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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要不是静儿回来,咱们还被蒙在骨子里,外面人都夸着董鄂家的姑娘温柔贤惠,识大体,却不成想是惯会装的,私下里做的这等事,实是个妒妇。”巴尔达氏见完颜王达不出声,便不住嘴的唠叨。
完颜王达想起年前去给索额图拜寿时,见过的董鄂噶礼,索额图待他明显比别人都亲近,亲自迎了进府,挽着手进了花厅。不由又一阵烦躁,两家虽都是满洲大姓,但是自己的爵位不如董鄂七十不说,在索相那边也越发不如董鄂家的亲近。
完颜王达抬眼看看自己妻女,这些话却是不方便当着女儿们说的,不耐烦的开口打断妻子:“行了,你且少说两句吧。董鄂氏即是九福晋,她再如何做派静儿也只能忍着,我们再有法子,还能管到九爷的内宅不成?”
巴尔达氏被完颜王达堵了两句,眼睛一瞪,嘎巴嘎巴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正这会功夫,外面有小厮传话,“老爷,太太,富察大人家的管家递了帖子来。”
完颜王达一听,忙迎了出去。半晌方回来,脸上带着笑意。
“这下有大喜事了。”完颜王达笑的开怀,边笑边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女儿,“富察马思哈是为二儿子提亲来的。”
巴尔达氏一听,愣在那边,后来恍悟,是为三女儿完颜丹萍提亲的,遂说道:“老爷可应了没,上次我进宫,一个老福晋还拉着我的手,说把萍儿指给赖士为继夫人呢,好歹赖士也袭着辅国公的爵。我想着,萍儿一过去,可就是国公夫人。自己当家作主,身份又尊贵,便应了。”
完颜丹萍这时候才悟出来是说自己的亲事,脸一下子红了。听了巴尔达氏的话,又变的苍白,手里用力绞了帕子,强装着镇定。
完颜王达一听,眉头一皱:“赖士虽是辅国公,近两年不过是个闲散宗室罢了,哪里有实权。再说,他年纪也大了些,前妻去了两年,儿子都比萍儿大了,萍儿过去怎么能抹得开脸管东管西的。”
嘴里这么说着,完颜王达心里却一阵难受,巴尔达氏不喜欢庶出的大儿子和三女儿,他是知道的,素日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她居然要把完颜丹萍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当继室,这可不能再由着她闹下去了。
看巴尔达氏还要再说,完颜王达便说道:“我刚刚已经应了,不日富察府就会送彩礼过来,这边也给萍儿准备准备嫁妆吧。富察家的二儿子人品相貌都是没得挑的,我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他一锤定音,巴尔达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完颜万达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其实富察家二公子本来倾心于四女儿完颜丹静。但是既然人已经进了九爷府,没有法子,就退而求其次,向丹萍来提亲了,这里面不无睹人思人的意思。若是巴尔达氏知道了,还不又闹腾起来。
她千算万算,却给亲女儿选了门这样的亲事。好在丹萍的脾气秉性完颜王达是知道的,绝不会给自己丢面子。
待完颜王达和完颜丹萍都出去后,完颜丹静才看向自己的额娘。
“三姐姐倒是好姻缘,她还是因着我带她出去,才认得富察家的二公子的。”
巴尔达氏黑着脸,嘴里恨恨念着:“都随着她那狐媚子的姨娘,惯会勾搭人。要不是她送你那块刺绣的观音像,你也不会嫁到九爷府去。”这里的姨娘是指丹萍的亲娘了,因是妾,只能唤姨娘。
完颜丹静没有接话,送太后的观音像确实是完颜丹萍绣的,不过却不失她送的,而是完颜丹静自己讨来的。见太后喜欢,便说是自己绣的。可这事哪里能说出去,这可是欺君之罪……
她好不容易回了趟门,自是添油加醋的说佳惠的错处。想到已经有了身孕的佳惠,完颜丹静的眼里有了狠厉之色。
转头对着巴尔达氏说道:“额娘,您得帮帮女儿。”
出京后,胤禟换了身装束,浅蓝的袍子,样式简单,棉绫衣料,胜在柔软舒服;腰间是五彩珊瑚腰带,轻轻一系,更衬得胤禟身段清奇俊逸。
现在,骑在马上的胤禟俨然一个风姿翩然的富家小公子,引得路人纷纷羡慕的瞧过来。
胤禟的马车就在一旁,他却不想上去,长途跋涉,道路颠簸,车上未必好受。高文高武护在他左右,那些御前侍卫虽然也很有两下子,但是到底都是满贵子弟,真遇到什么事远不如高家两兄弟。
自从撞见胤禩和良妃说话之后,胤禟和胤禩关系无形而迅速的冷淡下来。胤禟便将高文高武叫到书房,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只打发两人回去复命。
高文高武对视一眼,高文上前一步说道:“九爷,上次来的时候八爷说,以后我和我兄弟就是您的人了。我们的主子就您一个,您要我们去哪里复命?”
一向大大咧咧的高武低着头,也没有走的意思。胤禟对于两人的说辞有些出乎意料,他不确定高文高武留下是不是又是胤禩的安排。
犹豫了一下,胤禟淡淡说道:“你们俩也知道我的脾气,以前你们是八哥的人,什么事以他为先也是应该的。既然是我府上的人了,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就该细分分了。别的我不多说,事不过三,望你们以后不要让我失望。”
从江南之行到现在,高文高武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这里。武艺高强不说,笑面虎一样的高文,大大咧咧粗中有细的高武,也帮了胤禟不少忙。现在被胤禩送了过来,虽仍有眼线的嫌疑,但是胤禟觉得这两个人在总是利大于弊的。
自己身边的事又有什么是那人不知道的……
况且,胤禟隐隐约约的清楚,自己周围的人可不只是八哥一家的。
高文高武见胤禟答应,脸上一松,对着胤禟单膝一跪,两人最终都留了下来。一来这是胤禩的吩咐,二来,胤禟看着性子淡薄,对身边的人却是好的。
以前因着两人是胤禩身边的,胤禟一直是以礼相待,两人心里暗暗感激,这样脾气的主子也不是好寻的。高文高武自此正式成了九阿哥府的人。
内务府的事,胤禟交给了会计司的李希敬和广储司的达哈苏。他信得过李希敬,而达哈苏,既然他身后的主子懂得明哲保身,自然不会让广储司出大的纰漏。
京城到张家口,有四百多里路,快马四天就可以到了。
口内还好,或在城里或在驿站投宿。城里自然有官员迎送,吃住无不精挑细选。驿站就不一样了,都粗糙的很。但是胤禟这个娇贵的阿哥都没说什么,那些御前侍卫也不敢装大爷,挑三拣四。
三月初,已经是早春的天气,杨柳枝头染着忽隐忽现的绿意。这天,启程不久后,下起来了小雨,空气里尽是凉意。
高文高武看了看胤禟,劝着他上了马车。雨虽然不大,时间久了,路上便有些泥泥。众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忽然有个侍卫嚷嚷了几句,高武往前面去了。一会回来说道:“爷,前面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眷的马车,似乎是撞了人,苦主正和那些人理论呢。侍卫着急,让他们让让,那苦主干脆来这边哭求了。”
胤禟不愿多管闲事,可是那汉子的声音居然越来越大,边哭边往车边来了,看来是晓得这里面才是主子。
胤禟掀了帘子,高文高武不着声色的站在了马车前面。胤禟见到那中年汉子满面尘土,还搀扶着个老人,制止了何玉柱的喝问。
“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巴巴的赶过来,说道:“爷,这父子两个不小心撞了前面的马车,可巧那马车上的是位官家小姐,听说是不小心跌了出来。那小姐便哭着说被此二人毁了清誉,没完没了的。”
“哦。”胤禟心里直翻白眼,新鲜,这中年汉子看着老实巴交,那老者只顾低着头,怎么就毁了你的清誉。看那老人手一直抚着小腿上,胤禟皱了皱眉。
胤禟低声对何玉柱说道:“给他们十两银子,打发了吧。我们着急赶路,怕是他们也得先寻个地方看病的。”
何玉柱应了,掏了两块碎银子出来,用荷包盛了,递到老者手里,嘴里笑着说着:“快去给这位老爷子看看腿吧,我们爷急着赶路呢,可没空跟你们撕扒。”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和老者战战兢兢的谢过,往路旁走去。
前面的车队还要不依不饶,看到这边大队的人马和气势,不敢吱声了。胤禟掀着帘子看了看那位被毁了清誉的姑娘,穿的是汉服,身材还好,中上等的姿容,在胤禟看来还不如丁兰和初云。
嘴角瞥了瞥,有那精神头哭闹不若想法子堵了下人的嘴,谁知道你清誉毁了。
……
看着前面两拨人走远,中年汉子有些驼的背挺了起来。那萎靡的老者也站直了身板,眼里已经一片精光,小腿处赫然拎出一半短剑,看着那辆最大的马车不语。
94行程
出了张家口宣化府,就是蒙古草原。
碧蓝的天空下,是无边而广袤的土地,早春的草原上居然还覆盖着成片的白雪。只在冰雪消融处,有小草顽强的挺起腰,严寒下的生机更加可爱。
与在口内不同,胤禟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因为他要向蒙古王公或部族首领传达康熙的旨意,巡视安抚蒙古诸部。身份使然,他沿途受到了相当隆重的接待。
从皇太极以来,清朝皇帝都十分重视同娴于骑射的蒙古各部结盟视。蒙古贵族首领封的爵位为台吉,为了控制蒙古,皇室公主格格大多远嫁草原,这些年下来,这些王公台吉贝子等倒有大多数是爱新觉罗的后代。
对于这次的天家使者,居然是身份尊崇的九阿哥,众人除了惊讶之外,自然更加殷勤。跟过来的御前侍卫偷偷打趣说这趟差出的值,上次跟着兵部的员外郎过来,净给人行礼顺带着看人脸色了。
有人享受着殷勤招待,也有人吃不消。
科尔沁右翼中旗,图什业图王府。
飘香的奶茶,巨大的金色杯子中琥珀色的烈酒,还有草原上广有盛名的手扒肉和烤全羊。
马头琴的低沉而悠扬的调子中,身着颜色绚丽花边繁复的蒙古裙,脚蹬长靴的少女踏着欢快的节奏舞着。与江南女子的的柔美不同,草原身材修长的少女有着草原上特有的英姿勃发,举手抬眉、柔韧的腰肢旋转间,一样艳惊全场。
虽然王府采用的是内地的汉式建筑,地上却同帐篷一般,铺着厚厚的毡毯。胤禟在桌案后正襟危坐,看着那些跳舞的女奴,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身旁相陪的图什业图亲王沙津看的暗暗得意,少年儿郎,哪个是不喜女色的。
而实际上,胤禟之所以抬着头,只是因为不想多看一眼桌上的食物,奶制品、羊肉,手抓囊,纵使再美味也不能顿顿吃。不过,他看到那些舞动的曼妙少女,心里些许有些意动。不禁想到,若是他也放得开些,有三妻四妾的话……
笑容里透着华丽的味道,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胤禩的脸。他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下意识的去想佳惠,却想到了胤禛,那冷面阿哥说:小九,这次我们是清醒的。
胤禟心下顿时百般别扭,熄了所有心思,掩饰般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胤禟收敛着心思,毕竟他后院两个女人已经让他头大了。无意间瞥见跟着自己的御前侍卫,两眼放光,恨不得黏在大帐中间的女奴身上,顿时无语。
将近一个月未见女人,对于这些人的表现胤禟能理解。旁边的图什业图亲王沙津边陪着胤禟说话,边暗暗观察着,准备等胤禟中意哪个,今儿晚便打发谁去服侍。这些人可都从王府里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模样齐整的少女,不怕这位少年阿哥挑理。
让他失望的是,胤禟除了中途脸红过一次之后,便又神态自若了,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示,下面的一众侍卫倒是很给面子。
沙律笑呵呵的让人送胤禟去休息后,才转身进了旁边的小厅里,问道:“苏凡,可是见着了,这九阿哥比你印象中的如何?”
小厅里正坐了一人,三十岁左右,眉目清朗,石青色的外裳。简单的穿着,随意的姿势,乍一看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士。不过,待他抬起眼,温和的目光中就有掩藏不住的精铄,就算和沙律这个亲王相比,气场也没落了下风。
见沙律进屋,苏凡起身见礼,笑着说道:“实在没有想到,闹腾出这么大动静的不过是个小阿哥。”
“嗯,小是小,却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以后怕是有的你头疼。”沙律说道。
苏凡但笑不语,似乎胸有成竹。
沙律坐了,早有两个丫头重新端了热茶上来。提着鼻子吸了两口气,沙律说道:“好茶!多亏你惦记着,正不多了呢。喝惯了这口,我还真离不了了,每天都得来上一壶。”
苏凡扬了扬眉,说道:“既然您喜欢,我定会时常让人送来。”
沙律大笑出声,“好,既然来了,去看看你妹子再走,这两日她没少同我念叨你,若是你来了不让你去看看她,又要同我闹了。”
“嗯。”
这沙律新娶的小妾正是苏凡的妹妹,正宠的紧。
是夜,胤禟辗转反侧,失眠了。
他想到了宜妃,想到了胤禩,胤禛,和五哥,老十,十三、十四等;他还想到了佳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她生产前能不能赶回去。
京城,那个胤禟一心要远离的地方,却也有他在这世上仅有的牵念。
第二日,胤禟又动身,再往左前方行去,进入科尔沁左翼后旗。再过几日便是库伦大会,各部均会派人前往,胤禟打算到时候一齐见过,其余诸部就不一一去了。
科尔沁左翼后旗是胤禟特意绕路过来的,胤禟扫了一眼随行的三辆马车,一辆是自己乘坐的车驾,另外两车都是给嘉玉带的东西。郭洛罗嘉玉,胤禟的表姐,正是被指给了科尔沁左翼后旗多罗郡王岱布的二儿子巴特尔。
对于这个远嫁的表姐,因为从小一起长大,胤禟是极亲近的。当初嘉玉离京,胤禟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舍不得。这次正好路过,怎么能不去看看。
临行前佳惠和初云商量着备了礼,没过几天,宜妃和公爵府也都送了重礼过来,请胤禟捎过去。
胤禟摸摸腰上挂着的红地绣花葫芦荷包,还是嘉玉亲手绣的。当时送的本是一对,另外一个,在很久之前被八阿哥胤禩要了去。等胤禟长大些知道不妥的时候,已经被胤禩拆吃入腹,再计较这些已是多余。
胤禟心里盼望的早点见到嘉玉,一年多未见,这位性子随和温婉,却又极有主见的表姐可好?
怀着复杂的心思,胤禟被迎进了多罗郡王府。多罗郡王岱布亲自来迎,胤禟客气的见了礼,便先宣读了圣谕。随后分宾主落座。
岱布的长子阿喇布坦站在其父身后,胤禟不禁看了几眼,三十多岁的样子,留着胡子,威武纠然,和自己印象中那个狼一样的少年似乎并不相像。
“九阿哥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在府上小住几日。让本王尽尽地主之谊。”岱布笑呵呵的端详着胤禟,说道。
胤禟陪着聊了几句,只说可能不会留太久,接着便问道:“不知道二贝子和贝子福晋可在府上?”
岱布闻言,才知道胤禟左顾右盼是在寻找二儿子和二儿媳,忙说道:“因本王与阿喇布坦有事,巴特尔带着嘉玉去了库伦,代替我参加库伦大会。”
胤禟不禁眼神黯了黯,真是白激动一场,今天居然见不到表姐。不过反正自己也要过去库伦的,早晚能见到。
胤禟便将礼单送了过去,送多罗郡王府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