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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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金山-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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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拉线的开发成功,也为金陵金箔厂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但是,何大福“永无句号”,永不满足,他不想就此停步。
  为了破除干部职工中“小功即满”、“小富即安”的思想,他费尽了心思、讲破了嘴皮。
  “从1984年到1992年的‘八年抗战’,我们只是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有什么理由值得骄傲呢?我们要求各车间主任以上的干部要争做现代企业家。企业家就要有政治家的风度,不能‘小人得志便猖狂’,不能‘小人发财如受罪’,不能‘小功即满,小富即安’。毛泽东同志有句名言,叫做‘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霸王别姬’的典故应当引起我们每个干部的深思。”
  天天的“和尚念经”,反复的“木鱼敲打”,金箔厂终于形成了一个围绕“箔”和“线”开发新品的热潮。干部职工个个以改革创新为荣,人人以贡献大小论英雄,耍嘴皮子在金箔厂已经没有市场。
  1997年4月的一天,技术厂长魏建找到何大福,说建邺金箔厂人民币防伪拉线车间主任与技术科长求见,想跳槽上“金箔梁山”,帮我们上“人民币仿伪拉线”。
  听到此信息,何大福###得几乎跳了起来,但他还是抑制着内心激动,尽量不露声色。
  生产人民币防伪金拉线,是何大福的一块心病。改革开放以来,人民币发行量越来越大,钞票印制也是越来越精制,新版人民币纸钞中,夹了一根防伪拉线,这也是一个产品。80年代末期,国家想确定一个人民币防伪拉线定点企业,听说金陵拉线基本相似,中国造币总公司也来考察了金陵金箔厂。按理说,定点放在金陵金箔厂也几乎成了定局。谁知,造币总公司在征求金陵市有关部门意见后,他们认为金陵金箔厂是县办厂,而建邺金箔厂则是市办厂,条件、基础都超过县办厂,倾向定点建邺金箔厂。国家造币总公司是国家垄断行业,对政府部门的意见是比较尊重的。最后,人民币防伪拉线定在了建邺金箔厂生产,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这让何大福感到十分丢脸。
  没想到,今天这人民币防伪拉线的车间主任与技术科长竟然表示要上“金箔梁山”,这不是“喜从天降”吗?
  何大福当场确定了约见时间、地点。
  在金陵市一个高档饭店餐厅里,何大福点了几个菜,和魏建一道与对方两位“头目”边吃边聊。人民币防伪拉线的车间主任姓汪,叫汪嘉成;技术科长姓褚,叫褚志强。原来大家各为其主,话说得少,但人都熟悉。一开场,汪嘉成就告诉何大福,待在建邺金箔厂这么多年,心情很不舒畅,效益创造不少,收入待遇很低,得不到尊重,建邺厂的领导不像何厂长有情有义,将人当人。“我们听说你的很多感人故事,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干。”
  何大福说:“我没有什么本事,只有尊重人了。你们到我们厂来,我们当然再欢迎不过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意见和要求,尽管提出来,不用客气。”

惊动中央的“防伪金线”(2)
对方的要求十分简单:工龄连续计算,待遇比建邺高一点,来了有一个住处,从此将他们当成自己人就行。
  一个要补锅,一个锅要补,缸缸盖合了耳子锅。双方一拍即合,所有事宜当天就敲定了。
  没过几天,他们就来到了金陵金箔厂,安排计划,组织力量,配备材料,不几天,样品就拿出来了。因为人民币防伪拉线与卷烟金箔线原理、工艺基本都差不多,又是技术科长亲自操刀,所以一切顺当。车间主任将样品送到造币厂试用,完全合格。订单立马有了,第一批小单子,八万多元产值,不几天,货就交出去了,货款也回来了。何大福心花怒放。八年啊!八年的心愿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当建邺金箔厂领导知道汪嘉成、褚志强已投奔金陵金箔厂时,金陵金箔厂的正式样品已制作出来了。他们如临大敌,惊慌失措,又急又恨,立即向市里有关部门作了汇报。
  市里问:“你们事先一点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们是哪个部门批准生产的?国家造币公司批准他们生产的吗?”
  “不知道。”
  “还不赶快报告!”市里和国家造币公司都被惊动了。
  一份紧急报告层层上达,递交到了国家造币总公司,总公司立即转呈国务院。报告中说:“有人违反国家人民币法,私自制造人民币防伪拉线。报告具体汇报了生产厂家、供应厂家、生产的数量、销售价格等。”
  1997年,香港回归,这将是百年耻辱一朝扫羞的大日子。整个国家都在严阵以待,忙于这一天的胜利到来。当国务院领导接到造币总公司报告的时候,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万一防伪拉线流入社会,人民币的世界形象将受到严重影响。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铁腕人物###立即在报告上签署意见,指示立即依法查办,追究法律责任,查清所有案件牵涉到的人和事,查办结果及时上报国务院。
  没过一星期,汪嘉成和褚志强分别在家中被金陵市检察院逮捕。建邺金箔厂的几位厂领导幸灾乐祸,认为中央的严肃查处是大长了建邺金箔厂的志气,大灭了金陵金箔厂的威风。厂长陶万山开心地说:“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钟,金东县检察院检察长邵邦昌打电话给何大福,叫他不要离开,马上有事要过来找他。何大福立即绷紧了神经,不知要出什么事,否则这么晚检察长不会打电话给他。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来,何大福常常处于诚惶诚恐的心理状态,经常有检察院、公安局戴大盖帽的为这个事那个事找他,结果每次都是那些人拍拍他的肩膀:“何厂长,没什么事了,你大胆干,好好干。”每次,何大福都苦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整天搞得我们提心吊胆的,叫我好好、大胆干,我能干得起来吗?”
  “这一次,到底又有什么事呢?”何大福心提着。
  “今天的这个事,不关你的事,是你下面人的事。”邵检察长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七八个穿便衣的。经介绍,原来是金陵市检察院姚瑞云副检察长和法规处笪法祥处长,还有五位检察官。一坐下来,姚瑞云检察长就说明了来意:“你手下的金拉线车间主任姜有福和你的副厂长魏建私自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已经触犯了人民币法,香港回归在即,国务院领导批示,严加查办。昨天已经将汪嘉成和褚志强逮了起来。今天,我们要将魏建和姜有富带走,请你通知他俩,叫他们马上到你办公室来。总之,此事与你无关,希望你积极配合。”

惊动中央的“防伪金线”(3)
何大福头脑“嗡”的一声,他来不及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来不及考虑后果到底有多严重,他只清清楚楚听到“国务院领导亲自批示,要严加查办”,知道事态肯定严重。汪嘉成和褚志强已经被抓了起来,这件事决不是一般的小案件。这个时候,如果何大福嘴一松,将他俩找来,也许他俩进了班房就再也出不来了。
  “干出成绩是你们的,干出问题是我的!”这句响彻金箔厂上空的诺言,金箔人家喻户晓。今天,是自己兑现诺言的日子了。
  “噢!是这么回事?”何大福皱了皱眉,话锋一转,“魏建和姜有富事先也不知道你们要找他们,他俩出差了,还没回来。不过,此事你们怎么抓他俩呢?他们只是执行的、干事的,我是法人代表,是我指派他们干的,要追究责任,首先应该追究我啊!”
  笪法祥处长立即插话:“这件事你不要硬往身上拉,这可是要坐牢的大事啊!”县检察长邵邦昌、市检察院姚瑞云副检察长都盯着他,那眼神明显得很,笪法祥处长说得千真万确。
  “是的,我知道此事责任重大,但我确实是法人代表,罪责难逃。”何大福态度明确。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笪法祥处长加重了语气。
  “我不赖。”何大福表情严肃。
  “那就这样说吧,今晚时候不早了,明早八点半,你在办公室等我们,我们派人来,请你将情况讲清楚。”姚瑞云副检察长宣布今晚事情告一段落。
  “好的,明早我等你们。”何大福送走了他们,长吁了一口气。魏建、姜有富俩人逃过了一关,而他自己却一夜未合眼,不知明天是福是祸。
  第二天早晨,笪法祥带着五六名检察官准时来到了金箔厂。何大福立即迎了上来。来人个个都身着警服,一个个表情庄严肃穆。
  “请你讲讲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的全部过程。”笪法祥摊开检察机关审讯的专用稿纸,开始审问。
  “我们厂多年生产香烟金拉线,就是没有生产人民币拉线,我们一直想开发这个新品种。正巧建邺厂车间主任汪嘉成和技术科长褚志强想上‘金箔梁山’,帮助我们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于是我就责成魏建副厂长和姜有富主任组织试生产。目前已有8万多元样品销售,造币厂使用已经合格,情况就是这样。”何大福如实道来。
  “那你知道私自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是违法的吗?”笪法祥问。
  “违反什么法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必须要经过国家批准,必须要有许可证,否则就是违法。”何大福如实回答。
  “那你明明知道违法,还要组织生产,说明你知法犯法。”笪法祥严肃道。
  “建邺金箔厂和我们都是一样的厂,他们能生产,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再说,我们还没有正规生产,只是试产一些样品,一吨都不到。正规生产肯定要上报批准才能生产。”何大福做解释说明。
  “已经卖了八万块钱,能说是做样品吗?”笪法祥说。
  “这只是收了材料款,事先跟对方讲好的。”何大福说。
  “好吧,今天就问到此,请你签个字,按个手印。”笪法祥将记录稿递给何大福。
  回到市检察院后,姚副检察长立即听取了意见,组织有关部门进行了讨论。会上,两种意见相持不下。笪法祥处长认为何大福知法犯法,主张立即抓人。另一方意见认为,何大福只是想到为企业开发新品种,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人民币法;而当事人汪嘉成、褚志强他们懂这个法的具体要求,事先也没跟何大福他们说明。他们被抓应该,对何大福是否再慎重一些?最后,姚副检察长说:“何大福是人大代表,又是本市优秀企业家,我们还是报请市政法委决定吧。”
  在市政法委会议上,两种意见还是争论不下,最后形成统一意见,抓不抓何大福还是由市委书记拍板定案吧。
  当时,许多案件都是由党委最后拍板。
  唐正书记在这个关键时候,显示出高水平高决策能力。他喊来分管经济的市长、检察长、政法委领导共同商定。分管经济的潘副市长说:“何大福是本市优秀企业家,为本市经济发展作出过积极贡献,又是人大代表。这次违法,是好心办坏事,我建议能不抓尽量不抓,责令他做深刻检查,两个当事人抓了就行了。”其他人都望着唐正书记。唐正书记足足有五六分钟没做声,他想了不少。金陵市改革开放早期表扬的20多名优秀企业家现在在舞台上的已经不多了,何大福成了少数人之一,再抓他会产生很多负作用。还有,金陵市GDP总量比江南省许多市增幅都要低,已经被省里点名了,压力很大,再把这些企业家抓起来,谁去干啊?再说,他搞产品开发也是为了企业的效益,并不是个人贪利。这次事件纯属无意闯祸,与主动犯罪在性质上还是有区别的……最后唐正书记拍板说:“这个何大福老是给我们捅娄子,必须要找他,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过,我考虑再三,还是尊重潘副市长的意见,给他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不抓,但一定要做深刻检查!”
  大概是连烦带惊的缘故吧。当市委领导决定不抓的时候,何大福正住在江南省人民医院里,血压很高。李雄关一伙在厂里到处大放厥词:“何大福吓得躲进医院了!”建邺厂四处传着:“何大福想躲医院,能躲得了吗?”何大福本人和这些幸灾乐祸的人都没有想到,他又躲过了这一劫。
  此案最后的结果:汪嘉成被判五年徒刑,缓刑三年;褚志强被判三年缓刑。
  何大福跑到汪嘉成家,对他的爱人和家人说:“汪嘉成是为我厂的事而受刑的,今后你们的所有生活费都由我厂负责。工资、奖金一分不少,一直发到身故。医药费全报,你们生活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我们再补助。”他又跑到褚志强家说:“褚志强在金箔厂照常上班,技术科长文件不发,但实质照当,待遇一切照常,刑满后再下文件。”
  但是,从此生产人民币防伪拉线的事告吹。自这次案件后,国家造币总公司也不敢将拉线再放到社会厂家制作,而是改由他们直管的一个企业生产了。建邺厂也停止了拉线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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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小姨子别忘大老婆(1)
一包香烟上的包装材料,金拉线仅是其中最少的部分。大部分包装材料,如铝箔纸、水松纸、烟盒、外包装膜、嘴棒、卡纸、舌头纸、封签等,有###个产品,都需要由厂家来配套加工。这些产品用量更大,过去都需要进口,每年要耗掉外汇上千万美元。
  何大福开发成功了金拉线后,有人当他的参谋:“你们是金箔厂,生产箔是你们的特色,这卷烟铝箔纸也属于箔类,你们应该组织生产,这个产品按吨计算,每吨万元,每年全国烟厂共需9万多吨,前途无量啊!”全国烟草庞大的市场,吸引了何大福拼命往里面挤。他迅速组织了一个铝箔生产车间,调集了厂里的所有技术力量,集中攻克生产铝箔技术难关。这中间的千辛万苦不用多说了。金箔人只知道,铝箔车间连派了三任领导班子都攻不下来。最后,何大福将这个重担交给了既懂技术又懂生产还懂管理的副厂长奚伟。
  奚伟立了军令状:“只要领导相信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不攻克铝箔纸难关,我就自己辞职!”
  何大福说:“这不是上刀山,是上金山!我们正在攀登一座座金山,只要能攀上去,山顶上就会有金光灿灿的黄金等着我们捡!”
  奚伟很快成了金箔人的又一个“英雄”。他带领一班工人日夜奋战,终于拿出了合格的香烟铝箔纸,还发明了在铝箔纸上涂一层润滑油,这在以前连烟厂都没听说过,上机以后,任何高速卷烟机使用都畅通无阻。奚伟领导的卷烟铝箔车间很快成为金箔厂又一个主打产品车间,奚伟本人也成了金箔厂的管理奇才。
  在中国烟草发展早期,最老的企业是上海卷烟厂,最大的烟厂是云南玉溪卷烟厂。玉溪卷烟厂在改革开放前也仅仅是一个小烟厂,改革开放后的1979年,玉溪选了一个能人叫褚时健,他刚刚摘掉右派帽子,工作尚未落实。当时的玉溪卷烟厂破败不堪、亏损严重,很多干部看不上这个烟厂,没想过争这个位子。褚时健被找去,问他愿不愿去玉溪烟厂当一把手。褚时健说:“共产党员随时听从党的召唤!”于是,他走马上任,当了玉溪卷烟厂的厂长。
  褚时健1979年到玉溪烟厂任职,仅仅几年工夫,就将玉溪烟厂办成了世界第二、亚洲第一、年利润200多个亿的特大型企业。褚时健也一下子成了名人。
  当时,何大福崇拜褚时健,他开发出的卷烟铝箔纸,早期就为玉溪烟配套。80年代中后期的褚时健,声望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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