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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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清-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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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山满微笑不减,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杉村说完,浑身跟虚脱了一样,伏在上久久不敢起来。而头山在安静半晌之后轻轻道:“杉村君。您的确是忧心帝国的国士啊……当初玄洋社将你扶植到这个位置,看来并没有白费……你知道我身后这位是谁么?”
  杉村这时才注意了头山满背后的人一眼。而头山满同样向他点头微笑。那人留着欧洲式的大胡子,身形清瞿,容色坚硬。微微向杉村点头示意。
  头山满微笑道:“这位就是陆军总参谋部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他今年年初在没有通知阁下的情况下,就已经秘密考察了釜山和平壤,五月,在天津会见了李鸿章中堂阁下,在李中堂的陪同下,检阅了淮军和北洋水师……按照官方消息,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东京,而川上阁下,现在就在你的面前!”
  杉村猛又伏:“失礼了!”
  大本营的参谋次长川上中将,整个帝国陆军出名的秀才!以萨摩藩出身,居然能在长洲藩的帝国陆军当中稳居高位的帝国陆军大脑!他和头山秘密同来,难道,整个帝国,真的准备在今年赌上国运了?
  想到这里,杉村就是浑身的大汗。除了激动,还有些不安。
  头山的语调轻轻的:“杉村君,您说国运相赌,并没有错。帝国的未来,在于大陆之上,而清国这个庞然大物,是绕不过去。整个帝国数十年的殚精竭虑,卧薪尝胆,还不是为了这个?清国大而富,帝国小而穷。国运之战,并不在我们积攒了多少武器军舰,训练了多少军队……清国觉醒过来,会比我们武装得更多。国运之赌,在于大势!我们就是要在清国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们最衰微的时候,一举摧垮他们!时间对于我们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
  头山的声音,像是在说服杉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个人都在静静的听着。
  “……所以我们要等待机会,却又不能拖延,等着清国醒来,等着那四万万人醒过来!而现在,就是赌上国运的最好机会!更重要的是,在朝鲜,他们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整个庆军已经调离平壤,而且朝鲜马上就要变乱起来……”
  杉村一边听着,一边脑海中电闪一般掠过了最近不见踪影,在汉城的玄洋社头子武田范之。朝鲜的变乱,肯定也少不了玄洋社的动作。其实从汉城第一代公使飞鸟开始,哪个驻朝鲜公使,和玄洋社没有关系?对朝鲜的工作,不管官方还是下,几乎都是玄洋社的禁脔啊……“……现在我们就需要这个机会,让整个帝国扑向朝鲜,打垮清国,在大陆上取得我们帝国未来百年的立足点!时机错过,将不会再来。这一次,杉村君,我们做的是影响帝国百年的事情,所以川上君也代表陆军和我一起在这里。只要这里一旦成功,帝国将和我们在一起!”
  头山语音如铁,最后一句,如刀斩金石,火星四溅。一直沉默的川上操六也冷冷的加了一句:“近日,将有两百名帝国陆军士兵,加入杉村君的公使卫队当中。杉村君,我们一起努力吧!”
  既然陆军和玄洋社走在一起了,那么就是帝国中枢的决定了!只不过,利用玄洋社操作进行这一切罢了。
  杉村坚定的又再次行礼:“鄙人一定尽心竭力,为了帝国奉献全部!头山先生,拜托了!”
  在这个最严肃的时候,头山却微笑了起来。连川上也是微笑。
  “那么我们就等待机会,随时应变吧……杉村君,今夜的酒宴,还需要劳烦你安排咯!”
  第三卷 在朝鲜 第十九章 … 成军
  “大人……”
  说话的士兵已经是一副感激涕零状。在军营搭起的帐篷里面,同棚的十来个士兵,都沉默的看着守在行军床前的徐一凡。棚里的正目,是从庆军出来的老兵,拄着全棚唯一的一支毛瑟八八式步枪,规规矩矩的站得笔直。
  躺在行军床上的士兵是在训练中受伤的,新兵在未成军之前的训练当中,除了大量的队列和体能训练作为士兵养成教育之外。徐一凡为了培养军队悍勇之气,还进行了大量的拼刺训练。虽然有点拔苗助长,但是要知道,整个清帝国的正规军,足足有百年时间,没有进行这样的肉搏训练了!清军老式训练,首重弓箭,刀矛肉搏,基本上就是街头卖艺那种对花枪的水准。等着鸟枪抬枪大量装备之后,又是三八打靶,有了洋枪,更不得了。至少装备最近代化的淮军,除了打靶和队列,从来未曾进行过刺杀训练!军队在未曾进入火器化之前,整个清军就已经极其有现代战争思想,最为注重火力杀伤了。
  而彼时的列强军队,近在克里米亚,大阵线全纵深列出整齐完整阵线的白刃冲锋,还比比皆是。白刃战训练,在这个时候,是凝聚军队意志,养成军队作风,培养军人悍勇的不二法门。
  所以刺杀训练,也成了新兵训练一景,作为士兵养成教育的一部分。当一个士兵,手不抖的大声喊着将刺刀木枪送出去的时候。大概也就差不多是个可以开始正式作战训练的士兵了。
  这些新兵队列训练已经有模有样,拼刺训练起来开始的时候可是什么样的都有。戴着护具拼刺起来软绵绵已经算是不错,有的干脆闭着眼睛乱挥一气儿。两人对圆,丢了木枪的比比皆是。教刺杀的华洋教官们真是给气得个五迷三道。
  幸好在新军当中,军律早就深入人心。军官们连宪太太都敢打。别说他们这些新兵了。拼刺训练不合格,军棍伺候没商量。到了后来,这拼刺总算进行了下去。
  徐一凡倒没有刻意要求这些新兵们进行完整的刺击训练,那都是成军以后,正式教战的事儿了。他倒是别出心裁,别的军队多是单对单的刺杀训练,了不起几个人对刺。他倒好,让士兵们戴上护具,以连为单位。干脆以拼刺打群架的方式进行!谁畏缩不前,谁拼杀不卖力,都是军棍。哪方面拼赢了,加菜表彰全有。这样方式,倒也让这些小伙子们嗷嗷叫,你争我夺的。
  在一个旧的土壤上教育养成一支新军,他的确是把心思都挖空了。
  面前躺着的这个新兵,就是在一次拼刺训练中受伤的。徐一凡最近在军营中跟着出操少,因为心思更多用在已经开始后期建设的小洋务基地。还有应对朝中汉城压力上面。但是每天两巡营,却是从来不曾耽误。
  多多出现在这些士兵们的眼中,多抚慰一下,熟悉大多数的军官士兵,在心理上,才能潜移默化让他们追随效忠。对于一支白手起家的种子部队,更加是如此。
  种子培育好了,下面就等着开枝散叶吧。
  徐一凡将挣扎着要起来的士兵按了下来,仔细的检查了他骨折的方上好的夹板,回头向跟着的李云纵和张旭州一句句的交代:“这军医我看还是洋医为好。从南洋过来的,学过医的青年,新兵养成训练教育完毕之后,马上分发下去,一个协有一个野战病院,标里有包扎所。营里有卫生兵,立刻筹建!药品储备,你找詹达仁说话去。到时候不成,军棍是落在你们头上!”
  “是,大人!”李云纵和张旭州都是肃立,李云纵现在带一个新兵营,成军后是内定左协统领,而张旭州这健壮汉子,已经内定是左协第一标标统。和那些内定是右协楚万里麾下的军官,正暗自较劲较得激烈呢。
  徐一凡又扳着手指头:“新兵都是离家千里的。教育要严,其他的要关心。军邮现在建立起来了么?寄信是部队的事儿,新兵多出自冀中一带,要在冀中设点,来往家信,免费的寄送,还有军饷钱物,都要给他们汇回去么!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大盛魁人商量了。他们一旦设立好军邮代理的点,你们马上就要向士兵宣布!军邮也关心军心士气。你们也不能办差了!”
  “是,大人!”李云纵和张旭州站得笔直,也只有点头。张旭州粗豪汉子,还觉着奇怪,大人当着新兵说那么细干嘛?又不是和军官们议事。李云纵却默默的注意到士兵们都支愣着耳朵听着。看着徐一凡,李云纵也觉着若有所悟,却只是藏在心里。
  大人也和他们说过,这叫什么?培养士兵的归属感。集体考虑得越周到,作为个体,就越没法儿离开集体。
  徐一凡点点头,放下严肃的表情,又拍拍那个士兵,温和的道:“练兵受伤是光荣的,凡是练兵因为勇敢而负伤,军队都有慰问抚恤和记录,好好干吧。早点回到练兵场上,咱们就快要成军啦……”
  淳朴的士兵差点儿哭了起来,觉着眼前徐大人背后简直是有光环一圈一圈的:“大人,属下无能,弄伤了自己。现在恨不得爬到练兵场上……”
  徐一凡一笑,回头大声道:“记录!军政条例加一条,凡是练兵勇敢负伤,按轻重抚恤十两银以下慰问金,同时作为加级记录!”
  还没等李云纵他们应是,帐篷门一下就掀开了。几个人目光转过去,就看见徐一凡的侍卫长溥仰按着腰刀沉稳走进来,一个千打下去:“禀大人,袁大人已经到了,在帮办练兵公署等候大人!”
  帐篷里面几个军官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只是看着徐一凡。徐一凡安静了一下,笑道:“来得不慢啊,走。咱们接这位袁大人去,把队官以上军官都给我叫着。记着,都给我客气一点儿!”
  溥仰从上起身,恭谨的站到一边掀起帐篷的门帘,徐一凡大步的走了出去。身后军靴的马刺声音咯吱咯吱的响成一片,大小军官们都铁青着脸跟着。
  这王八蛋,甭想来摘桃子!咱们培育起这点家当出来,难道容易?
  看着军官们出去,士兵们也面面相觑。大家多少都知道自己正目是庆军出来的。庆军又是这位袁大人带出来的。那正目给他们看得脸色难看。突然破口大骂出来:“庆军军官腰包倒是饱饱儿,咱们这些当兵的得过袁世凯什么好处?哪比得上徐大人?饷银不短,伙食不扣,跟着咱们一起操练……更重要,老子觉得自己像个兵!你们看什么看?袁世凯真回来,老子第一个散伙!”
  士兵们轰然应和:“到时候,咱们跟着你一起散!徐大人到哪儿,咱们到哪儿!”
  这时在帮办公署里面,袁世凯正负手打量着四周。周围随员面面相觑。奇怪大人在打量什么。徐一凡这帮办公署大堂,真可以称得上是茅茨不剪,除了公案等等,墙上别说字画了,连一点装饰都没有。只有大堂门口飘着两面节旗。
  袁世凯带的随员,除了几名旗人,就是原来一些被赶出庆军的军官。淮系暂时无法安置,就投靠在袁世凯身边,这次当真是咬着牙齿回来的。
  公署大堂之内,十余名徐一凡戈什哈和袁世凯的随员默默对视。眼神当中,都有火花迸溅。
  袁世凯信步走到了徐一凡的公案面前,歪着头打量着上面一叠叠的文书。每份文书上面,都密密麻麻的加圈,天头角各处空白的方都有批示。一份文书批下来,不知道要花徐一凡多少心思。
  他伸出一只手想拿一份看看。一个戈什哈大步上前,呛的一声将腰刀拔出半截:“袁大人,军中公事,不得轻动!”
  袁世凯一下僵在那儿,后面的随员们也呛啷呛啷的拔刀,每个人都骂骂咧咧。
  “谁裤裆没夹紧,把你给漏出来了?”
  “砍了你这个王八蛋,就当捻死一个臭虫!”
  “徐一凡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庆军出来随员,骂得尤其难听。倒是旗人随员。守在一边看笑话儿。袁世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公事:“这是徐大人公署,他也是尽忠职守,徐大人治军有方啊!给我大清又练出一支强军,看来是指日可待。咱们以后,也要保持这支军队的气象,可明白了?”
  随员们纷纷应是,不甘心的还刀入鞘。个个心里都在想,等老子回来抓了印把子。整不死你个小王八蛋!
  正尴尬的时候儿,就听见堂外军靴响亮。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袁世凯回转头过来,就看见徐一凡带着一群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两人眼光一碰,袁世凯慢慢的转了过去,仰首向天。
  这做派,倒也是清朝带旨意来斥责的官员们的正常做派。
  徐一凡笑声朗朗,伸出双手来就要和袁世凯拉手,看也不看周围那些被自己赶走过的随员们仇恨的目光。在徐一凡身后,却是一群穿着洋式军装,武装带束得紧紧年轻军官。军装一衬,每个人身姿都极其挺拔。军帽低低的压在眉心,军帽下面,就是几十道恶狠狠的目光。军靴响亮的敲打着面,每个人都按着腰间。这几十名军官如几十把出鞘新磨利剑,当真是一群见所未见的虎狼之士!
  袁世凯扬着脸暗暗心惊。这些军官身上杀气,徐一凡到底是怎么磨砺出来的?
  他可不知道,这些军官,是徐一凡带着,从几万暴民当中杀出来!朝廷上下,还都以为徐一凡只是守在致远军舰上面,远远的放了几炮而已!
  “慰亭兄,当真是长远不见。兄弟想念得很哪!这次到了平壤,慰亭兄可得多住几天,咱们哥俩好好叙叙……说真的,大同江的白鱼可真是不错啊!”
  袁世凯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拉长了声音:“徐大人,有旨意!”
  徐一凡一笑,慢慢放下了手。身后军官,看着袁世凯的神色,一个个眼睛里面像是要喷出火来。
  “慰亭兄,要不兄弟这就安排人去摆香案?您先稍候,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也没准备,明儿一早。准摆好香案候着接旨!朝廷难得来份旨意,咱也不能太不恭敬了不是?”
  说着他像模像样转身就要出去。袁世凯断喝一声:“徐大人,用不着香案了,你就这样跪接!恭谨不恭谨,咱们只是问心!”
  徐一凡慢慢站定,回头看了自己那群剽悍的嫡系军官一眼。淡淡一笑,微微一示意。被袁世凯的态度气得要爆发的军官们默然低头,跟着徐一凡缓缓跪了下来。
  徐一凡在上跪直身子,看着袁世凯身后随员捧着的黄封。眼中波光一动。
  这样的跪拜,还需要多久?多少次?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逆而夺取?
  袁世凯却也给徐一凡搅得心浮气躁,本来他打算一开始就借助雷霆天威,先镇住徐一凡一下,然后再好言抚慰一番,本来也是常例。可是徐一凡二百五性子不减,带着大队军官过来先是无言示威,然后又推说没有香案。将酝酿许久的雷霆之威搅得差点黄了。害得袁世凯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息下来。心里面还在冷笑。
  就凭你这个不知道收敛进退浮躁性子,就注定你不能成大事!
  他伸手拿过黄封电谕。缓缓展开。提高了嗓门儿,大声的念了出来。
  朝廷申饬圣谕,向来都用词极重。对奴才嘛,用不着客气。对着徐一凡,这次更是足尺加三,将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纵容劣员。把持朝鲜方政权,非朝廷爱养藩属之道。如此飞扬跋扈,何似臣子?该员竟无礼无法若斯!
  ……把持平壤新军,擅革朝廷委用之武,汉城正使,形如虚设。试问该员,朝廷节制制度,形同虚设焉?
  ……文报不通,新军编练事宜,无片纸知会朝廷及汉城正使。抵平壤已逾两月。禁卫军尚未成军,非但无礼,且是无能。该员尚有天良否?
  ……着革该员布政使衔,钦差帮办大臣衔,革职留任,戴罪立功。务期藩属和泰,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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