真的笑容,高兴地小跑过去帮忙,但阿伦娜连连摆手,“小俊哥哥别过来,让父亲知道了会打死娜娜的!”
“我就有这么娇贵?”
“小俊哥哥不娇贵!小俊哥哥能干着呢!”阿伦娜咯咯笑道,“但娜娜就是很奇怪,为什么小俊哥哥不睡午觉?”
看得出来阿伦娜确实是一脸疑惑,少阳俊不愿意反驳这种天真的理解,又有些无奈,“好吧,那我去睡。”
“娜娜就说呢,哪有小娃娃不爱睡觉的,娜娜小的时候就最爱睡了!”阿伦娜一个人小声地嘀咕。
因为修炼念力的缘故,少阳俊的听力很好,阿伦娜的嘀咕他听得一清二楚。小娃娃?好吧,小娃娃,他好想走得更快。
事实上,阿伦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勤快。“哎术木儿哥哥!来帮我晒肉啊!”
“没空!”十二岁的术木儿现在是族中最勇敢的少年了,在长者的监护下他完全能够独斗归一境的食腐残狼,因为年龄稍大性子沉闷,他没有听少主讲过故事,也没兴趣。
“为什么没空呢?你要做什么呢?”阿伦娜怯生生地问。
“不用你管!”黝黑的少年酷酷地走了。
少阳俊回头仰视着少年颇有几分强壮的背影,有些明白这差距了,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瘦弱的,他扭过头去想走得更坚决。
“哎小俊哥哥!还没有去睡觉呢?”阿伦娜失望地回头,发现刚刚还毛遂自荐的少阳俊没有走远。
“没有,但是在去睡觉的路上了。”少阳俊急忙说道。
“还是先过来帮我晒肉吧!”阿伦娜很大方地说。
“不好吧?义父会打你的!”
“娜娜不怕,父亲最疼我了!”阿伦娜明显有点小郁闷,当看到他的小俊哥哥居然还有些不情不愿,顿时生气了,“干嘛呀,叫你过来啊!”
“哦。”少阳俊一步一个脚印,迈出了脆生生的步伐。
“你手里拿的什么呀?”阿伦娜竖起眉头。
少阳俊拿着头骨呆愣着,不知道怎么解释。
“把玩具丢掉!做事要专心!”
“哦……”
……
……
(要有童真……这章不是水,是过渡,高/潮即将到来……)
第十二章 青铜
塔卡的存在成为了族中的绝对秘密之一,他暂时被关在黑狱中,与汁喉为伴。
鬼巫族虽然不以医术出众,却也比山魈们强了太多,经过两个多月的修养,塔卡慢慢恢复了精神,感觉又有了曾经三成的实力,这代表少阳俊的手下又多了一位真阶初品。
在黑狱里面的生活节奏很慢,无聊的时候还能够学一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塔卡更加觉得,以前的日子不但白活了,简直是太没情调了些!
好在山魈的寿命不算太短,保养得好一点多注意饮食,塔卡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甲子!事实上塔卡也并没有老到残废,才六十多岁的它,不过是刚走下坡路而已。
由于吃得好睡得香又没有空间运动,所以塔卡有幸成为了有史以来最肥胖的山魈。逐渐宽厚的下巴,被它自己生生锯掉的犬牙,以及精心修剪之后的体毛,它努力让自己更像一位高雅的人族。
是的,一位高雅的人族,不能用“它”这个字眼来形容塔卡了。
少阳俊提议将青铜大斧物归原主,却被塔卡严辞拒绝,他认为斧子这种东西太有辱斯文了。第二天塔卡又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来一卷沧桑的帛书,在那里静静钻研。天知道他是否能够看得懂。
寂静的塔卡满脸仁慈,偶尔弯出一道圣洁的笑意。
汁喉跟主人解释,最近塔卡迷上了解剖和支离,那卷帛书,就是鬼巫族中关于刑罚传承了数千年的孤本。每当他展开笑容的时候,往往就代表他又领悟到了一条新的解剖技巧,怎样放大对象的痛苦,却又保证它们清醒着不死。
在这一段时间内,塔卡与汁喉无话不谈,汁喉教他一些基本的解剖技巧,他则事无巨细地阐述山魈的群种、战力、习性,甚至是穿着和爱好。
期间汁喉带着他的三首猿傀终于找到机会,活捉了一头落单的真阶山魈。兴奋的塔卡终于开始了他期待已久的解剖试验,作为献给鬼巫族的又一大投名状。
试验证明了一点,塔卡在刑罚的技艺上有着独到的天赋,比汁喉、少阳俊等人更是远远超出。
有志不在年高。
他有条不紊地将这位可怜的同类分离成三部分:一张完美无瑕的毛皮,无数片完完整整的肌肉,一副粗壮健美的骨骼,以及一堆等待焚化的内脏。
鲜血是塔卡用一根草管慢慢放出来的,并没有太多的溅出,这当然不包括塔卡脸上因为兴奋而飞溅的一滴。全过程中他都戴着洁白的小羊皮手套,一层一层地分割,一直持续到抽空内脏,他曾经的同类才算艰难咽气。
少阳俊都有些不忍看完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接近四岁的孩子。
事后,虔诚的塔卡无比深情地摇着头,少阳俊以为他多少有一些物是人非之类的感慨,可塔卡却拿出他腰间的帛书,说:“原来**的奥秘是如此博大精深,如今的塔卡才不过懂得一些皮毛,便已经沉醉在这片艺术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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