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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理智的庞鹏,不仅浑身赤红而且眼睛里布满血丝,活像一个刚刚从火海里走出的恶魔。恶魔的天性立刻便在他身上显示出来,弟弟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最先遭殃。虽说他的无影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二层,但在哥哥恶魔般的力量和速度下还是应接不暇。左臂立刻生生挨了一掌,这一掌不仅力道惊人,而且炽热难当,庞忠甚至能听到肌肉被火煎烧而发出的嗞嗞声。幸好父亲及时出手,才没让失去理智的庞鹏犯下大错,庞忠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泄尽了掌力,便加入战团,与父亲一道遏制发狂的哥哥。
接下来的战斗绝对是一场惊世之战,庞宣和庞忠虽是两大一流高手,但他们都怕伤及亲人,所以有所顾忌不能全力施为,可庞鹏却因失去理智而不顾生死的跟人拼命。二人打的越来越吃力,庞宣将自己的风鸣掌的功力全部发挥出来也不能完全克制疯狂了的儿子。风鸣掌和霹雳降魔神通都是家传绝学,但还是有高下之分,虽然庞宣的风鸣掌已经炉火纯青,但力量和速度上还是只能和仅有三层进境的霹雳服魔神通打个平手。
战斗就这样僵持到子夜,此时阴气大盛反而牵引出更加强大的热毒之力。此消彼长,父子二人情势越来越危急,幸好物极必反。热毒太过霸道,接连两三个时辰的发作已经大大超越了常人可以承受的极限,庞鹏终于忍受不住,狂吼一声便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庞宣知道儿子的热毒已经完全宣泄出来,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赶紧把人事不省的儿子抱进了卧室。这次热毒发作让儿子昏迷了三天三夜,还一直说对不起谁的呓语。
从那以后,庞鹏开始发胖,他知道这是热毒发作留下的后遗症,本来他就长得很魁梧,现在体型更是庞大,别人见他绝不会想到这是一个武功高手,只会觉得是个只顾吃喝的纨绔子弟。好在他天性乐观,完全不以相貌发愁,还是拼命的练功。
时光荏苒,不觉二子都已成了年近弱冠的大小伙子,更让庞氏夫妇感到骄傲的是,两人年纪轻轻便已成为足以傲视武林的绝顶高手。庞鹏已经开始修炼最后一层的霹雳降魔神通,热毒每隔一年才会发作一次,而庞忠的无影神功已经在第三层上有所小成,这样的成绩都是庞家先辈们几百年来,不曾有过的。
这些年每到每月的十四,庞宣都要给儿子运功逼热毒,可儿子的热毒还是有增无减,而且从前几次发作的时间看,热毒的发作基本不会那么规律,不管是不是月圆之夜,热毒都会突然发难。这一次,毒发是他修练到第四层后的第一次。这一次,走火入魔的他的功力已经凌驾于二人之上,任庞宣的掌法再妙,庞忠的步法再巧,都不能奈何他。热毒不但让他的速度力量提升了近一倍,还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气墙,让本来凭速度略胜他的庞忠怎么点穴就是点不动。难道只能对爱子下重手吗,庞宣一边竭力抵挡,一边心中苦苦挣扎。不一会汗水便渗出额头,更糟糕的是他稍一分神便被庞鹏找到空门,一时险象环生,多亏庞忠小心护卫,才得以脱险。二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王氏诵经的佛堂前。自从得知儿子修炼了这邪门的功夫后,王氏每天吃斋念佛,诵经祷告,希望儿子早日脱离热毒的煎熬,也保佑丈夫和小儿子平安。
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时,王氏心头一震,原本在手中转个不停的佛珠突然散落了一地。王氏知道儿子的进境已非往日可比,上次他发作时就让丈夫和小儿子都受了伤,这次岂不是……她不敢再往下想,马上冲了出来。
父子三人激战正酣,没人注意到她已经从佛堂出来了。虽然她不懂武功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庞鹏已经将两人逼得退无可退。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眼泪立刻就从眼中滑落,双手不停的拍着,心里的急火似乎不在发狂的儿子之下。人急生智,历尽人间冷暖的王氏自然比寻常女子镇定的多,她很快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决心一下便一刻也不在耽误。
只见,她径直跑到后院的水井旁,打了一大桶水,这些年家里的粗活重活都由她一人承担,这使她着实有了些力气,再加上情势危急,连她自己都吃惊的发现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让自己平日里十分费力才能提起的一大桶水拎起来竟如此轻松。
等她提着水桶来到佛堂前时,形势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丈夫已经被他打伤在地,正要挣扎着爬起来,而苦苦支撑的小儿子也是伤痕累累,即便是不懂武功的她也看得出,两人马上就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王氏一咬牙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一桶冰凉的井水直接朝儿子泼了过去。以庞鹏现在的状态怎么会轻易让不会武功的人轻易侵近,他其实早就后发先至,一招逼开弟弟,看也不看的就一掌朝母亲打了过来。庞宣和庞忠几乎是同时大叫一声,但他们的声音被另一个更撕心裂肺的声音盖过了,基本上只有他们自己听见了自己焦急的呼喊。
“鹏儿,你醒醒吧!”
就是这句话,唤醒了入魔的庞鹏的一丝神智。他夺命的一掌就在离母亲,不到几寸的地方停下了。
“鹏儿,你醒醒吧。”这句从小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话,一下子像一股清泉由耳根直冲天灵。只是小时候它的语调是温柔的,还含有不少慈爱。那时的他,聪明好动,总是在学完了父亲教的功课后,偷偷搞些莫名其妙的小东西来玩。或是一盆奇花异草,或是一只奇珍异兽,但有时候也会是普通的小狗、小猫。玩物丧志,父亲最是反对他沉溺于这些东西里的,但他偏偏对这些奇妙的生灵爱不释手。为了不惹怒父亲,他总是把宠物们养在府外的一处林子里,每天天黑了,才偷偷跑出去小心侍候,而夜很深的时候才舍得回来。父亲其实是知道的,但他见儿子如此喜欢,虽然嘴上说不,但心里却觉得儿子有这样的清雅的喜好也不一定是坏事,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他绝不会对儿子的学业有半点放松,更不会让他因为晚上玩乐而耽误了学业。所以每当偶尔抓住儿子睡懒觉的时候,他总会严厉的惩罚。那重重的戒尺声,是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自从惩罚了儿子两次,王氏便每天去早去叫醒儿子。“鹏儿,你醒醒吧。”每天早晨,小庞鹏就这样在母亲的轻声呼唤中迎接第一缕晨光,他总爱用小脸蛋蹭蹭母亲温暖的手,然后才不舍的起床。
后来,三年前庞鹏开始了每月一次的梦魇。每当他走火入魔的后,总会昏迷一阵子。有时是一天,有时却是两三天。每到这是,母亲总是会到他的床边,一直守护着,而且眼中还会泛着泪光,凄哀的说着:“鹏儿,你醒醒吧。”
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唤醒了庞鹏仅存的一丝定力。他能感到,自己的灵魂一颤,然后生生的把恶魔已经控制的右手夺了回来,停在母亲身前。冰凉的井水瞬间化作一个怪物的巨口,一口便将庞鹏吞下。只听呲的一声,白雾般的水汽在他的身边升腾,立刻便将他没入了烟气里。庞鹏被这水击得一愣,他虽然强自控制了险些夺取母亲性命的一击,但也是是灵光乍现,恶魔几乎立刻就再次翻盘,重新控制了他的躯体。不过,这看似无甚了得的一桶水,却受到了奇效。庞鹏错愕间,弟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十二成的力道灌于右手之上,闪电般的连点了哥哥身上的七处大穴。
庞宣虽然身受重伤,但他还是强忍着伤痛爬起来凄凉的对妻子说:“娘子好糊涂啊!这样会要了孩子的命的!”
王氏听了傻傻的愣在了那里,任由泪水从脸颊倾泄而下。事情果然如丈夫料想的那样,被点了穴的庞鹏虽然不在受制于热毒,但口中却开始吐出白沫,身体剧烈的颤抖,眼睛也不住的往上翻。
庞宣一看大惊;慌忙对小儿子说:“忠儿,快给鹏儿解穴,咱们要立即给他疗伤!”
庞忠听了马上解了哥哥的穴道,被解开穴道的庞鹏立刻如失去支柱般倒在地上。庞忠哪还敢迟疑,立刻抱起他像卧房疾奔。庞宣被妻子搀扶着进了卧房,卧房里庞忠正在拼尽全力为哥哥治伤。两人头顶都是烟气升腾,而且他们的脸色也一般的惨白如纸。庞宣看见遍体鳞伤的庞忠不顾自己安危,两眼中不觉有暖流肆意翻腾。这样不是办法!忠儿自身难保,就算耗尽真元也救不了儿子,而自己更是伤得一丝内力都无从运起。这可如何是好?
情急之下,他忽然想起老乞丐留下的九转镇心丸。这些年他一直小心收藏,几乎都被遗忘在角落了,或许这药能救孩子一命。于是,他吩咐忠儿,去密室取来了那个青花瓷瓶。庞忠不敢违逆父亲,很快取来了丹药给哥哥服下。不一会,庞鹏浑身就冒出白气,就像适才被母亲用水击中一般,继而出的一场大汗吧盖在身上的被子全都湿透了。
出完汗,他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刚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难耐伤疲又昏了过去。庞宣见他醒了,知道难关已经过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摸了摸儿子的脉搏。脉相平稳,舒缓,虽不像平时那般生机勃勃,但已无大碍。
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把庞宣扶到了夫妻的卧室。庞宣经过一夜的疲惫像是突然老了许多,他刚一躺下,就忍不住从口中喷出一口献血。庞忠没想到父亲会伤得这么重,立刻就要为他运功疗伤,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丹田的真气像是天边的浮云怎么也聚集不起来。眼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身遭不测,庞忠的心像刀绞般难受。
父亲的伤如此严重,若不及早医治,恐怕后患无穷。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从怀里再次掏出了青花瓷瓶,将剩下的两粒九转镇心丹取出一粒放入父亲口中。庞宣见他竟要给他用这神药,一时眉头大皱,本想吐出,但庞忠却硬逼他吃了下去。他立刻怒火中烧,本要将庞忠大骂一通,可这一怒却牵动了伤势,竟一下子昏了过去
………【第三章 庞府往事 4】………
第二天一大早,庞忠就跪在了父亲的卧室门口。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庞宣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他醒了第一件事便是要看看儿子怎么样了,于是他利落的穿上衣服,没想到一开门便看见小儿子跪在门口。
庞忠虽然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但脸上的伤痕和疲惫的神态还是刺伤了父亲疲惫的心。庞宣赶紧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的说:“忠儿,你好糊涂啊!那三颗九转镇心丸是你哥哥救命的仙药,怎么可以让我吃呢?我老了,历尽了人间的悲欢,可你们还年轻正是要放眼这大千世界的时候。况且,你哥哥出生时,我曾立下重誓愿为他母子平安折寿十年,纵然你用神药救我,我也不过十几年的阳寿了。真是浪费了老先生的仙药啊!”
庞忠见父亲又是怜爱又是痛惜,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打算:“父亲,忠儿今天在这不仅是来谢罪的,还要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但说无妨。”
庞忠突然再次跪下,用坚定的语气说:“孩儿恳求父亲和娘亲搬出庞府,远走高飞。距哥哥下次毒发还有一年的时间,孩儿的无影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三层。我发誓一定要在一年内练成无影神功,到时我一人便能克制毒发的哥哥。父亲和娘亲都已年迈,已经不能在有任何的闪失了。”
说着,他的眼睛变得湿红,只是透过这淡淡的红色,那双眸子还是如儿时般清澈。
庞宣听了大为感动,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说:“孩子,你们还小,我怎么能抛下你们不管呢?
庞忠突然自己站起来,湿红的眼睛中有种光芒一闪而过,他用十分坚定的语气问父亲:“父亲可曾记得,与哥哥栽下那棵榆树时定的约?”
庞宣被他这么一问,搞的不知所措,多少年的小事了,连鹏儿也不记得了吧。没等他想明白忠儿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事,就见庞忠一下子窜到已长到一丈多高、有碗口粗细的榆树前,一个手刀就劈了下去。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榆树轰然倒地。再看庞忠却是微笑着,任右手上落英般的血滴自在的飘落。庞宣一下子感到刚才眼前的那个孩子忽地在一瞬间长大了,而且长成了一个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同时他也感到自己在这一刻老去,新的英杰已经长大,老的英雄除了那些曾经的光辉会被记住外,注定要被卷进历史的沉沙里。庞宣无奈的对已泪流满面的妻子笑了笑说:“娘子,看来咱们真的是老了,留在这里只能成为孩子的负担,你去收拾一下吧,明早咱们就离开这里。”
王氏听了也不做声,她默默的走进佛堂取出药瓶和绷带。然后走到小儿子面前,关切的问:“疼吗?”
庞忠还是微笑着,他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三岁那年王氏亲手给自己穿上的棉袄。如今那种温暖的感觉再次从滴血的右手传遍了全身,此刻他再次感到了一个孤儿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棉袄,第一次有了亲人,第一次有了家的幸福。
晚上,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默默的吃饭。整个晚上庞宣只说了一句话:“我老了,以后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这个家也是你们的了。”然后一家人开始喝酒,酒惹情殇,没几杯就全都醉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父母已悄然离开,只留下了一封信。二子虽然不免伤怀,但想到父母离开庞府能够过的更好,心情才变得好受了些。而后,就像庞忠所承诺的那样,他在一年内练成了无影神功。以后的几年庞鹏热毒发作,都是他一力制服的。
罗天旭听完庞府的往事,着实暗暗一惊。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奇人,他仔细打量了那个下人打扮的庞忠。这个一副骨瘦如柴的样子但眼睛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有种坚定的让人不容置疑的目光。
庞鹏说完这些,看了看罗天旭,然后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大侠莫见怪,我光顾着说那些陈年往事了,还没请教大侠尊姓大名?”
罗天旭犹豫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在下乃是原福州镖局总镖头罗天旭,几个月前因家变被聂世海追杀,几乎丧命。今日有幸结交二位真是三生有幸,如若不弃,愿与你兄弟二人义结金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两兄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庞鹏说:“我们兄弟本来就想出去闯荡,见识下这大千世界了。忠弟身负盖世神功,如不是因为我早就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只是苦于我的热毒,才不敢越出庞府一步。既然和罗大哥有缘,又不嫌弃我可能带来的麻烦,那我们就结成异性兄弟,一起去江湖闯荡闯荡。”
三人就此请来了关公像,在武圣面前立了誓,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大礼一结束,罗天旭就对庞鹏说:“大丈夫,不应妄自菲薄。你虽身中热毒,但不该有拖累兄弟的想法。我们兄弟联手助你,一定会早日帮你练成神功,驱除热毒。刚才我在关帝面前多上了一炷香,是为我另一个异性兄弟,他也是性情中人,想来必定和你们投契。以后,庞鹏就是老三,庞忠是老四,你们二哥是黑面阎罗鲍震,等过些日子见了面我再给你们引荐。”
说完这些,庞鹏才问起罗天旭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