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看到华人如此坚决过!
下面的事情。是华人打土著,还是土著打华人,才不是他们要关心的呢。
郑和清真寺这里,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李星站在队伍前面,身上头上,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处伤痕。他发疯一般舞动手中地旗帜。将一个个土著暴徒推开,但是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一个个青年捂着伤口倒下,有的被砸破头,有的被刀砍伤刺伤。一群群暴徒已经从大大小小的缺口朝里面冲,里面都是一些岁数更小的青年,还有女孩子!
李璇就在里圈的队伍当中,她们这些女孩子,将一个个受伤的青年拖进来,扯下身上的衫子给他们包扎伤口。石块雨点一般的落下,一个个男青年都用身体给他们挡着。女孩子咬着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眼前地人越倒下越多,还在拼命的拉着那些冲进来地土著暴徒的脚。一个头发已经花白地华校教师伤了好几处。还拼命的要站起来,挡在这些女孩子面前。却又被几把巴冷刀砍倒。几个暴徒猛的冲了过来,李璇半跪在一个伤员面前直起腰来,理理自己的头发,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暴徒。
在这场空前的骚乱当中,她的脸上虽然又是血又是灰汗,但是这容色却仍然清丽绝伦。几个暴徒一下看呆怔住,直到几个华人青年奋不顾身的扑过来才反应过来,几个人厮打在一处。更多地土著涌了过来。看着这些女学生顿时就露出禽兽般的笑容。怪叫着冲过来,一个人伸手来拉李璇。却被她藏在手里地一把小刀一下插到了眼睛里面!
鲜血溅开。喷得李璇一头一脸都是。无数土著的目标都冲向这个美丽得象天使一样的混血少女。无数脏手都伸了过来。只要还能动的华人青年,也拼命朝这里涌来,保护着这场暴乱中华人最美丽的象征。
这个时候儿,谁还能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这些狰狞的瘦皮猴手里!她可是听见了被这些土著暴徒拖走的女孩子一路的哭叫!
李璇咬着牙齿,眼神四下望去,到处都在流血,到处都是混乱。自己的哥哥还在拼命的搏斗。已经听不见她求救的声音了。
李璇笑笑,低声道:“我是华人……”拿回刀子,就抵着自己心口。
一上了士罗毕打大道,徐一凡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无数土著暴徒,围着数千华人青年殴打伤害的场面!
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每个人都气炸了肺。一些在外圈的土著听到了车马的声音,回头一看,看到那些眼睛血红,军服笔挺的学兵们,就像看到鬼一样!有的人拿着刀朝后退,有的人拼命大声招呼。但是现场已经混乱到了如此地步,还有谁听得见?
有些胆大的土著看着这些学兵赤手空拳,试探着拿着刀更慢慢的走过来。居然也有几百人的光景。
徐一凡看着这场面,只是紧紧的咬着牙齿,抬起一只手:“全体都有,拿枪,开火!打死这帮王八操的!天塌下来,老子帮你们顶着!”
哗啦一声,他钦差马车的顶棚掀开,七八名学兵已经站起来,人人手中一支毛瑟八八式步枪!
第二卷 南洋北洋 第三十章 … 最长的一天(下)
“大人!大人!泗水起火苗了!烟冲起半天高!”致远的副管驾陈金平一脸惊慌的冲进了罗经舰桥当中。望远镜就挂在他的胸口,几句话说得竟然是喘息不定。
邓世昌本来坐在航海椅上面,听到这句话儿。腰板一挺就站了起来。
陈金平也是和邓世昌偷偷上过岸,看到过华校和土著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的人。这些日子,致远号上面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泗水局面的紧张,都担了好大的心思。都希望致远在这里的时候儿不要出什么事情。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场大乱,还是没有躲过去!
一处处烟柱已经起来,映衬着南海所特有的透明蓝天,竟然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码头上的人群已经骚动了起来,一个个象小蚂蚁一样到处乱跑。这些日子,华人都被隔绝于码头,不许和致远来远打交道,码头上面都是土著苦力。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怪叫着向泗水方向冲去!
港口不远处的山顶炮台周围也有洋兵,土著轻步兵,按着帽子冲进跑垒。滴滴答答的号声响成一团,回头再看看,来远上面的水兵也在乱纷纷的乱跑,都冲向甲板一侧,指着那冲天的火光烟柱!
两条荷兰旧式铁甲巡洋舰腾腾腾的在开始烧锅炉,黑烟有一阵没一阵的开始望外冒。他们的水兵也是满甲板乱窜。各奔各自地战位。锚链哗愣愣的开始出水,信号旗也在手忙脚乱的升起来。
陈金平握着望远镜看着邓世昌:“军门,咱们怎么办?”
邓世昌目光掉过来,看着自己的致远号。水手们谁也不敢在这个威严的军门面前喧哗,但是也都涌到了冲着泗水方向的甲板一侧,踮着脚想尽力的看远一些儿。
邓世昌一捶栏杆:“果然如徐大人所说!洋鬼子对咱们没安好心!”
陈金平举着望远镜,大声的道:“军门,来远挂起旗号。问军门如何处置!”
邓世昌眉头皱成了川字,咬着牙齿,汗珠已经滚落下来。底下不少水手和将备都扬着头,看向站在舰桥上面地邓世昌!他是这次两船的编队长!
陈金平的手指又指向两条荷兰巡洋舰方向:“洋鬼子挂旗号了,命令我船不得拔锚,不得生火。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军门。他们命令我们按照万国海军公法,垂低炮口,罩上炮衣!”
邓世昌汗珠加倍的滚下来,种种桩桩思量都在脑海里面绞成一团。在这个地方,如果引起了什么冲突,那么他在国内的前程就到此为止,说不定还有什么不测之祸!
可是就让自己地致远,在洋鬼子军舰面前垂低炮口?这是投降!
他死死的咬住了嘴唇,狠狠的一砸栏杆:“生火,起锚。官弁将备,各就其位。挂起旗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命令来远。按照我的指令行事,不得违背!”
陈金平冲回舰桥,对着传声筒大声的下达了命令。各战位的正目大声的传达着同样的命令。甲板上人群立即分散,各自就位。舰艏舰尾的两座主炮哗的掀掉了炮衣,在液压机构地作用下,开始缓缓转动。
来远惊慌的又挂起了旗号。
“请邓军门三思!”
邓世昌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儿,看着冲天而起的烟柱从十几簇变成几十簇。还越来越多。有些哭喊地声音,似乎随着海风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
现在徐一凡。还带着几十号随员,同样的身在不测之地啊!他曾经对自己说过。致远来远就是他这个钦差委员,是泗水数万华人百姓的泰山之靠。难道自己就忍心丢下他们?
港口之侧山头炮台的数门旧式克虏伯,阿姆斯特朗大炮已经缓缓的摇了过来。如果致远来远开足马力,这些有的还使用黑火药包的旧炮,根本不是什么威胁。但是两船升足锅炉,就要四五个小时才能跑起来。不动地兵船,对于这些陆地炮台,就是靶子!
至于对面小两号儿的荷兰铁甲巡洋舰,邓世昌还没放在眼睛里。
海蓝天碧,斯时斯境,邓世昌竟然觉得自己从来未曾遇到这么难以决断地处境。
来远的信号一次又一次的发来,陈金平握着望远镜只是看着邓世昌。看他表情,似乎是希望听到邓世昌发出熄火的命令,在另一方面,又是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命令一样!
陆地上的码头前面,又是一阵骚乱。正在朝泗水港涌去的大量土著苦力,波分浪裂一般的向两边闪开,有的远处的土著,还捡起了石头朝那个方向扔过去。码头上警戒的几十名洋兵,几十个水警,都朝那个地方奔去。人头黑压压的。邓世昌的目光向那个地方转去,致远号,来远号的官兵,目光也向那个地方投了过去。
渐渐的,就看见了一面钦差节旗在涌动的人头上面飞扬。陈金平惊叫一声:“是徐大人!他从泗水逃出来了?”
邓世昌大声下令:“放舢板,水兵持桨,登岸将徐大人接出来!”
接自己国家钦差出险地,这是天经地义,不讲自明的道理。就连来远也挂起了相同的旗号:“接应徐大人!”他们的舢板也开始吊向水里。两船身强力壮的水兵都集中了起来,挎着步枪准备泛水。
这一举动,让两条荷兰兵船加倍紧张,几个洋人军官连信号旗都来不及挂,冲着全副武装的水兵声嘶力竭的大喊。虽然听不懂也知道他们的意思,单看看他们两条船桅盘上面的哈乞开斯,诺登菲,格林炮等等小口径速射武器摇过来就明白了!
这次致来两船毫不示弱,各就战位上面的水兵们同样将自己的小口径速射武器摇向荷兰兵船方向。每个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邓世昌理也不理对面荷兰兵船的威胁,只是死死的看着码头方向。洋兵警察土著围了一层又一层,吼叫的声音响成一片。这里的洋兵警察近百,他们可不像领事馆一带的数百洋兵警察那么容易退让。上面儿的命令,对于领事馆的徐一凡他们不得动用武力,甚至刺刀枪托都不行,这是毫不含糊的。所以才能让徐一凡他们轻松突破,那些洋兵警察又不得上士罗毕打大道,一下就等于向徐一凡他们敞开了大门。但是这里的警戒洋兵,却是受到严令,不得让这些华人使团人员,和港口两条清国巡洋舰会合。除了不能开枪,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殖民当局的意思,就是要将徐一凡他们在领事馆好好儿的“保护”起来。直到让他们接受既成事实,不能保护宣慰当地华侨的所谓钦差,信用破产,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人!
人群越涌越多,土著们只敢扔扔石头,洋兵警察们却是用枪托,用警棍,用警察的藤壳盾牌拼命的推搡,拼命的殴打。从舰上向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个洋兵冲进去又被推出来。都已经厮打得满头大汗,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他们的队伍只是在缓慢的向后退。真不知道他们阻挡的是多大一队人马。
邓世昌只是铁青着脸命令舢板快快泛水,轰轰两声,两条重载舢板溅起雪白的浪花接触水面。几十名水兵顿时拼命的开始拨桨。每条船头都有一个小武官站在头里,大声的喊着号子。双方军舰上面的水手也都瞪大了眼睛,将各自的武器死死的对着。各种口音的叫骂声你来我往,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空气已经绷得紧紧的。每个舰桥上面的军官,不论华洋,都是容色阴沉如铁!
码头那边,洋兵们已经退到了最后,背后就是海水。几个立足未稳的,已经被这个朝后涌动的人流推了下去。扑通扑通的那叫一个干脆。陈金平在邓世昌身边道:“徐大人定是把所有随员都调来开路了,那些汉子个顶个的是条汉子!只要徐大人到了船上,咱们就算走,也就没了干系啦!”
邓世昌却只是不说话儿,将手中的望远镜都快攥出了水来。来远舰的旗号也挂了出来:“军门,接到徐大人,我们立刻放船!”
所有人几乎都快松了一口大气儿地时候。阻挡的洋兵队伍终于轰的一下散开,让开了码头正面,噼里啪啦的又有好些人掉进了水里。这些北洋水师的官弁将备视线所及,推开这百余人枪托拳头警棍阻挡的,竟是只有小小的一支学兵和水手组成的队伍,最多不过十来个人!
每个人都已经是衣衫在推搡中扯破,满头满脸地青肿,有的人还满脸是血。一看面前无人。有的汉子几乎虚脱了过去。天知道这十几条汉子,怎么在百多人的拼命阻挡当中,用身体,用拳头,硬生生的砸除了一条血路出来!
他们簇拥着楚万里,而楚万里手中就是一面钦差节旗。圆底徐字就在南洋泗水的海风当中骄傲地飘扬。
楚万里同样满头满脸都是伤。血顺着脸庞流下来,溅红了他的衣襟。他牢牢的把着徐字钦差节旗,冲着致远来远的方向,冲着舰桥上面的邓世昌,冲着正在拼命划桨迎来的那些水兵,放声大喊。
“徐大人已深入险地,保护我同胞!楚万里奉命传信,泗水暴乱不止,徐大人绝不离开!邓大人!徐大人传话,公理正义。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吼声激越,只是在南洋的海天之间回荡。
邓世昌缓缓放下了望远镜。啪的狠狠一拍栏杆。
“传令,管轮加速生火。曾洪基三个钟点加不满气压,老子杀他祭旗!各炮上实弹,等待后命!”
陈金平手一抖,转头看去。只看见邓世昌已经咬破了嘴唇,一缕鲜血,缓缓的淌了下来。
啪啪啪,新口径步枪一排整齐的焦脆响声响起,竟然震得这成千上万人混战地场面一静。
几个土著的小身板。几乎被这子弹打飞了起来。他们身边地人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地一切。
徐一凡站在车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流出的腥臭黑血。轻蔑的呸了一声。第一次下令杀人,他竟然没有半点心理不适的感觉。
既然干了,就莫要畏缩。人死鸟朝天,要做就做绝!
他跳下马车,冲着张旭州他们大喊:“还等着做什么?还不冲进去护侨?”张旭州刚才也被枪声震着了,他们学兵打过靶。却从未看见过洋枪打死人!当下听到徐一凡一骂,这汉子大吼一声,已经拔出了乌黑诤亮的六轮手枪,另一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和土著一样的巴冷刀,带头就冲了进去。底下几十条汉子,也是齐齐的发声喊,猛虎下山一般跟着张旭州向前扑!
本来迎向他们过来地数百土著哭爹喊娘的掉头就跑,给他们冲动地那些土著,回头一看刀枪闪烁。还有七八条洋枪指着,枪口冒着白烟。饶是他们智商比猴子强不了多少,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也掉头就跑。
一层冲动一层,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徐一凡跳下马车,对车厢里的那七八个举着步枪,紧张得直喘粗气的学兵吩咐:“看哪里土著猴子扎堆,就来一排枪,打散了再说话儿!”
说着就一撩前襟,大步的就朝前走。杜鹃和章渝哪里敢让他亲身犯险,章渝顿时抢在了前面儿,杜鹃紧紧的贴在徐一凡身后。两人都是一枪一刀,将徐一凡护得死死的。
入眼之处,都是那些土著在抱头鼠窜,稍微有人想反抗一下,一排子弹就打了过来。现在发出惨叫的可是换成他们了。
除了这些,徐一凡看到更多的是浑身浴血,躺着坐着的那些华人青年。有的人已经昏迷过去,人事不知。有的华校老师,头发都已经斑白了,身上多少处的刀伤,尸体还死死的挡在学生面前。满地都是旗帜,都是标语,都是砖头瓦砾。学兵们冲开一层,那些头破血流的青年们看着这些军服汉子,就是热泪盈眶。
徐一凡只是高一脚低一脚的朝前走,无数华侨都看到了他身上那身醒目的官服。
“徐大人!徐大人!”
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叫过来,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徐一凡也只有不住拱手回礼,不住的跟着那些学兵前行。
我的祖先!
学兵们都红了眼睛,死命的朝前冲。一开始还用枪打,子弹很快打完。后来就是刀子拼刀子。不知道有多少土著猴子给他们砍倒!他们冲开一层又一层,眼看就要快接近核心。却碰上了几十条精悍土著汉子带着的队伍。他们明显是经过训练,组织得也非常良好。刚才的施暴也让他们红了眼睛,死死的挡在了学兵们的面前,冲了两次都没冲开。外面那些土著的惨状似乎被他们挡在后面的大队土著也知道了,施暴的声音,和惨叫的声音越发的高涨了起来。
眼看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