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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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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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士兵们自发的欢呼声,淮军军官们个个面如死灰,知道军心士气,什么都大势去矣,盛军上下,已经不认他们这些军官了!
  叶志超站在杨士骧背后,抖着手悄悄的摸腰里的手枪,咬着牙才举起枪,对着一个禁卫军军官腰间雷管就要搂火,他真是万念俱灰,一时间只觉得死了干净。旁边一个淮军军官早注意到他地动作了,和两个戈什哈一起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按住,猛的将枪夺过来,三个人将叶志超压在底下,叶志超长声惨叫:“我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他妈的,什么都完了!中堂爷,念我出力多年,忠心耿耿啊!”
  那淮军军官一边用力压住他,一边苦笑:“叶军门,给咱们留条活路吧!这盛军,已经不姓北洋啦!”
  卫汝贵站在一旁,神情呆滞地看着叶志超,脑子里面只是一片空白。而杨士骧,腿还没抖完呢。
  袁世凯噗哧一笑,收了手枪:“杨大人,和您闹着玩儿呢……”说罢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大喊:“弟兄们!自己按营队哨集合,等着咱们禁卫军安置!鬼子要上来,咱们一块儿打他妈的!什么面子也都争回来!”
  他吼声未落,周围已经一片应和的声音,那些盛军官兵,个个欢声雷动。无数人涌向袁世凯,而那些盛军军官,只有呆呆注视。
  “袁慰亭……”
  一片嘈杂声中,杨士骧的声音还是被袁世凯听见了,他回头问道:“杨大人,还有何事?”
  杨士骧苦笑:“怎么处置我们?”
  袁世凯朝南边指指:“这是徐大人的事儿。”
  “慰亭兄……我只想问一句,我们易地而处,你会不会和我做一样地事情?”
  袁世凯一怔,静静地想了想,一笑而去。
  安州城下,只是一片欢声雷动!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三十日夜。
  在安州。
  “回袁大人的话,已经看见日军前哨部队!”
  在肃川里。
  “大人,已经看见日军所据守地阵地!”
  禁卫军的苍龙旗和日本的日章旗,以肃川里为分界,分成四下,即将两两碰撞在一起!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章 … 铁流(上)
  “进入攻击发起线!进入攻击发起线!”
  禁卫军左协那些军官袖子卷得老高,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却又生气勃勃。一丛丛的火把闪耀,刺刀反射着这些火光,在夜色中闪耀。
  禁卫军左协主力已经进入战场!
  先头到达的步兵营已经遭到日军的枪击,先头营本来就负有遭遇敌军的时候进行火力侦察的任务,展开队形略一冲击,就差不多已经判明,日军数量绝对不在少数,已经形成了整然的火线。将前进的道路控制得死死的,以他们先头一营的兵力,绝无可能冲击过去。
  先头营——也就是李星指挥的那个营,顿时就转为就地占领出击阵地,并加强火力侦察的力度,等待后续大部队的到来。
  徐一凡满头大汗的从后面赶了过来,火光映照之下,李云纵和镇本部的各级军官们已经聚集在一个高处,地图铺在他们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面,大家都半蹲着,将李星围在中间,每个人都不住发问,而李星也紧张的不断回答解说,伴随着他每一句说明解释,就有镇协的军官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面标注记号。
  徐一凡只觉得自己已经疲惫若死,双腿和灌了铅一样沉重,爬上那个小小的山坡都觉得眼前发黑,环顾身边,溥仰和陈德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溥仰的袖子都快挽到了肩膀上面,脸上的灰差不多有半寸厚,给汗水冲出了一道道的深沟,袖子再一擦。已经乌眉灶眼地了。徐一凡爬坡的时候,他犹自忙不迭的加把手——陈德不是不想卖这个殷勤,可是他虽然是练武的人,当初在北京城的时候,比起溥仰这个宗室混混儿。他的身板算是好到天上去了。可是毕竟没有经过严酷而有计划的军事训练,现下只是仗着一股子劲儿在硬撑:“爷们儿再不成。还能比大人还不如?更别说那个旗人爷们儿了……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能走?”
  溥仰背着步枪,挂着两支手枪,腰里缠着自己的还有徐一凡的总计二百发步枪子弹,还能顾着徐一凡,而陈德也只能看着喘粗气儿了——再多走一步,他都怕自己会随时咣当倒下!
  徐一凡终于爬上了这个道旁山头,肩上的步枪和山一样沉重,还勒破了肩膀,汗水一浇。火辣辣的生疼,偏偏嘴里却干得仿佛被灰尘堵上了。他喘着粗气走到那些围在一起的军官们身边,和他一样疲惫的那些军官们没一个抬头的,只是仔细听着李星的话。
  “至少有一个大队以上的日军!弹药相当充足,我们进行火力侦察,他们至少打了十排的枪!胸墙工事已经构筑起来了,但是没有壕沟。没有鹿砦……道路上面,有大队日军通过的痕迹,脚印。罐头盒子……他妈的是咱们给盛军分发的给养!日军大队已经通过这里,根据判断,应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大人,我们必须马上发起冲击,不然安州就危险了!”
  “什么时候能发起冲击?”徐一凡骤然发声。所有军官都抬起头来。每个人都目光沉沉。有的人忍不住就焦灼的向北看去,仿佛能从这夜幕的尽头看到安危不知地安州一般。接下来这些军官才反应过来。全部起立行礼。
  李云纵迈步过来,平静的行了一个军礼。除了同样的灰尘汗水,长途行军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眼神仍然锋利得象一把刀子:“大人,预计一个小时之后,整理队伍,发起冲击。”
  “一个小时?”徐一凡只觉得自己嗓子是在被刀子割一般,两句话一说就要呛出血来。身后地溥仰听出来了,摘下水壶,摇一摇,还有半口水——都是他省下来的。身上两个水壶,一个他的一个徐一凡的,不过他可是一路上最多喝了三口两口,其他的都给徐一凡了。这个时候儿默默递上去:“大人,水。”
  徐一凡啪地一声儿打开了溥仰水壶,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李云纵:“我要安州!现在耽误一个小时,我们就晚到安州一个小时!云纵,那里只有我们两营新兵!”
  李云纵淡淡地道:“就算新兵,也是禁卫军,有咱们培训出来的军官统带,再说,袁大人也赶去了。”
  徐一凡差点喊出来。就是因为袁世凯赶去了他才不放心!盛军大队败退下去,根据张幼樵的话是杨士骧他们在其中覆雨翻云,他太了解袁世凯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袁某人对力量的感觉向来好得很,又是北洋出身,背叛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从北洋叛到荣禄那里,再从荣禄叛到他麾下,再叛回北洋,刚好一个来回!
  自从慈山被突破,他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身先士卒,背枪不眠不休的强行军。人的神经毕竟不是铁打的,人的自制力都是随着体力衰退而削弱的。更别说所有的责任都在他的肩膀上面!越临近肃川里,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他忍不住就开始奢望了——也许日军也是伤亡惨重,需要修整吧?也许日军也忌惮他的大队到来,不敢孤军直入安州,日军的赌性没有这么强吧?或者就算日军到了肃川里,但是掩护部队薄弱,也许只要先头营就能一冲而过吧?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墨菲定律,什么事情,只要有变坏的可能,就一定会变坏。大队赶到安州,他看到的情形却是疲惫到了极点的行军洪流停顿下来,士兵们在军官带领下鱼贯进入攻击出发阵地,先头营的回报是日军已经构筑了整然的防线,绝无可能一冲而过!李云纵还说,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发起冲击!等过了肃川里。再赶到安州,也许等着他的就是冲天火光,他这个后路总基地被一火焚之,他只能退守平壤,放弃对这场战事地所有影响力和主动权。能自保下来都是万幸的事情!
  李云纵静静的看着他:“大人,我们不能仓促发起冲击……必须一次达成突破。”
  他手向北指。仿佛夜色一点不能挡住他的视线一般:“二三九,二五七两个高地,日军布有重兵,死死的扼住了从这里到安州地道路。我们想绕路,就只有爬山,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没有到达安州的可能……”
  他手指着地方向,只有黑黝黝的两团,静静的伫立在无边的黑暗当中,灰白色的道路在两个小丘陵之间蜿蜒通过。不知道有多少日军据守在上面。扼住了禁卫军前进道路的咽喉!
  “……我军也已经疲敝了,能坚持到现在,只是凭着大人的垂范,军官们的以身作则,和士兵腔子里面对禁卫军,对大人的血诚!强弩之末,不可以穿鲁缟。我们也许只有一次攻击的弹药和精力!一次不成,士气军心顿挫,必须修整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大人。我们是连续行军二十四个小时才赶到这里,禁卫军能力毕竟有个限度,我们携行的弹药也并不多!一个小时时间的整顿准备,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这是为了确保我们能一次冲击成功!”
  听着他解释。徐一凡也平静了下来。有李云纵这样的大将在。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楚万里机变百出,问一知十。而李云纵则是冷静得如同神经是铁打的一般。部队疲敝,弹药不多,更要确保攻击的把握。一次冲不下来,就三鼓而竭了,就要耽误更多地时间——而他现在拼命争取的就是时间!
  他尽力向北看去,想看北面黑沉沉的天际有没有被火照映地亮光——安州就离他只有四十里的道路了,强行军不过几个小时的道路!
  “攻击能确保成功么?”徐一凡盯着李云纵问。
  李云纵沉默一下,轻声回答:“如果只是原来攻击慈山那部日军分出的后卫,标下可以确保成功……”
  没等他说完,徐一凡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就是那部日军分出的后卫,没有其他可能!下去准备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冲过去!”
  李云纵看看徐一凡,扯扯嘴角,也不多说什么,一招手,带着他麾下军官下山去了,各自掌握部队,李星经过徐一凡地时候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低头,大步的走下去。
  徐一凡站在那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脚下是大队大队地火光在滚滚运动,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安州上面,恨不得从肃川里这里飞过去!
  “安州……安州……”徐一凡低声嘟囔两句,回头招呼:“水!”
  谁成想,回头瞧见的却是溥仰正扬着脖子将最后几滴水倒进自己嘴巴里面,听见徐一凡要水,一擦嘴巴:“回大人的话,没了!”
  枪声喊杀声在黑夜当中响彻四野。
  日军拖长了声音的冲锋声音,从四面直逼过来,掩护的弹雨如林,打在安州城墙上面,到处是子弹崩落城砖的声音。
  城上城下,火光熊熊。
  袁世凯站在城头,伏在一个垛口后面死死的看着眼前战场,身边簇拥的全是卫兵,一个个恨不得要将他从垛口边上扯下来。自从白天那一出,整个安州,都将袁世凯当作的主心骨!
  袁世凯只有两营禁卫军新兵作为骨干,而这些新兵只有基本的军事训练,会队列,会放枪,其他的没了。决不可能放出去依城野战——他们就连野战构工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壕沟里面,放枪简单,日军冲到面前,是不是还能沉着的抵挡到底,直到肉搏也不后退,真是大可怀疑。一个人让他拼命简单,但是训练成可以完全按照命令,坚定冷静的作为团队来作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让这两营新兵依城野战,节节抵抗,节节后撤,对于几个月前还大多是农民加文盲的他们,的确困难了一些,更别说这里的军官也多是二期南洋学官出身。就算他们也还没训练完成!徐一凡集中南洋财力,两年时间,拼了老命,也不过才训练出一个能战的精锐镇出来!
  袁世凯干脆就将这些兵都塞进了安州城里面,各上城墙,每人指定位置,只要放枪就可以,后退绝不可能,他带着卫兵巡视这不大的城墙随时执行战场纪律。
  这个时候。城下还满满当当地都是人,在紧张的等候——这些都是盛军,城上死一个,城下马上补一个。除了马道斜坡之外,还有上百架地竹梯直抵城上,随时当作补充兵力。饶是把安州城塞得这么满,他不过也只容纳了一半的盛军。剩下的,他干脆打发去了北面,离战场远一点。爱跑就继续让他们跑去,不跑的话,打完了仗,他袁老子都要!将来就是禁卫军第三镇,拿比淮军高一倍的饷钱!
  让这些败破胆的盛军出去野战牵制。也是脑子坏掉的事情。挡日军一分钟都难啊。编制完全混乱,装备也不齐全。就算士气稍有回升,也不过就只有在城里面放枪的作用了。袁世凯也根本没时间整顿他们!
  安州城现在三个城门都被条石堵得死死的,几千人都塞在城里面。出城肯定是打不过日本鬼子地,袁世凯打定主意当乌龟,只要鬼子啃不进来,就算完成任务!
  四野闪耀的都是火光,也映照出环状逼上来的日军人浪。城头架得满满的都是步枪,军官们大声下令装定表尺,集火射击。这些禁卫军新兵紧张得完全忽略了口令,只是手忙脚乱的不断开枪,日军距离还在两千米开外,城头已经打得烟雾缭绕,一片星星点点的枪口焰。城腔以内,是挤得满满当当的盛军官兵,他们还穿着淮军地号坎,扬着头只是紧张的看着上面,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鸦雀无声。进了安州城,这命就卖给城头那个袁大人了,要是城墙被突破,大家就只有一勺烩了,这么多人挤这么芝麻大点地小城里面,逃都逃不动!
  看着城头那些新兵的射击水平,不少自以为老手的盛军士兵低声的议论。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放的他妈地什么枪,表尺都不会装!”
  “还不如换咱们上去呢!不是吹,老子说打鬼子左眼,就不打右眼!”
  “算球拉倒吧,当初大家还不是一样,看见鬼子就跑……”
  “那还不是当官地不成?”
  “这些都是新兵毛蛋子,穿号坎不过几个月……第一镇据说都是强兵,天老爷保佑,他们快点赶过来……”
  日军成密集的散兵线缓缓逼近,弹雨之下,没有一个人射击,军官站在队列之侧,控制着部队前进地速度。不时有人中弹倒下,但是他们的队列却并不混乱,只是以稳定的速度前进。夜间作战,虽然有火把照明,命中率比白天就差得远了,这些新兵杂乱紧张的射击,在这种距离上,更难以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这种火力带来的伤亡,给予的压力,还不如慈山一战的聂士成所部,日军一直在稳定的推进!
  袁世凯手指抠着砖缝,只是死死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火光勾勒出的日军人浪的轮廓,看着他们在弹雨一直稳步的前进,不时有人倒下,但是这浪头缓慢稳健涌动的速度始终不减!
  他脸上毫无表情,背心里面的汗已经流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自己赌在安州,到底是对还是错?
  并不长的时间内,日军已经推进到了环绕安州匆匆掘成的壕沟外,随着日军军官的口令,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接着就是齐射。前进到对方火线前以密集步枪火力窒息对方火力,任何按照西方近代军事教范训练出来的军队,这都是标准的攻击办法。
  日军齐射的火力就远远超过城头地禁卫军新兵,一阵弹雨过来,城头人仰马翻。惊呼惨叫声四起。在袁世凯背后,一个卫兵哼也不哼的仰天便倒,子弹在袁世凯周围的城垛打得烟尘乱冒。
  几个卫兵想拉袁世凯下去,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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