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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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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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军军官暮气已深。只是安于现状而已,接差送差。抱孩子,弄点嗜好,顺便嫉妒一下同僚升得比自己快……即使在鼎盛时期,淮军也不曾拥有这么一支骨干军官团,更别说现在了。整个大清历史上,甚至在上溯一些朝代,又何尝有这样的团体?
  徐一凡是怎么把他们武装起来,教养起来的?又准备凭借这么一个团体做什么?
  他只是沉沉而想,身后戈什哈已经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饭盒儿:“军门,吃饭了。”
  聂士成一惊,回头看看自己的戈什哈,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想这么多有用没用的做什么?现在朝鲜正是烽火连天,局势糜烂,这支强军存在,能稍挽局势,才是最要紧的!现在就是唯恐这支禁卫军不够强!
  正伸手准备接过饭盒,就听见远处对面禁卫军的阵地响动。数队士兵似乎是从地里冒出来地一般,正飞快拉开设在通道上面的鹿砦。聂士成手停在那里,就看见舍人关天险隘路上,冒出一彪人马,矫捷如龙。全披着西洋式轻骑兵的半截斗篷,人人大背着德国骑枪,军帽皮带紧紧地勒在下巴上面。马也是高大地洋马,鬃毛整齐,比起淮军自己地那些毛都秃了,个子矮小,老得牙都平了军马真是天上地下。才从山口冒出,就显出了逼人的气势!
  几十匹马紧紧簇拥着一个人,一面旗号打在最前面。
  “海东屏藩,大清徐一凡!”
  聂士成手一抖,这素未谋面,却已经是名动天下,现在又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徐一凡到了!
  连营地里面的那些正在吃饭的淮军都站了起来,只是看着那几十骑人马。
  “徐大人!”
  “好威风,好煞气!”
  “从南洋杀到朝鲜,人血染红的顶子,大清周围快给他杀了一遍……也就是他能抵住东洋小鬼子了!”
  这一面徐一凡自制的旗帜,口气极大,也不无狂悖。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新败之余的淮军官兵都是一震,仿佛从头顶麻到了脚底心,眼神转动,只是看着那面从山口俯冲而下,在朝鲜夏日艳阳中猎猎而动的大旗!
  马队转眼冲至淮军营地之前,当先骑士越众而出,手里还捧着那面大旗。他一勒马,高大的健马长声嘶鸣,高高人立而起,后腿撑地不住打转。马既高大,人又雄壮。那骑士大声喝道:“徐军门拜会士成军门!聂军门何在?”
  聂士成早就从这个小丘上面跑了下来,徐一凡摆这个架子,聂士成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只好迎在马前,淡淡的道:“我就是聂士成,恭迎徐大人。”
  他身后戈什哈大声呵斥:“大胆!还不下马和聂军门见礼?”那马上骑士已经收住了马,冷笑一声:“论统属,我不在聂军门麾下当差,论身份,我是正经的爱新觉罗家黄带子,醇贤亲王嫡亲的小儿子,皇上是我堂哥……我见哪门子礼?”
  这小子刮骨脸扬得高高的,一脸傲气,除了溥仰还能有谁?
  徐一凡就在马队簇拥的人群当中。这个做派,他也是刻意拿出来地。
  北洋势力已经盘根错节,揖让进退,官场应酬早就熟练无比了。他现在没有功夫和聂士成还有陆续而来的北洋败将扯皮了,现在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朝鲜现在做主的是谁!而他们可以指望的中流砥柱又是谁!他必须要趁着北洋失败,将朝鲜战事的主导权拿在自己手中,反正他也以跋扈出名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
  这当面先杀杀聂士成北洋老将的威风。这算是大棒,他还有胡萝卜在后面诱惑着呢。
  他的马队前面,果然看见聂士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长叹一声。看溥仰已经圈马走回来。终于在那儿摆出了下属见上司的礼节,打千下去:“标下聂士成,参见钦差徐大帅!”
  徐一凡是四钦差在身,聂士成这个礼数也不算是太亏。
  看溥仰一脸坏笑的回来。跟在徐一凡身后地楚万里在马上就锤了他肩膀一拳头:“好小子,也就是你能使这威风!”
  徐一凡却不管他们了,架子拿够,该拉拢了。偏腿就跳下马来:“功亭!功亭!何苦行此礼节?当不得啊!只恨我来得迟了一些!”
  他大步走了出去。戈什哈们也纷纷下马,簇拥在他的身后。徐一凡一直抢在前面,一把就扶起了聂士成。
  聂士成也看着他,当初在国内的时候,两人未曾谋面。此时一见,聂士成才惊讶徐一凡的年轻!夏天徐一凡已经晒得黑黑地,显得消瘦而又结实。武装带将腰杀得细细的,腰背笔直,那种朝气蓬勃的样子,岂是已经古稀年纪的李鸿章比得上地?
  徐一凡看向聂士成的目光,却带着一点伤感。
  “大人,聂某人惭愧,率败军来投,还望大人收容……淮军败了呀!半个朝鲜已经烂不可收拾,现在叶左两军存没不知……求大人赶紧让标下和中堂联系,告知朝鲜一些虚实!”
  徐一凡拍拍他的肩膀,微微摇头:“左冠廷………殉国了。”
  拥有那么多马队和朝鲜傀儡队伍的他,消息远比一路败北地聂士成甚至叶志超还要灵通。
  “汉城已陷,毅军守城四千余人,伤亡大半。左冠廷奔走景福宫欲奉朝鲜李王闵妃出巡,朝鲜伪议政大臣朴泳孝勾结日人渗透进来,设下伏兵枪杀了左大人……而左大人也击毙了朴泳孝!英雄节烈凛凛之气,虽死犹生!”
  “左冠廷………死了?”
  聂士成手一抖,整个人似乎都驼了下来。慢慢后退两步,向南望去。两人在朝鲜以来就互相扶持,甲午战事开启,他镇牙山,左宝贵镇原州。分手的时候都以气节相激励,认为朝廷养兵时,怎么也不能在小小日本面前丧了威风。
  他败于牙山,又是左宝贵让他赶紧北撤,他在汉城掩护。他现在仓皇如丧家之犬,保得一条性命在奔北……而那个左宝贵,却这么如愿保持了气节,今后千百年,都永镇在汉城!
  “叶军门………叶志超呢?”
  徐一凡轻轻道:“叶志超没有应援左大人,反而将主力撤离汉城,远隔二百余里观望,使得日人可以包围汉城,从容攻击,不仅应援没有,连牵制之效都没有起!他带着一万数千驻朝淮军主力,闻说汉城陷落,掉头就跑,日本人已经派出支队在后面紧紧追击。也许两日内,他的败兵也就要到这里了……还不仅仅如此,叶志超一直称朝鲜战事顺利,要求李中堂对他进行补给,国内地消息,北洋水师已经出击,要我在大同江口接应………而日本人的大舰队,也许就在这一带等着北洋水师!”
  徐一凡话音才落,聂士成已经须发戟张:“叶志超………你卖国!你无耻!”
  他捏着拳头长声几乎是长声惨嚎,将一众人全部惊动,只是看着这壮健地将军哀痛到了极处,惨嚎到了无声的极痛处,仿佛就是从胸腔里面硬生生地挤压出来。
  “冠廷……我该和你一起死的啊!北洋事业,大清国运。就这么一败涂地!陆师垮了,水师再没有,大清还拿什么挡日本鬼子?拿什么挡?中堂,你也糊涂!你怎么就用了叶志超?还信了他的话?大清还有谁,能挽此狂澜?”
  他吼声远远传出,营中淮军已经有些人听明白,不少余生地军官当即就嚎啕痛哭,捶胸顿足。他们都是李鸿章的一手带出来的,现在都已经明白。李中堂的一身功业,眼看就要付诸流水!聂士成身边的戈什哈也垂下头来,扶着聂士成似乎就要陪着他同声一哭。
  聂士成高大的身子已经痛苦的缩成了一团,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一凡淡淡瞧了一眼。猛的一把抓住聂士成的肩膀,一把将他拉直,定定地看着他的脸:“还有我!徐一凡!现在我就是海东屏藩!大清的屏藩!”
  他指着背后的浩浩山川,指着他麾下那些虎贲。指着他那面大旗:“禁卫军近两万将士,已经严阵以待,日本鬼子从哪里来,我们就在哪里战!一战不成。就再战,再战不成就三战!枪炮不够就用白刃,白刃不足就是血肉……大好男儿。嚎什么丧!只要我徐一凡不死。你就瞧着好了!”
  他地吼声更大。震得背后朝鲜山岭都有隐隐的回声。聂士成看了他一眼,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徐军门。求您做主!将朝鲜虚实,左大人殉国,叶志超无耻的消息尽数回报国内,告诉中堂,让朝廷上下警惕起来!求徐大人为左冠廷主持一个公道!我聂士成不能和叶志超共戴一天!”
  徐一凡只是冷冷瞧着他,也不扶他:“要是朝廷和你们李中堂相信我徐一凡,就不会当初处处压迫,要是我还在汉城,岂有今日?
  要是朝廷和李中堂不相信叶志超,怎么会派北洋水师冒万险,放弃保船制敌的战略,来援助接济叶志超?
  我说话,有用么?叶志超一份电文辩解上去……要知道,你是跑在他前面,先到我徐一凡这里地!到头来,只有你被当作汉城失守的替罪羊!“
  聂士成猛的站了起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徐一凡。徐一凡一字一字的道:“也许现在苍黑色地海面上,北洋水师正在走向一场最悲壮的海殇……也许现在李中堂还在想着赌一把,靠着叶志超支撑他最后的体面……李中堂几十年经营,练这些兵,买这些船,可是到头来,这条路走到尽头,又是什么?陆师去矣,水师去矣……日本地兵船将扑向大清地各个海口,掩护他们生聚二十年地精兵扑向大清的腹心之地!李中堂能挽此狂澜么?他还能为你做主么?现在只有我徐一凡,领着自己白手起家地两万虎贲,横在这如山巨浪之前!聂大人,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如果只想和叶志超扯这官司,我送你回去,你自己挣扎去。我也不屑和叶志超这种人打口舌官司!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打日本鬼子,保住祖宗神灵所居的故土,保住我们中国人最后一点体面,就跟着我!百年之后,我还你一个民族英雄的牌位!而叶志超,你也能看到他的下场!”
  聂士成先于叶志超北撤,碰死也打不赢这场官司的,他已经没得选择,徐一凡早就替他想清楚了。就是李鸿章,现在也已经如风前之烛,只要北洋水师一旦惨败,日军出现在大清海口,有一兵上陆,不管战事最后结局如何,他也完了!
  或者还是跟着自己,尽作为一个中国军官的本分?
  徐一凡定定的看着脸色惨白的聂士成,突然心里没来由的一痛。转头向西北云天之外望去。仿佛刚才耳边就响起了一声穿越了千百年的吼声:“撞沉吉野!”
  或者是在那波涛翻滚,黑浪层涌的海面上,那百年海殇,正在缓缓落幕?
  又或者是这些日子自己想着北洋水师,想着邓世昌,想得实在太多,以至在情绪激荡之下,出现了幻觉?
  下意识的,他已经摘下了军帽,捏在了手中。聂士成这时才发现,军帽之下,徐一凡是一头短发!
  你们已经尽到责任了,下面就看我的吧,但愿不会负你们所托!
  聂士成垂下头,又很快抬起,郑重的一个千打在地上:“聂某愿追随大人,屏藩海东。只要大人能还我们一个公道!如果……大人真的能挽此狂澜,聂某人又何惜效死?”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三十五章 … 禁卫军初战
  暴雨如织,天际乌云当中翻滚的是惊雷闪电,在视线几乎不及的地方,还有几条龙挂,从空中直垂下来。
  大队大队的淮军,就在泥泞的道路中翻滚。士兵一步一跌,有的摔倒了就不再爬起。军官们骑在马上,想冲到前面取,却给人流堵得死死的。有的还想挥鞭赶开士兵,往日驯服的士兵挨了几马鞭后,就愤然的将军官从马上拖下来。几声军马的嘶鸣,转瞬就淹没在人流当中。
  道路两旁,丢弃的全是东西,大车,武器,物资,军装,弹药………伤号在泥水当中哭喊,掉了毛的挽曳骆驼也被主人放弃,还拴在翻倒的炮车上面,在伤兵旁边被暴雨淋得瑟瑟发抖,发出或长或短的哀鸣。
  “当官的,没骨头,没本事,与其拖死,不如被打死!”
  “谁好心,给一口泡儿?死了也感谢大德!”
  “我给军门卖命二十年啊……兄弟们瞧瞧,现在就是这个下场!”
  “北洋,完啦!淮军,完啦!”
  盛军十多个营头,在坐观汉城陷落之后,总统叶志超,分统卫汝贵,当即就做出一个决断,立即跑!跑向平壤!一万数千盛军本来被拖来拖去,士气就已经跌到了谷地,一声逃跑的命令下来,顿时如崩溃一般掉头北撤。最让叶志超他们思虑不及的是,日军在强攻了汉城之后,这么惨烈的攻城战打下来,居然还有余力分出先遣支队。紧紧地追在他们屁股后面。一天多就咬上了他们的尾巴,现在更是不断的对他们进行超越攻击!
  日军也是疲惫到了极处,偶尔有被打死的,翻看一下,也都饿得脱形了。背囊里面一点干粮都没有。可是淮军已经彻底没有了抵抗意志,听到枪响就乱营崩溃,夺路而逃。两天下来,叶志超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剩了多少人,最多还有六七成的队伍还在坚持北逃。其他的就难说下场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雨势似乎更大了一些。叶志超骑在马上,身上披着的斗篷已经全部湿了,他的亲兵戈什哈拱卫着他。现在也不敢拿出朝鲜全部淮军总统的架子,只是在人流当中缓缓而行。看着眼前惨状,叶志超无声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疲惫的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洞仙岭?
  洞仙岭徐一凡不可能不设防。只要过了那里,就可以在大同江一带修整下来。可以和中堂和朝廷建立联系,聂士成脱离他的号令先逃,什么都可以推到他地头上……打官司叶志超可不怕。只要还保着这盛军主力,李鸿章就对他还有利用依靠处……说到底了,至少也保住了性命。不像左宝贵。将骨头都扔在异国他乡了!
  身边的是卫汝贵。他现在也丧失了对麾下的掌控能力,能号令的也就是身边几十名亲兵。现在更和叶志超完全捆在了一条船上。听叶志超发话。叹了一口气,大声道:“要不是这场雨,明天天明就能赶到洞仙岭……军门,熬一下吧!过了眼前仙人山山口,离洞仙岭就也不是很远了,出了这里,咱们就算逃出生天!”
  叶志超只有叹气,他也实在没想到,居然逃跑得这么狼狈!沿途几乎少有人烟,一条还算是富庶地大道,周围朝鲜居民都被迁徙,远离这条汉城和平壤之间的官道。不少村子的房子都被烧成白地,几乎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他再也没有想到,这清野地事儿,是徐一凡下令姜子鸣和南允容他们做的。
  “………走吧,到了平壤,再扯这些事情!离了朝鲜就算是上上大吉,咱们这趟,真是来得错了!”
  暴雨闪电当中,一队日军正在更艰难的道路上面平行超越着叶志超乱成一团地盛军所部。这部日军不过数百人,强行追击之下,差不多也是不复人形。日军陆军战略师承普鲁士梅克尔少校,广大广大地包抄,压缩压缩地歼灭。但是这么样的包抄强袭,也是第一次。
  指挥现在征清第一军地山县有朋大将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徐一凡在如此恶劣的天候下五天奔袭八百里,我帝国强兵,天皇羽林,难道就不如清国奴么?盛军一去,朝鲜大事定矣!”
  山县一句话,自然有武士嗷嗷叫着出来自告奋勇。步兵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在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统帅下,一直在先锋的先锋。这个时候一户少佐又拣选精锐,一路平行超越追击,牵制盛军行动,一路以来,数次交火,盛军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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