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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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3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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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希,听我一句劝。你想的那些个步骤,书生气重了一些。就像我以前行事一般!现在最要紧的,看的还是实力。
  我们不如花大气力掌握住韩老爷子手底下那些实力,然后再行你那些步骤,道希你的计划,才有七分成功的可能!“
  啪的一声响亮,文廷式拍案而起。指着康有为大声道:“南海,你胡嚼些什么!你今天痰气儿迷了心,我不和你多说!改天你心思清明了,咱们再说话!来人哪……送客!”
  康有为却嗤嗤一笑,神色大有豁出去的狂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们就是不如徐一凡,不如谭复生!还好今天凌晨,我对韩老爷子有所交代!道希啊道希,你就放眼看着,皇上到时候就能知道我康有为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说到后来,他竟然哈哈的狂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闻声赶过来的家人,呆呆的房里面狂的康有为,还有站在那里身子气得直抖的文廷式。
  康有为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身就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文廷式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愤懑,抬手就将书桌上茶碗掀掉落的:“混帐!传话下去,今后这个人过来,我不见!”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章 … 风起(三)
  四九城的南门永定门城门大开,守门的门兵目瞪口呆的看着大队大队穿着号坎的士兵列队而入。每个人都扛着乌黑发亮洋枪,路上看着人朝这里张望,就有骑马跟在左右的小军官骂几句湖南口音的村话。
  大清末世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单单说这天子脚下,这年多来,进了几回兵了。当初是李鸿章带这些外军进帝都,这次是二皇上谭嗣同带着大队兵马又昂然进城。
  谭嗣同没有坐轿子,而是骑马,身边簇拥着新军的军官。这些军官都是神色激动,只是紧紧跟着谭嗣同,杨锐也在他身边,脸色惨淡的跟死了娘老子也似。
  这带兵进城,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谭嗣同在听到他传来的王公八旗参领还有大臣们要闹事的消息,半点也没耽搁,就点了中军四个营头,一千六七百人,全副武装,跟他火急入城!一个军官微微迟疑,当即就被谭嗣同下令按倒,狠狠揍了一顿军棍。并且传令,谁再有异议,军法行事!
  当兵的都是兵随将转草随风,上官有令,照办就是。大清的防营多少年来都是只认长官不认朝廷了。刘坤一去后,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和谭嗣同捆在一起。还生怕谭嗣同不够强势,维护不了他们的利益。现在谭嗣同豁出去了,他们陪着倒也没太大的心理负担——现在通直隶,还有压得过他们的兵么?徐一凡跋扈成那样,现在是如日方中,他们跟着二皇上强势,也不见得没有更大的好处。
  杨锐却是心下头转来转去:“复生,难道你要造反,真的要呼应你那拜弟徐一凡?”
  谭嗣同骑在马上,却是神色宁静。当他决定按照自己的理想愿望走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就当自己死了。除死无大事,还有什么好怕人忌惮,怕人暗算,怕人骂他要造反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他是在绝望当中努力前行,试图挽狂澜于既倒!让这大清中枢不要自己崩塌,尽最后一分努力!至于将来如何,无所谓了。
  徐一凡能以力行事,他也能。
  听到传来的消息,他敏锐的就发现了不对。绝对不能让这些王爷,这些八旗代表,还有失势大臣们闹起来!这些人背后,是大半个被他强力压住的官僚体系,是整个北京城的所有旗人!一旦风潮起来,他苦心维系住的平衡就要破裂。当他全心于在京城灭火的时候,又有多大精力来整练新军,来消化那些香教的子弟?这次挑兵过程当中,他已经亲眼看见,北地是如何的伏莽遍地,一旦不慎,这个香教就要有燎原之势!
  刘一想压住香教,结果死了。他换了个法子,想消化香教,但是其间过程,他自己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如履薄冰,艰难万分!
  就算他不能挽救大清末世,也绝不能让北方葬送在香教手中!中枢一乱,自己下台,再也没人能掌握新军。香教必起!就为了这个,自己区区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话没必要向别人解释,也不指望别人能理解自己。哪怕和自己的同路人。孤臣孽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他早就笑着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命运了……大军隆隆进城。京城百姓起得不算太早,旗人更是晚。一路过来,街上行人还不是很多,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一个旗人架着鸟笼子正一步三晃的从街那头转过来,准备进茶馆坐坐。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擦擦自己眼睛,再仔细一看,顿时就丢了手中的鸟笼子。连滚带爬的朝回跑,同时还扯开了破锣一般的嗓门儿:“二皇上造反啦!”
  喊声撕开了京城沉滞安静的早晨空气,远远的传了出去,引得更多的人推开门窗街心看去。
  谭嗣同骑在马上淡淡一笑,大声下令:“传令各营,每到一个街口,留一个棚下来,防止有人煽动闹事。有匪徒趁乱打劫造谣,准就地拿下!不管是什么身份!抓着了,集中起来朝南苑军营送!”
  “喳!”军官们都大声领命,飞马就去各个营头传令。
  谭嗣同再转头看向杨锐:“书乔,我调一队人跟着你,飞马去步军统领衙门。你现在就是步军统领衙门总办大臣了!顺天府受你节制……步军统领衙门的绿营兵(步军统领衙门在清亡之前,始终是绿营建制。不仅是清朝在京城的唯一绿营兵,在绿营纷纷被防营取代,完全丧失功效,只成了账面数字的时候,还是清朝唯一还能派点用场的绿营兵,比较特殊一些——奥斯卡按),还有顺天府的三班,全部听你调遣。一人一天额外二百当十大钱,从军饷里头支,对他们说奉旨配合新军,维持北京城治安!无论如何,北京城不能乱!”
  杨锐应了一声是,接着又苦笑道:“复生,非得如此?”
  谭嗣同紧紧地抿着嘴唇,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我不能让中枢乱!现在我也不能下台!”
  杨锐一拍手:“那就陪着你将来一块儿上法场吧!我去哪儿找你回事情?”
  谭嗣同一笑,拍拍他肩膀:“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咱们老营就在那儿。我先去安下大营,然后去看住那些王公大臣,请罪的折子,我已经发在了前头,这个时候,园子里头差不多也该收到了……书乔,说不得咱们也要跋扈一把了!”
  杨锐笑笑:“和徐一凡学的?”看着谭嗣同脸上只有苦笑,他大笑着拱手,掉头飞马而去。
  谭嗣同却向南望去:“传清兄啊传清兄,没想到我这一个书生,也能如此吧?说不定我这一切都是白费气力,如果我倒下来,这北地百姓,就要靠你来救了!”
  颐和园,玉澜堂。
  清室皇家子弟,向来起得很早,光绪自然也不例外。天色还黑,他就已经端坐御书房内,一件件看着总理大臣衙门送来的公事奏折。
  看来看去份都是谭嗣同领衔列名,而且大多都是已经办了事情不过补个追认手续。有的上面老长一堆要保举的人名,要斥革的人名,等着他来用宝。可是这些人不是早就已经到了位置上面署理公事,要不就是已经灰溜溜的卷铺盖去了临时差遣衙门。
  越看光绪心中越是烦闷,偏偏还无处诉说去。他也没了一下将这些公文全部推下去的兴致,这些日子这种举动他已经做的太多了。于是就只有坐在那里发呆。一会儿想想文廷式向他呈报的行事方略,一会儿又想想谭嗣同现在的情状。有的时候还不自觉的想着,徐一凡现在在江宁城,是不是已经自称为朕,吃饭叫做传膳,上自己老婆叫做临幸?
  再想到自己妹子秀宁,那么冰雪聪明的旗人格格,现在跑到了江宁去填徐一凡的内宅。自己那个以前完全想不到的弟弟溥仰现在成了徐一凡的戈什哈头子……自己这个皇帝,为什么要比列祖列宗当得辛苦十倍,辛酸百倍?
  天色渐渐由暗而亮,他如泥雕木塑一般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到了最后,才缓缓站起,走到屋子正中面北跪下:“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万望庇佑……庇佑文廷式之策可成,庇佑儿臣可中兴大清!若然大清命脉不绝,儿臣纵然粉身碎骨,又有何惜?”
  他在这里默默祝祷,正诚心正意的时候儿,却听见外面传来响动的声音。这响动声音还越来越大,连太监们惶急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的声音都听得见。光绪眉毛一动,怒气有点上来。他对太监其实也称得上刻薄寡恩这四个字,这个时候正是满腔愤懑无处洒的时候,当下就想起身,叫人抓几个挑头、不肃静的狠狠打上一顿。
  就在此时门口步声急响,不知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竟然直进了御书房!
  光绪盛怒回头,就看见服侍自己的一个六品副总管太监已经哭着滚落在地上,连连碰头,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皇上,我的皇上呀……二……谭嗣同他反了哇!他带了大兵进城,四下里路都封了……咱们园子里当差的,护军们摊假出门儿,在大栅栏就给拦下来了哇!这杀千刀的先去隆宗门抓其他军机大臣,然后再把咱们王爷一锅儿烩了……接着这个不得好死的就要到园子来逼宫了哇!”
  这消息就闪电一般劈在光绪头上,让他呆呆的就这样扭着头还跪在那里。
  一瞬光绪什么都想不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那太监已经将脑袋碰得一片血红,犹自拉长了公鸭嗓门儿在那里哭喊:“皇上,小人们擎天保驾!那家伙敢进园子里头,小人们就跟他拼了!”
  不知道多久,光绪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站起来,语不成声地问:“……谭、谭嗣同的兵到哪里了?大臣们……大臣们在那儿?文道希……文廷式呢?”他身子抖着朝书房外面走去,那太监还在那里磕头嚎丧,光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力,一脚就将那太监踢开,那太监一脑袋重重撞在门柱子上面,哼也不哼一声的翻着白眼晕倒。
  光绪不管不顾的直走出去,就看见玉澜堂外面,不管廊上还是庭院当中,太监宫女们跟天塌了似的跑来跑去,像是蚂蚁窝遭了水,不是哭就是叫,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光绪抬起一只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憋在胸口,到了最后,却是一抔急泪,就顺着脸颊滑下。
  朕这皇帝,到底有什么失德,当得如此造孽!
  就在一切都惶惶不可终日,仿佛天塌地陷的时候。一个太监又捧着黄盒子跟发疯一样跑进来:“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老佛爷这儿一份,皇上这儿一份!皇上万安,谭嗣同不敢造反!”
  光绪一下跳下台阶,迎上去劈手抢过黄盒子,忙不迭地打开,拿出绸面的奏事折子展开。奏折之上,墨迹淋漓,笔记也略略显得潦草,想必也是谭嗣同今天草草而就。
  “……臣惶恐罪该万死!变法大诏已颁,此乃我国朝存亡断续,革故鼎新之机。万不容有失。我朝圣圣相承垂二百余年,太后圣君,毅然改制。国朝黄童白叟,无不舞蹈拜伏,祝祷皇清垂万世而不替。
  因应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岂能无矫枉过正之事。筹谋内除隐忧外和万方之策,何能不直道而行?臣受深恩,本不敢忧谗畏讥。襄赞国事,亦唯有生死不计。
  直隶本伏莽处处,京城百万国族子弟,更是不容有失之国朝根本。臣闻若干失意之徒,蛊惑王公,欲行叩阙之事。王公大臣,本亦忧心国事,岂能能料此辈奸险之微?若然一旦风潮涌起,人心浮动,京师重地,一旦乱起,岂能震慑四方?犹恐此辈裹挟,有对太后圣君不忍言之事!
  臣唯有制此隐患于机先,调兵入卫,安定人心。一旦京师人心平复,臣当遣师回营,自缚叩阙于阶下。泥首以请太后圣君斩臣之首以谢天下。万般有罪,唯在臣一人。屏息以待雷霆,臣临表不胜惶恐已极………“
  光绪抖着手看完,先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反应过来,想起刚才自己惊惶丢人的模样,顿时就愤愤的将这折子扔下:“第二活曹操!你既然有胆子做得出无旨调兵进京之事,干脆就弑了朕!上了折子做什么模样?”
  他回首四顾,太监宫女们都次第安静了下来,垂首低头在那儿等着他吩咐。光绪想找人骂,想打杀几个奴才,却又觉得自己软弱得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跺脚:“呆在这里干什么?找衣服给朕换,朕去见太后老佛爷!老佛爷还不知道惊吓成什么模样儿!”
  王公大臣们的这次集会的地方就是现在总理大臣衙门协办大臣,辅国公载澜的宅子。原因无他,载澜现在是台上的人物,知道谭嗣同一党在总理大臣衙门的根根底底儿。有这么个人让大家伙儿通通气总联络一下,是再好不过。
  本来文廷式也没想买动这位载五爷,但是这位今年不足四十的载五爷却是再热心不过。他是正宗嫡脉,道光皇帝的嫡亲孙子。当初同治早逝,慈禧挑宗室子弟作为同治继皇帝,承这血脉的时候。他和自己哥子载漪就跳得最是厉害,暗地拼命推其他人——不少人都说,其实载五爷是最想管慈禧叫亲爸爸,当这个皇上的。
  慈禧最后挑的是光绪,载澜的小动作慈禧岂能不看在眼里。所以他熬到现在,身上的爵也不过才是一个入了八分的辅国公。
  载澜从此就和光绪不对付,仗着年轻能活动,还有点傻大胆。在宗室里头也落下一个敢做事敢说话的名声。这几年慈禧和光绪的争斗近乎白热化。谭嗣同当初又是作为帝党赏拔的人才给推出来的,老成一辈宗室纷纷凋零,慈禧就想起了这位载五爷,推出来一步登天的进了军机,接着就是新制总理衙门的协办大臣。用来平衡和谭嗣同的势力。
  载五爷既然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谭嗣同这二皇上的包揽把持,所有大权滴水不漏的掌握在手中,他又岂能服气得了!现在总理衙门大臣里头的其他协办大臣还讲究个老成,知道谭嗣同现在风头劲,也就装聋作哑,先不发声儿。载五爷却是从不安分,就想找机会起这个二皇上的毛!
  京城里头突然暗流涌动,谣言分起,王爷、旗人、失意大臣暗中串联。他听到这个消息,岂有不凑过来的道理!他现在在中枢,消息灵通,岁数不大,也不抽大烟,能早起,精力充沛,一参进来,就是上窜下跳得最为有力的人物,这次串联,更隐隐为众人之首!
  今天一大早,他就在自己宅子里头守着,茶水瓜果,烟榻印度大土准备得妥妥当当儿的。就等着这些王爷大臣们过来。他不抽大烟,人家可是有瘾,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说的是洋人钟点十点大家聚齐,进园子闹完了,正好摆宴大家热闹一下,回头就分头撺掇各自能影响的人——特别是京城百万旗人,加倍大闹起来。闹得谭嗣同不得不下台!
  结果十点早过,一个人影还都没瞧着。载澜急得在院子里头是转来转去,一个个家人派出去,到各人府上去打催牌。大冷的天气,他在院子里头转得又快,额头上面一层白毛汗,走几步就是自言自语:“暮气、暮气!当初祖宗入关的时候儿,我们八旗子弟那才叫活龙!总得振作起来,咱们才有办法!这些爷啊,祖宗都忘了个干净!”
  他在那儿摇头脑,家人仆妇都不大敢接近。正转悠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院子起了浪头,一声声喊声响了起来:“二皇上反了,二皇上反了!”
  载澜站住了脚步,正在那纳闷儿。就看见几个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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