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冰馆的居住者:
滨本幸三郎(68) 滨氏柴油公司董事长,流冰馆屋主。
滨本英子(23) 幸三郎的么女。
早川康平(50) 住在滨本家的司机兼管家。
早川千贺子(44) 康平之妻,女佣。
棧耗校�27) 住在滨本家的厨师。
招待的宾客
菊冈荣吉(65) 菊冈机轴公司董事长。
相仓久美(22) 菊冈的秘书兼情妇。
上田一哉(30) 菊冈的随身司机。
金井道男(40) 菊冈机轴公司高级主管。
金井初江(38) 道男之妻。
日下瞬(26) 慈惠医大学生。
户饲正树(24) 东大学生。
滨本嘉彦(19) 庆应大学新鲜人,幸三郎侄孙。
牛越佐武郎 札幌分局刑事组长。
尾崎 同,巡查。
大熊 稚内分局警佐。
阿南 同,巡查。
御手洗洁 算命师。
石冈和巳 御手洗洁之友。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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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我好似雨国的王者。富有却无能,盛年而早衰。所有的猎物和爱鹰,乃至来到我栏杆下饿死的百姓,都不能安慰我这国王。
????????????????????????????????????????? ——波特莱尔《忧郁》
? 在法国南部的欧特利夫这个村子,有一座被称为“萧瓦尔宫殿”的奇妙建筑物。那是一个贫穷的邮差费迪南·萧瓦尔,在一九二二年完成的他理想中的宫殿,前后总共花了三十四年的时间,完全是靠着他个人的力量建造的。
这座建筑物有些地方令人以为是阿拉伯寺院的一隅,但又有印度式的神殿,在中世纪欧洲城门般的入口旁边,又有瑞士风格的牧羊小屋,虽然有点缺乏统一性,但每个人孩提时幻想的梦中城堡不就是这个样子吗?管他什么样式、经济性或社会眼光,这些成年人的无聊观念,最后只会使他们困居于东京的鸽子笼小屋。
萧瓦尔是个没受过教育的男人,在他遗留的便条纸上,他用错误百出的文字,热切的叙述着自己如何受到神的启示,创造出这个独特的神殿。
根据他的记载,这项工程是从他在送信的途中,捡到路旁奇形怪状的石头,装到口袋中开始的。这时萧瓦尔己经四十三岁了。逐渐的,他除了装邮件的背包外,肩上还吊着一个用来装石头的大篮子,最后终于变成推着手推车来送信。
不难想像这个奇怪的邮差,在生活平淡无聊的乡下遭到人们如何看待。萧瓦尔用他检来的这些石头和水泥,开始建造宫殿的基座。
长二十六公尺,宽十四公尺,高十二公尺的宫殿主体,花了三年才完工。然后宫殿的墙面上,逐渐出现鹤、豹、鸵鸟、大象和鳄鱼等水泥塑像,最后终能覆盖了整个墙壁。接着他更制造了瀑布,和三个巨大的巨人塑像。
七十六岁时,他成功的完成了宫殿。他把最大的功臣——手推车,放置在宫殿里最好的位置,自己却在入口处盖了一间小屋,从邮局届龄退休后,他就住在那间小屋,每天眺望着宫殿过日子。看来他似乎没有住在宫殿里的念头。
照片上的萧瓦尔宫殿,给人一种好像用蒟篛般柔软的东西建造而成的印象。比吴哥窟遗迹更精致的各种水泥塑像及装饰,繁复的覆盖了整座宫殿,虽然连整体形状和壁面都看不清楚,但建筑物整体却因那些繁复的装饰及失衡感,看起来似乎奇妙的“扭曲”着。如果对这种工作不感兴趣,或许会认为萧瓦尔耗费后半生完成的作品,只是无用的老古董或废铁堆。
像欧特利夫的村民一样把萧瓦尔看成疯子很简单,但我认为,这座宫殿所表现的创意,却很明显的与西班牙的天才建筑师安东尼奥·高第(Antonio Gaudi)的作品有一脉相通之处。现在这座“萧瓦尔宫殿”,已经变成这个其他一无可取的欧特利夫村唯一的观光资源。
说到建筑奇人,还有一个人不能不提,那就是巴伐利亚的狂王路德维西二世。他身为音乐家华格纳的仰慕者,可说是举世知名,但他一生中最有兴趣的事,除了尊敬华格纳之外,就只有建造城堡。
他最初也是最棒的杰作,被称为新天鹅堡。后世的人一致公认,这是模仿法国路易王朝文化的产物。然而这座建筑物还有后山,只要推开可以回转的石门,走进顶部极高的隧道,我想任何人都会发现,该里和那些随处可见的仿冒建筑有极大的差别。
眼前看到的是雄伟的人工洞窟,漆黑的广大湖面,仿巨大珍珠贝形状的小舟,正浮在湖上。各色灯光明灭不定,水边的桌子是用人造珊瑚的枝干做成的,墙上装饰着精密的幻想图。光是看到这些道具,恐怕任何人的幻想力都会受到刺激吧。????????? ※棒槌学堂の※
被心爱的华格纳抛弃的路德维西二世,据说从大白天就窝在这昏暗的地底,自己一个人一边怀念着华格纳,一边在人造珊瑚桌上吃饭。
在欧美其实有很多类似这样的建筑物和机关怪屋。然而当我们把目光转向日本时,很遗憾的,却很少发现这样的例子。
有一些忍者屋,算是少数的机关屋中比较出名的,但这其实是实用性的建筑。
还有一个例子,是关东大地震后,在东京深川建造的“二笑亭”。这间奇怪的住宅,算是比较为人所知的。根据纪录,屋内有梯子可以直通天花板,门板上的小洞装上玻璃,变成偷窥孔,而且玄关的窗子是五角形的。
或许除了这些建筑之外,日本也有个人的“萧瓦尔宫殿”,但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我所知道的还有一间,就是位龄北海道,被称为“斜屋”的建筑。
在日本的最北端——北海道,远离宗谷岬,可以俯瞰鄂霍次克海的高台上,盖了一座当地人称为“斜屋”的奇特建筑物。
这栋建筑物是由伊利沙白王朝式的白壁雕柱三层楼的西洋馆,以及邻接在它的东边,仿造比萨斜塔所建的圆筒形高塔所组成。
这座塔和比萨斜塔的差异,在于圆筒形的塔身周围贴满了玻璃。同时在这些玻璃上,又贴着真空铝箔,也就是所谓的铝箔镜面帷幕,天气暗朗时,周围的风景便会映现在圆塔上。
远离高台之处有个小丘,站在丘上俯瞰时,这个圆筒形的巨大玻璃——不,或许该说是镜子——和西洋馆,展现出一种奇幻式的景观。
周围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住家,放眼望尖是一片枯草随风摇曳的荒野。要到有住家的聚落,必须从这个屋子旁边穿出,走下高台步行十分钟才会到。
夕阳西沉的时刻,也就是这座塔在刮着荒凉寒风的草原中央迎接夕阳照射,闪耀金光的时刻。背景是一整片北方的海洋。
北方冰冷的海洋,不知为何沉积着浓郁的蓝色。如果跑下山丘,八成会染成蓝墨水的颜色。在它的前方,这个闪着金光的巨大圆柱,任何神佛都更令人感到庄严。
轻轻将手伸入水中,手指简直就像一把刀,甚至比西洋馆的前方,有一块散置着雕刻品的石造广场,有小小的池塘,也有石阶。塔下还有一块类似扇形的花坛。我用“类似”这个字眼,是因为现在乏人照顾,早已荒废不堪了。
西洋馆和高塔现在都已废置,虽然拍卖的招牌挂出很久了,却一直乏人问津,除了因为地点太偏僻外,更重要的是这间屋子发生过命案。
关于这个杀人事件,仔细想想实在非常不可思议,我想就连好事者也会被吓到吧。为了这些人,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叙述这件“斜屋犯罪事件”。
事实上,像这样齐备各种奇妙道具的事件,我还没听说过第二件。事件发生的舞台,当然就是位于寒冷高台上的这栋斜屋。
这座西洋馆和塔,与其说像萧瓦尔的宫殿,风格应该更接近路德维西二世的城堡。因为建造这座屋子的人,就像现代的国王一样,是个拥有财富和权力的富豪。
滨氏柴油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滨本幸三郎,倒不像萧瓦尔,更别说是路德维西二世那种精神异常的人。他只不过是个玩家,因为财力雄厚,所以着迷的程度比一般人夸张罢了。
归根究底,居高位者常有的无聊和忧郁,他可能也颇受其扰。头上积蓄的财富重量,多少会扭曲人的精神状况,这种现象不分东西中外,总是会发生的。??????????????? ※棒槌学堂の ※
西洋馆和斜塔本身的构造,并没有特别惊人之处。虽然里面有一些迷宫设计,不过并不复杂,只要听过一次说明,通常就不会再迷路。另外,它也没有活动的墙壁、地下洞窟,或是会掉落的天花板。这座建筑物之所以会惹人注目,正如当地人所说的,那是因为它一开始就是盖成斜的,因此那座玻璃塔真的是名符其实的“斜塔”。
关于西洋馆,读者只要想像将火柴盒的摩擦面置于下方,用手指轻压,使底部抬不起来的样子即可。倾斜角度大概只有五、六度,从外面几乎完全看不出来,然而一进屋内,可就会饱受惊吓了。
西洋馆是南北座向,从北方向南方倾斜。东西两侧的窗户当然和普通房屋一样,问题出在南北两侧的墙壁。这两面墙壁上的窗棂,和地面呈正常角度,所以当视觉熟悉屋内的样子后,往往会觉得掉到地上的鸡蛋反而朝上坡滚。这种感觉,只有在这栋建筑物住上两三天的人才能理解。如果待久了,脑袋多少会变得有点混乱。
如果知道斜屋的主人滨本幸三郎是个稚气未脱的奇人,喜欢看自己邀来的客人在这栋奇怪的屋子里受窘出丑,对于说明那个事件脱离常轨的舞台场地,应该会有些帮助吧。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稚气也来免太花钱了。
他即将年届七十,妻子早已去世,因此带着辛劳一生得来的名声,隐居在这极北之地。
他喜欢听古典音乐,爱好推理小说,以研究西洋古董发条玩具和机器人偶为乐,为了这些收藏品所耗费的金钱,几乎足以充当中小企业的资本,这些收藏品被收在馆内的三号房。那个房间又叫“天狗屋”,整面墙壁都挂满天狗面具。
这里也收藏了被他称为高雷姆或杰克的人偶。这种人偶大小几乎与真人一般高,从十五世纪初即有传说,说它会在暴风雨之夜起来四处走动。事实上,这具人偶在这个北地建筑内发生的一连串神秘事件中,可以说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滨本幸三郎虽然兴趣异于常人,但绝不是个怪人,每当风景宜人的季节来临时,他喜欢邀请客人来此欢聚畅谈。这八成是想广求同好吧,然而他的目的可说完全没有达到,至能理由,正戏即将揭幕,我想读者很快就会找到答案了。
这个事件是在一九八三年的圣诞夜发生的。那时的斜屋,不,应该说是“流冰馆”,当然在同住的管家早川康平、千贺子夫妻的细心照顾下,收抬得很好。庭院的植物铺着石头的广场,也都被整理得有条不紊,不过上面已覆盖了厚厚的积雪。
四周是一片柔和雪白的连绵起伏,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这是狂风骤雪所造成的结果。枯草色的地面沉睡在白雪下。要在那片宛如白色法兰绒床单的雪地上寻找人工建筑物的话,似乎找遍天涯海角也只有这座斜屋。
夕阳沉落,在阴郁的鄂霍次克海上,荷叶般的流冰从水平线那边日复一日的推挤过来,仿佛要塞满整个海面。沾染阴郁色彩的天空,不断传来忽高忽低、宛如呻吟的寒风低啸声。
流冰馆终于亮起了灯火。雪花再度狂舞。这种景色任何人看了都不禁会产生些许忧郁。
第一幕
?
'第一幕' & 第一场 流冰馆的玄关
??? 如果世上真有能排遣无聊的舞蹈,
那一定是死人之舞。
大厅中流泻出《白色圣诞》的旋律和众人嘁嘁喳喳的谈话声。天空中飘扬着粉雪,从远处传来雪链的声音,一辆黑色的奔驰爬上山坡,里面载着前来参加聚会的客人。
滨本幸三郎衔着烟斗,站在大开着的门前。他系着一条英国上流风格的蝉形阔领带,头发已经全白,但鼻梁高挺,全身没有多余的赘肉,一下子还看不出他准确的年龄。他取下烟斗,吐出白烟,微笑的看着身旁。
小女儿英子站在他旁边,穿着显然很名贵的晚礼服,不畏寒冷的裸着肩膀。头发挽得高高的。虽然有遗传自父亲的鹰勾鼻,颧骨也很高,脸蛋仍不失为一个美人。身材很高,大约比父亲还高一点。
她的妆配合晚宴场合,化得浓淡合宜,唇角仿佛正在聆听工会干部抗争的老板般紧紧抿着。
车子驶入泛着晕黄灯光的门前车道,在两人眼前停下。车子尚未完全停妥,车门己经被大力推开,一个大块头且头发稀疏的男人性急的跨下车来,踩在雪地上。
“这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特地出来接我,这怎么敢当!”
大块头的菊冈荣吉以过度宏亮的声音说。看来这人只要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大声起来。像这种生来就适合当工地监工的人其实十分常见。或许是因为嗓门大,他的声音相当粗嘎。
流冰馆主优雅的点点头,英子说声:“辛苦了”。
一个娇小的女子尾随着菊冈下车。这对两位主人,至少对女儿英子来说,是件出乎意料、令人不安的事。女子穿着黑色洋装,豹皮大衣披在肩上,动作优雅的扭着腰下了车。滨本父女从来见过这个女子。她的脸蛋娇小可爱,宛如小猫咪。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秘书相仓久美……这位是滨本先生。”菊冈虽然极力克制,但话语中依然流露出一种自傲的音调。
相仓久美嫣然一笑,用频率高得吓人的声音说:“幸会”。
英子完全没有把久美的声音听进去,这时她正倾身对着驾驶座,吩咐早己认识的上田一哉停车的位置。
站在后面的早川康平带两人去会客室后,滨本幸三郎的脸上略略浮现了愉快的笑容。相仓久美是菊冈的第几任秘书呢?如果不记在纸上,简直记不住。她今后大概也会努力坐在菊冈的腿上,携手漫步银座,专心做好秘书的“工作”,累积她个人的财产吧。
“爸爸。”英子说。
“什么事?”幸三郎咬着烟斗答道。
“您不用在这里等了。只剩下户饲和金井夫妇还没来,对吧?用不着您特地出来迎接他们,有我和康平就够了。您去陪陪菊冈先生吧。”
“嗯,那就听你的吧。不过,你穿这样会冷吧?小心感冒喔。”
“说得也是……那您跟大婶说一声,叫她帮我拿件貂皮大衣来好吗?随便哪件都可以。请您叫她交给日下,送来这里好吗?反正户饲也快到了,日下最好也出来一起接他。”
“我知道了。康平,千贺子在哪里?”幸三郎转身向后问。
“她在厨房那边……”
两人一边说着这些,一边向屋内走去。
剩下英子一个人之后,她不禁交抱起裸露的双臂。过了一会儿,正当她听着寇尔·波特的音乐,肩上突然被温暖的毛皮围绕。
“谢谢。”英子略微转身,顺口向日下瞬说道。
“户饲怎么这么慢?”日下说。他是个肤色白皙,长相颇为英俊的青年。
“八成是被雪困住了。那家伙开车技术本来就差。”
“也许吧。”
“你还没来之前,我一直在那边等。”
“嗯……”
一阵沉默。最后英子终于不动声色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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