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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何伯丝毫不以为。徐一凡作为一个大清帝国的官员。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巴纳德低声将溥仰的话翻译过来。沃特斯宽容的笑了笑。仍然倚靠着酒柜比比手势。巴纳德朝仰伸过来。溥仰也硬邦邦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巴纳德。巴纳德拆开看了一眼。都不用翻译了。直接递给了索尔兹伯理。
白色的道林纸信笺上面。是硬笔书写的漂亮英文。是徐一凡当年读书的时候练出来的。沃特斯看了一眼。脸上绅士矜持的笑容一下僵硬了下来。他默不作声的将信笺转给了何伯。
“要我将俄国打回欧洲去。支持我。你们没有其他选择。现在东亚大地。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就是我徐一凡。当然。如果大英帝国愿意抽调二十万以上的陆军。来到满洲和俄国展开大规模的战争。我倒是也无所谓……可是在南非骚动的布尔人,混乱的苏丹,摩洛哥的危机,还有日益壮大膨胀的德国,大英帝国可以放弃不管么?愿意商谈。我在自己的船上等候。租界。我实在没有兴趣来一趟。再强调一次。能够抵抗俄国的人。能帮助你们赢得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在亚洲的大赌局。能让俄国将注意力转回欧洲的。在整个亚洲。唯有我徐一凡而已!”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五章 … 谈判(六)
江水滔滔,不舍昼夜。
这个冬夜的月亮却是又大又圆,照在涌动的江浪之上,荧荧有光。
徐一凡站在江顺轮那停下的划水明轮之旁,披着一件斗篷,默然而立,在他身后几步侍立的,唯有陈德已。
徐一凡不下船,不拜客,只是派溥仰向英国驻上海领事馆送了一封信,这样的作态,上海官场都以为矫情太过。他这次来到上海和英国人谈判,不知道牵动了多少有心人的目光!
他乘轮而来,却在这里独守江月,却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道理。
不管是鼎革,还是篡逆之路走到这个时候了,每一分秒的时间都很宝贵。他这次来打交道的更是世界第一强国的首相特使,在国内官场摆摆二百五的姿态也就罢了,这么紧要的关头,耍这么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夜色安静的只能听见波涛翻涌的哗哗声音,长江由此入海,绵延几千里,自此走出华夏的山峦大地。面前就是广袤无垠的太平洋,徐一凡出神的久久向东而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
如果背后着急议论的上海官场人物,能看见徐一凡仍然显得年轻光洁的脸上那严肃的神情,就应该明白,他这次不是在耍二百五了。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响动,还听见微微一声咳嗽的声音,徐一凡蓦的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动,回头一看,才看见背后暗处站着拥着一领狐裘的张佩纶,夜色中他的眼中炯炯光,只是动也不动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展颜一笑:“幼樵先生,是不是晕船?在这船上睡不着?你身子不算太结实,还是到点睡觉的好。”
“大帅不睡,我们又怎么敢高卧?”张佩纶淡淡地道,轻轻走到了徐一凡身边,他脸色也同样严肃,看月色下的江水轻轻发问:“大帅,你到底在等些什么?”
“……上海关道已经在高昌庙制造局里面坐等,许了在下好几万银子的好处,只要在下向大帅进言,此等机会,卑躬屈膝一些也没什么,反正大帅一旦定鼎,和洋鬼子那里总有商量,他们在其间,只要能尽一分心力,就决不敢藏着……人心都看到大帅啊!尤其在大帅此次赶来上海和英国人谈判之后!他们有此从龙热切的心思,也是常理……几万银子是小事,现在学生倒也不缺这几文钱,可是他们说的,恐怕并不是没有道理,此次是大帅逆而夺取的道路上面的关键!”
“外敌,几乎已经被大帅扫平,威望,大帅也如日中天。在内,朝廷治下,已经是一片散沙,北地在垂死挣扎,南方已经倾心大帅,整合起来也是指顾间的事情。兵,天下莫精过大帅六镇禁卫军者。财,大帅有南方富庶省份,南洋北洋巨大财团支持。唯一忌惮者,无非列强态度而已矣!此时委曲求全,虚与委蛇,正是大帅坐到如此地位之分内事情,学生深知,大帅性格张扬果烈,不肯低人一头,从南洋到朝鲜,无不一路拼杀过来。可是为上位者,须行不得快意事,对此等关系大帅大业的世界第一强国之首相特使,怎么就以一马送信呼之而来?若大帅仍然率性行事,学生不敏,不敢附丽!”
张佩纶说到后来,声音渐渐放大,最后几个字已经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他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最后只能归结到徐一凡的性格上面去。苦口婆心,做最后之进谏,这一夜还没过去,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在他看来,现在大英帝国,无非在北地朝廷和徐一凡之间奇货可居,这个时候,徐一凡多许一点利益给英国,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徐一凡收拾河山,把国家整治的强盛了,什么要不回来?
如果他还是大清的忠贞臣子,那张佩纶在对外交涉上面,一定会秉持自己立场,每点利权都要尽力争取,而现在是什么时候!气运鼎革之际,时机一旦错过,也许就是百年身,这等最为激切的关头,事急从权,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徐一凡默默的听完张佩纶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往日轻松的神色,在这个时候一点都看不见了。楚万里对徐一凡背后的评论是他的正经表情一天之内最多维持两三个钟点,其他时候溜着肩膀比谁都要惫懒。但是今儿,徐一凡从抵达上海开始,就一直沉静严肃到了现在,所有决定,都是自己独断做出。
对比着北地朝廷对英国的那些巴结态度,他今儿的举动,实在是让有心人急的上火。
他看看张佩纶,只是淡淡一笑:“幼樵,我这可不是率性而为的事情呢……”
他扶着栏杆,抬头看着天上月亮:“……我是靠什么起家的?从南洋,到朝鲜,都是在鼓动起军心民气,表现出和这个末世截然不同的做派,在苦苦寻找不到出路的人们中,给他们另外一种选择,另外一个希望……如果我和北边那个朝廷比着讨好这大英帝国,我和自己要取代的朝廷,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可说服不了张佩纶,张佩纶板着脸冷淡回答:“这是从权!大帅这样做了,谁能不理解?”
“一旦让步,就再难振作了。这次也是从权,下次也是从权,人总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我们对着这个世界软了几十年的腰板,软到日本这个小小岛国都能欺负上门来,也该咬紧牙关挺直一次腰了吧?你要知道,我过去要的不是这个甲午,现在要的也不是一个只会低头出卖利益求得一点施舍的新国家!”
他拍拍张佩纶的肩膀,笑道:“幼樵,这事情就让我率性而为一次吧……以出卖更多的利益求得英国人帮助咱们,这是不牢靠的,到最后只怕陷入一种我们南北两边比谁卖得多的地步。两国交往,也只有实力,才能换来等值的东西,要不然,这种帮助随时会变了方向,到时候,我们利益也卖了,脸也揣兜里了,还换不到支持,我们找谁哭去?你有实力,有用处,虽然你强硬的态度会让那些白鬼子诅咒你,警惕你,随时还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要将你再打下去,可是在你的实力对他们还有用处的时候,换来的协议才是最为牢靠的!
这个世界是一个丛林的世界,每一个猎手都在暗处互相冷眼旁观,当你从一开始就露出软弱无力的样子的时候,对手会毫不犹豫的撕裂你的喉咙!到时候,只怕我们求一个如今清廷的地位也不可的!石敬唐割了燕云十六州出去,将自己的生死要害全部依托于契丹的支持,到了最后,他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明白!“
话可以说的正气凛然,徐一凡如此举动的思想基础张佩纶也多少有些明白,可是空口表白自己有实力得到英国的重视那可是不能说的张佩纶纳头便拜的,他只是怀疑的看着徐一凡。
“大帅,你又有什么实力支撑着你有如此信心,英国人一定要和你达成协议?”
老子是穿越来的……徐一凡有点郁闷的在心里头想。不过说实在的,他现在也越来越不觉的自己象穿越客,而是深深的溶入了这个时代,这片十九世纪末的华夏国土每一点振荡,都和他切身相关,过去种种,更像一场支离破碎而且奇异的梦。
又或者,自己坚信英国需要他的力量对付俄国,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坚持?
不过如果没有这份坚持,他徐一凡也绝对走不到现在。
在江宁上船的时候,徐一凡还在内心里头有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不是干脆就格局小一点,赶紧贴上英国,脸彻底不要了。让点利益就让点利益,他一个当初的废柴小白领,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出乎他人生当中最为狂妄怪诞的梦想之上。中国顶峰的权位,还有荣华富贵在向他遥遥招手,以后的事情,管他妈的是不是洪水滔天……可是,不行哪……伊藤博文将亚洲的命运交给了他,将黄种民族在这个白人掌控一切的世界当中崛起的梦想也交给了他,他没法做出短视的事情,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值此末世,他终于鼓起了一点民族主义的风潮,如果他自己首先逆此风潮而动,如何对得起跟着他一路行来,以头颅血肉铺就道路,让他直走向最高处的那些忠勇男儿?
徐一凡看着张佩纶,只是一笑,月照在他的脸上,清冷生光,“……我就是知道,因为在东亚大陆,已经是舍我其谁,幼樵,不信,随便你,”
“徐一凡到上海了……”
康有为捏着一份抄报纸,几乎要攥出水来,在谭嗣同的书房里头,只是在那里咬牙切齿的痛恨。
在上海的人,不仅仅都是想上徐一凡的船的,还很有些是两头下注,要把风色观望到最有把握的步的聪明人。上海乃至江宁徐一凡集团的动向,他们也源源不断的向着北京通报,徐一凡和英国首相特使秘密谈判,这种最为要紧的重大消息,现在掌握朝廷大权的重要势力之一谭康二人,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谭嗣同饶是现在忙的不可开交——种种变法政策要拟定商讨,等着最后颁布。直隶治安也压在他的肩头,要布置关心。现在朝廷开放言路,各种各样的关于变法的条陈,最后摘要汇总到他这里,看有没有什么可取的。
还有新军既然要编练,营制军官都的先准备好了,他是看了一点徐一凡练兵过程的,知道这些制度和军官准备要先行……再加上不断来拜客的,探听变法会不会触动某些集团利益的,他整日里睡不了两个时辰,忙成这样,但是这个消息过来,还的和康有为等几人单独商量,筹思应对之策。
徐一凡逼宫的招数,是一招狠似一招!
康有为只是恨恨,谭嗣同埋头做事。这些日子,在京华之地放话最多的也是他,他也有点嫉妒谭嗣同在外国人当中的好名声,东郊民巷也很是跑了几趟,那时候何伯公使还在京,他已经放言了,徐一凡现在掌握的两江三省之地,就算全部割让为租界,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反正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朝廷的了,在和外国鬼子联络感情上面,他也是很花了不少功夫,满清大臣,还顾着体制,绝对不会上东郊民巷去做客,他康有为却顶着侍郎这种朝廷大员的衔头,很是去扰了两顿洋鬼子的大餐,往常狂态在洋鬼子面前收敛半点也不剩,好话不要钱也似朝外喷。让他一时有点自得的是,他每去一次东郊民巷,不管是哪个使馆,洋鬼子都没打过回票,款待还算热诚,至少面子上下来,北京城都有传言了,谭嗣同和康有为都是抚夷的好手。光绪还亲自传了他一次,从他这儿想探探洋鬼子要开什么条件支持朝廷的口风,三省之地割为租界,太过了,将江苏精华部分割成租界,倒不是不可商量,只能将徐一凡打平!
光绪垂询,康有为顿时又是一阵大言,号称洋鬼子情状,全是在他康有为掌中,他私心里头也有个期望,谭嗣同军机领班这个位置看来是争不到了,可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领班大臣也是位高权重的位置,得之可以和谭嗣同分庭抗礼,也算出人头地了,照这样下去,未必无望。
京城当中,近日以来,只要牵涉到和洋鬼子打交道的话题,康有为只要听到,就地包揽把持,以大清抚夷第一人自况。他也在苦心琢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洋鬼子就他的范围,为了这个,连韩老掌柜他近日都少见了几次。
他自己把自己捧的高,这下摔起来就更狠。在北京城,他们这帮想走洋鬼子路线的贴都贴不上去,现在却有一个大英帝国的钦差大臣巴巴的跑到上海去和徐一凡见面!
消息传来,康有为真是呆若木鸡!
谭嗣同疲惫的坐在书桌旁边,百忙当中抽身出来,他眼圈全是深深的黑色,喝着又浓又酽的茶水,神色中也满是失望和担忧。不过他比乱了方寸的康有为掌的住一些,只是沉静的不说话,在心里反复思量着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故。
看谭嗣同不说话,康有为恨恨的一拍几案:“这徐一凡,不知道卖了多少利益给英国鬼子!指不定将整个北地都割给这些洋鬼子了,到时候,这些洋兵跟着他一起来逼宫!”
谭嗣同缓缓摇头:“传清兄不是这样的人……”
康有为冷笑一声,他脸色铁青的近乎黑色:“复生,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好,咱们先不管徐一凡是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敢确保,这个家伙听到这样的消息,恨不得爬到英国鬼子面前舔他们的马靴去!这事儿咱们先不说,现下这个局势怎么办?洋鬼子重利轻义,我的一番苦心全成流水,徐一凡勾结外人,局势更好,我等祸不旋踵矣!现在怎么办?这消息一旦散步出去,北京城都要空一半!”
洋鬼子这头绝望,康有为自然就又把心思转到了韩老掌柜那条线上:“复生,这个时候,抓兵再不能迟缓了!你手头刘老帅留下的万把兵,维持直隶治安有余,可是用来对付徐一凡却颇不足!我就不知道你在犹疑什么,练兵最缺的就是开办的费用和饷钱,军火现成就可以订,韩老爷子巴巴的已经将几百万的银子运过来,你怎么一时就不接收?”
他说到后来,已经手舞足蹈,刺激之下,说话也就越加的肆无忌惮:“……复生,你到底在想什么?要不是我深知你,真以为你和徐一凡有什么默契!几十万团民已经起来,你却迟迟不开始拣选。兵也有,钱也有,现在还等什么?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谭嗣同只是呆坐在那里,默然不语,他怎么能对康有为说,他对韩老掌柜这送上门的兵和钱,总有一种在心底最深处的忌惮?徐一凡如此人物都能将韩老爷子推出门外,怕驾驭不了,他谭嗣同就能驾驭得了这股力量么?他这个时候一直在苦苦撑持,看能不能遵循比较光明正大的途径,以刘坤一留下的万把兵为基干练出一支新军出来。
可他负担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急躁的光绪,已经几次询问起团进展的事情,想从正规途径筹饷,户部却在向他请款,他到哪里弄钱去?想找列强借洋款,现在英国的首相特使却在上海和徐一凡谈判!
对于他迟迟不练这个新军,反而在尽力压制团民,维持直隶秩序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