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帖自然的治药。
或许吧……
想起时,她的心还是痛,心底还是有个隐藏的伤口。但那个痛,已不再是不能承受,也不再妨碍日常的生活。
“你啊,做人要积极一点。”班贝不以为然。想到了什么,跟着说:“圣诞快到了,你一定没什么计划,对吧?到我家来,多认识一些朋友。”
“再说吧。”沈若水不置可否。
“才刚跟你说要积极,你又把脚往后缩,要当山顶洞人也不是那么当的!”班贝挥着手,语气十分夸张。
“我再看看吧。”沈若水忍不住笑起来,还是不置可否。
“你这个人真麻烦,从以前就这么龟毛,不过是一个聚会,还要考虑那么久。”
“既然嫌麻烦,那你干么还自找麻烦?”
“我就是太闲了嘛!”班贝白她一眼,跟着正色说:“真的不去我那吗?都认识那么久了,不多你一个。”明白沈若水不想在节假日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再说,也不是只有找你,还有同事跟朋友会去的。”
“那我最好还是别去。你知道的,我不大会、也不习惯应付那种场合。”
“你会吃饭吧?”班贝瞪眼,忍不住又数落起来:“这也不会,那也不习惯,沈若水,我看你真的要变成老处女了!”
这从以前班贝就爱这么数落她的话,沈若水听了,不禁呵呵笑出来。
“还笑!”还好,她能够这样笑了。班贝心里多少觉得宽心,宽心之余不禁又瞪起眼,白白沈若水,说:“你都快三十多岁了,不小了,老了,还不未雨绸缪,你以为你还十七八啊,还有那个本钱当山顶洞人!”
“你别说得那么夸张,班贝。我们同年,你才刚过三十岁生日,我还小你几个月呢。”沈若水半开玩笑地指着班贝。
第9章(2)
突然顿一下。啊,她已经能够这样开玩笑,重新有着这样的幽默感。
她看看班贝,微微又一笑。
是啊,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就是。”
“嗯,谢谢。我要突然想不开了,决定过去,一定会告诉你。”
又挨班贝一记白眼。班贝挥个手,下逐客令,赶人说:“好了,你快走吧,我一大堆事要做,忙死了!”
“那我走了。”沈若水将书稿收进背袋里。
“记得,两个礼拜后交稿!”班贝追叫一声。
仿佛回到多年以前。那时每次拿了书稿,班贝总是会像这样追叫着,一遍遍提醒交稿的时限。沈若水回头朝班贝摆个手,才掉头走出去。
再过两个礼拜就是耶诞了,街上已充满节庆的气息,每家商店几乎都挂出“耶诞特卖”的彩带,各大饭店餐厅也推出‘耶诞特餐,’的优惠套餐吸引人潮。人来人往,这顾那盼,什么颜色都有,满是节庆的热闹。节日的气氛那么浓厚,这种时候,走在其中,连明彦觉得自己也快被那欢乐的气息绘淹没了似,第一次感觉整个人可以就那么隐藏。
他看看左右钻动的人群,似乎想在那些陌生的面容上找寻熟悉的什么,但一张张面容都那么陌生,同时又那么似曾相识似,他看着望着搜寻着,眼神有点迷茫。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都已经多少年了?这一刻,她是否也正在什么地方、像这样挤身在人群中,看着那一处处热闹温暖的灯光、流连过五颜六彩的商摊?
每个擦身而过的身影、每张一闪而逝的面容,看起来都像她,却又不是她。她究竟是在哪里?她是否、是否……曾经想起他?
走到他阿姨订了位的餐厅外,他顿了一下。有些事似乎不曾改变。多年以前,曾经他回国,也是像这样的家庭聚会,明娟不期然地就那般将多年未曾相见的她带到他面前……
沈……若水……他不禁回头看着忙碌的街道,目光辽远,有点失落似,没有焦距。片刻,他才慢慢垂下眼,心思也那样掉落,回过了身。
那个身影,就那么闯进他眼里。
他怔住,怔怔看着那个身影从另一方向走近。人群中,那个身影并没有特别的高姚突出,但就那么一转眼,上苍啊,那转眼中他就那么看见……
“明……”那身影怔顿住,也看到他了。
“沈……若水……”连明彦仍怔怔着,心里想过上千遍的,再见到她会如何,这相逢偏偏这么不预期,他以为不可能了,一点都没提防。
仿佛中间有着无形的气流,两人就那么怔怔站着。
突然,沈若水被什么一撞,颠仆一下。
“啊,对不起!”从她身侧走过的女孩回头道歉。
“没事吧?”连明彦大步走上前去。
“没事。”沈若水摇摇头,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含着笑说:“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不见了。”看着他,眼神并没有认生感。
就这样,又相逢了。
明彦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的每个呼吸吐息都有着成熟男性的气息;气质沉稳,冷漠的气息依稀,有些风霜,不再像从前那般心高气傲、锋芒过盛。
“你呢?”连明彦看着她,声音有点喑哑。
“连大哥!”沈若水还来不及开口,身后响起清脆的叫声,充满惊喜,跟着一个女孩从她身侧小跑过,跑到连明彦身前。“你也来了?存巧!”
跟着,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走近,对连明彦点个头致意,笑说:“明彦,真巧,你也来了。倩蓉这孩子,有点莽撞,请别介意。”然后,对沈若水微笑点个头。
“不会的。”连明彦客套回应,望一眼沈若水。“这是我朋友,沈若水。若水,这两位是吴晓东先生跟吴夫人,我父母跟阿姨的朋友;这是他们的女儿,倩蓉,你也见过的。”
沈若水礼貌致个意。吴夫人微笑说:“你跟倩蓉也认识?真巧。”
吴倩蓉抿着嘴,紧紧盯着沈若水,目光透着怀疑。
连明彦说:“我跟我爸妈他们约好一起晚餐,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伯父伯母。”
“是啊,还真巧,我们也在这家餐厅订了位。”
“连大哥。”吴倩蓉走到连明彦身侧。“我们快进去吧,伯父伯母他们应该到了,让他们等着不好吧。”
“伯父、伯母,请你们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等会再进去。”
吴晓东说:“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又对两人点个头致意,才转身走开。吴倩蓉只得跟着父母走进餐厅,一边回头看了沈若水一眼,不放心似。
“还没吃晚饭吧?”连明彦走近一步。“一起进去好吗?”
“谢谢,但不了。”沈若水摇头。
“那我也不进去了。”连明彦也不意外,预期她会这么说。
“你爸妈在等你,明彦。”沈若水下意识又摇头。
“没关系,我会打电话给他们,饭随时可以吃。”但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这一去,又再千里遥,他再也负荷不起。
“这样不好,毕竟是家庭聚会,你还是快进去吧。”
“那你呢?”他反问。
“我?”她怔一下。
“明彦!”连明彦身后餐厅里头冒出一个人影,出来找他。看到他,一劲埋怨说:“怎么这么慢!大家都在等——若水!”说到一半,口气一折,猛然顿住,高声叫起来,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你怎么会在这里?”激动地抓住沈若水的手,又叫又笑,语无伦次。“我出来找明彦的。你都到哪里去了?太狠心了!一直都不跟我联络!太好了!多久了?三四年了,都没看到你!你还好吧?那个,我我——”又激动又口吃,再说不下去,只是一劲抓着沈若水的手。
“好久不见了,明娟。”明娟还是没变,还是那可爱明朗的个性。沈若水微微一笑。
“是好久了。”连明娟深深吸口气,总算冷静一些。那么多的事,她自己也知道一时半刻说不了问不了。
“明娟。”餐厅里头又出来一个男的,走到连明娟身旁。看见连明彦,说:“明彦,你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啊,守恒,你来得刚好。”连明娟拉住他。“若水,我跟你介绍,这是何守恒,我男朋友,你没见过吧?守恒,这是我好朋友,沈若水。”
“你就是沈若水?常听明娟提起你,总算见到人了。”何守恒笑。
“你好。”沈若水微笑欠个身。
“别站在这里了,爸妈跟阿姨他们都已经到了,在等你们,快进去吧。”何守恒说。“沈小姐,你若不介意,也请一起来吧。”也礼貌地邀请沈若水。
“啊,谢谢,不了——”
“好久不见了,你不会想就这么走了吧?”沈若水婉拒,话还没说完,连明娟就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走。
“下次吧。”沈若水轻轻挣脱。
“你每次说的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明娟不依。注意到她手上戴的戒指,没仔细看,便脱口说:“你结婚了?”又惊又意外。
沈若水愣一下,看明娟望着她的手,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班贝给贝贝的玩具戒指。说是玩具,但做得很精美。贝贝抓到什么东西就喜欢往嘴里放,她怕贝贝不小心吞进肚子里,就随手戴在自己手上了。
“啊,嗯……”她禽糊应着。
“真的?”连明娟以为是,不禁抱怨。“怎么都不通知我!”
“嗯……”沈若水仍含糊应着,抱歉地笑着。
“你现在住在哪里?若水。电话呢?快把你的电话给我!”
连明娟要求催促。
沈若水只得将自己的电话草革写在纸条上递给她。
“我跟守恒圣诞节那天订婚,你一定要来。”连明娟又说。
“啊!你要订婚了?恭喜,明娟。”沈若水由衷道贺。
“谢谢。我们本来打算订婚跟结婚一起办,但筹备不及,最后决定圣诞节时先订婚,结婚典礼则订在情人节。要是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就可以请你当我的伴娘!”连明娟说着,有点懊恼。
伴娘的人选都已敲定了,不好再更改。
“恭喜你啊,明娟。”沈若水又道贺,同时也对何守恒笑了笑表示祝贺之意。
“所以你一定要来!”连明娟简直是命令了,非要她点头不可。
连明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沈若水,眼光始终没有移开。他伸手拿过明娟捏在手上的纸条,连明娟愣一下,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纸条上的号码输入自已的手机。
连明娟望着弟弟,不禁又看向沈若水。沈若水沉默着,没说话,遇到她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连明娟连忙说:“刚好,我手机没带在身上。明彦,你拨电话到我手机,把若水的电话号码传给我。”
就这样,又相逢了。如果这也算是缘分,从他们十四五岁那一年,这一份缘分,就这般一直延续下去。只是,没有人知道,会怎么继续。
第10章(1)
空气有点冷,但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照到身上,让人觉得舒服得想睡觉。沈若水关上窗,回到桌子前。桌上放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一旁则散放着一堆纸稿。
铃……电话响了,她习惯性地找座机,好一会才发现是手机在响。多年的习惯,很难一下子就改变,班贝还笑她陈旧,跟不上时代就等着发霉。
“若水!”班贝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光听叫声就觉得手忙脚乱。
“嘿!你快来!快来接你的贝贝啦!”
班贝简直跟黄世宇一个德性—一不,是跟贝贝一个模样,说话都不斟酌,胡乱讲一通。
“你在哪里?”
“家里。保姆请假,你的贝贝又皮,我被她折腾得,简直忙成一团。”
又来了。什么你的我的。
“我马上过去。”
“我有事得到艺术大学去一趟,你直接到那里,我在第一教学楼前等你!”
合上手机,沈若水抓了钱包塞进口袋里,连桌面都没收拾,就那么跑出去。走到楼下,她才想到,低头看看自己那一身宽松的旧衣服,好像挂了一口布袋。她看看时间,还是算了,就那样出门。
“若水!”赶到艺术大学,班贝已经到了,看到沈若水,如获大赦,得救般地对她挥着手,大大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总算来了!”不由分说就将贝贝塞到沈若水身上,再将装了一堆尿布奶瓶的袋子挂在她肩上,再将另一袋跟尿布等分开放着的果汁饼干什么的挂在她另一边肩上。
“玛玛……玛……抱……”贝贝看到沈若水好像很高兴,又兴奋,小嘴咿咿呀呀乱叫,手舞足蹈,简直像抱条虫在身上。
“这家伙,光会胡乱叫,看见谁都叫妈。”班贝松口气,如释重负。
急惊风似匆匆说:“我约的时间到了,得赶快进去,贝贝就交给你了!”
便转身匆匆要进去,想起什么,又匆匆回头说:“啊,对了,我会耽搁点时间,不必等我,你先带贝贝回去!”然后就急匆匆进去大楼。
沈若水根本来不及开口,甚至连气都没得歇。贝贝精力旺盛,跟条虫似的,不断扭来动去,不时还去扯她的头发;又刚学走路,跃跃欲试地,不时企图挣脱束缚到地面上。她抱着贝贝,两边肩上挂着尿布奶瓶跟果汁饼干,又要抱贝贝,又要防止那些尿布奶瓶滑下来,这时偏偏手机又响起来。她想腾出手去接手机,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贝贝,你别乱动。”手机响个不停,让人心神更加不定,连贝贝都快抱不住,要掉下去似。
简直狼狈透了。她放弃,打算先将贝贝放到地上,肩上突然一松,有双手将她两肩上的袋子拿开。
“怎么这么快——”她松口气,以为是班贝,抬起头,顿时愣住。
“明……”
“电话响着。”连明彦语声温温的。
总有这种巧合。偶然吧?他跟她能够继续的方式。
他看着她,眼痕有点伤、有种痛,但掩得很深,一点都不让人看到任何惊动。
“若水。”沈若水赶紧接起电话,是黄世宇,劈头就说:“是我。你去接贝贝了吗?”
贝贝挥着肥嫩的小手,对连明彦好奇地咿呀着。连明彦看着贝贝,眼底有种怔愣,但很快又掩在那深远中。
“嗯。我刚跟班贝碰了面。贝贝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
“太好了!”黄世宇松了一口气。“我刚刚在开会,没接到电话。一下子又走不开。”
“我会带贝贝回去,你忙你的吧。”
“那我晚一点过去。你要不要我带什么给你?”
“不用了。”
合上手机,沈若水才松口气。
“你先生?”那声音有点颤,很轻微,不仔细就错过,听不出来。
“啊?嗯……”沈若水含糊应着。遇上连明彦的目光,心一刺,微痛得莫名,轻声说:“不,一个朋友。”
“是吗……”虽然说不是,但是说不是那个人,另一个意向等于没有否认。连明彦心一揪,像被刨个洞;眉心痛苦一纠,但声音低低,并没有露出特别的情绪。
沈若水忙着应付贝贝,贝贝咿呀咿呀的,胡乱叫着妈妈。
“孩子多大了?”
“十多个月了。”
“叫什么名字?”
“贝贝。”
贝贝好像对连明彦很感兴趣,大眼睛溜溜地看着他,他们谈话问,还不时把手伸向他。
“把把……抱……”乱叫爸爸。虽然咿咿呀呀的,听不懂音义,但还是可以胡乱猜测她在咿呀什么。
“贝贝。”沈若水赶紧抓住贝贝的小手,将她的手压回去,不让她轻举妄动。
赶紧转开话题,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个朋友。你呢?怎么也来这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