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淡淡一笑,点头默认。
寒芳看着街道两边的人群有不少都是皱眉苦脸,还有一些满腹亡国之恨,眼睛里不经意透露出愤恨。她不动声色地握住嬴政的手低声道:“你应该有些亲民的举动,以显示你的爱民和大度。”
嬴政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众人一看大王和王后下了马车,都伏地山呼万岁。寒芳扶起地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此举让老妪受宠若惊,激动万分。
赵国百姓一看大王和王后如此亲民,平易近人,都是一阵山呼万岁。
嬴政和寒芳相视一笑。
寒芳和嬴政二人下榻在赵国的行宫。
嬴政去处理各种国事。
寒芳除去朝服换上便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浩然的情况。一抬头,看见秦煜押着郭开走了进来。
郭开一见寒芳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头求饶。
寒芳正在发愁如何找浩然,看到郭开眼前一亮,问道:“浩然呢?他人在哪里?”
郭开惊讶地望着她,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后说的何人?罪……罪臣不……不认识此人。”
寒芳微微一愣道:“就是那次和你一起去地牢看我的那个人。”
“王后是说宋淼?”郭开脸上带着谄媚的笑,“他之前一直住在罪臣府上,他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罪臣愿意把他献给大王和王后。”
寒芳知道郭开会错了意,啐道:“呸!收起你的龌龊想法,别玷污了我们。”心中却疑惑:宋淼?浩然为何改名叫宋淼?
“此人如何处置?”秦煜在一旁请示。
寒芳停下脚步,歪头看着郭开。
郭开紧张地连连叩头。
寒芳轻蔑地一笑:“这种人不能弄脏了你我的手,把他交给李廷尉吧,怎么处置自有国法,我懒得理他!”
秦煜原以为她会杀了郭开泄愤,没想到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不由一愣。
寒芳走了几步,回过头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秦煜,两国交兵,我们不杀俘虏!善待俘虏!以显示大王的仁德。”
秦煜会心地一笑,领命。
寒芳兴冲冲跑到郭开府邸。现在的相府已经变成了王翦的临时将军府。
王翦见到寒芳跪下行礼:“叩见王后。”
“王翦大将军好!”寒芳开心地打招呼。
裨将杨端和看见寒芳也忙过来行礼:“叩见王后。”
“杨将军好!”寒芳还是以她特有的方式打招呼,接着兴冲冲地问,“王翦,你见到浩然了吗?”
王翦讶道:“浩然兄弟?我没有见到他。”
寒芳心里猜测,难道他已经走了?又问道:“是一个叫宋淼的。”
“宋淼?”杨端和在一边插话,“卑职想起来了,这个人被判无罪已经释放了,现在人已经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翦好奇地问:“浩然兄弟何时改名宋淼了?难怪我当年一直查不到他!”
寒芳颓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有苦衷吧。”
寒芳闷闷不乐地回到行宫,失魂落魄地坐在殿内发呆。
这几天,嬴政很忙,一直在布置下一步歼灭其他国家的计划,直到天黑才回到行宫。
嬴政见寒芳也不点灯,一个人独自坐在大殿内,诧异地问:“芳,你怎么了?”
“蚊子,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你是我的丈夫,我该坦诚地对你。”
“何事?”嬴政在她身边坐下,揽住了她。
寒芳低着头说:“我今天去找浩然了,浩然在赵国。”
嬴政点点头:“嗯,我听说了。”
寒芳一怔,心道:果然什么事也瞒不过他。迟疑着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生气?”嬴政笑问。
寒芳用手摸着他的胡须,诚挚地说:“蚊子,我们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坦诚,我不想瞒你,我初来这里,举目无亲,一直是浩然照顾我。起初我并不喜欢他,还不想他纠缠我,可是后来我喜欢上他,也曾想过和他相守一辈子。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孩子,你又对我这么好,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是他的那份恩情,我想还,我希望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嬴政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帮你找他了。”
寒芳惊异地望着他。
嬴政微微一笑:“你不要忘了,他也是我的朋友。”
寒芳攀住嬴政的脖子,欣喜地道:“蚊子,你真好!”
已经在邯郸停留了十几天,寒芳静静等待着浩然的消息。她坐在窗边看着园内偶尔有一两片落叶随风飘落。
内侍进来启奏:“启奏王后,王翦将军求见。”
寒芳暗自纳闷:王翦这会儿怎么来了?对内侍说道:“请他进来。”
王翦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刚要跪下行礼被寒芳制止:“王翦,你就不要再多礼了,你还不知道我?”
王翦微微一笑也没再拘礼,说道:“浩然兄弟托人送来一封信。”
“浩然?信?”寒芳惊异地问,“他人呢?”
王翦摇摇头:“我也没见到他的人,只是一个送信人把信送了来,还带了口信说是他不想见你。”
寒芳苦涩地一笑,心里黯然:浩然一定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有遵守诺言。他究竟为何做了赵王的男宠?他是想给宋国复仇吗?他为何连个报答的机会都不给我?
王翦察言观色,安慰道:“浩然兄弟一定有难言之隐。”
“嗯,我知道。”寒芳抬手接过信简,打开一看,寥寥数语:“一别十余载,相见不若不见。知尔今甚好,深感欣慰,吾也甚好,勿念勿念。”
寒芳合上书简,怅然若失。她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相大白
赵国就这样被永久地扫进了历史的长河,成为历史往昔的记忆。
这日,寒芳像往常一样送嬴政上朝。她看着嬴政的背影远去,到书房整理散乱的奏简。
她把奏简分门别类摆好,再把批完的和没有批完的分开。
唉!每天他的几案上总是有堆积如山批阅不完的奏简,还不如普通百姓过得舒心。寒芳感慨着抱起一摞竹简放到旁边的几案上。
一卷竹简“啪嗒”一声滑落。
寒芳弯腰把竹简拾起来,扫了几眼,准备放回去,突然觉得这字为何如此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若不是当初在巴家细细研究过笔迹,这些古文在寒芳眼里看起来就全是一模一样的。寒芳捧着竹简细细看着,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再看内容是关于从各国搜集来的一些情报,报告人是李斯。
为何她会觉得李斯的字似曾相识呢?
寒芳莫名其妙地一笑,索性不予理睬。
寒芳收拾完书简,去看看还在熟睡中的两个孩子。睡梦中的儿子突然笑了笑,嘴边流下了口水。
寒芳扑哧一笑,拿起手帕给儿子擦了擦红红的小嘴,脑海里突然忆起那个睡觉也流口水的他……
寒芳停步窗前,看着渐渐融化的冰雪。被冰雪覆盖的土地和万物也□出来,就像深埋在心底的那份记忆,不经意间跳出心头。
不知道浩然现在怎样了?他人在哪里?他现在还好吗?
寒芳抬步走到书架旁找出在邯郸时王翦送来的浩然的信简,轻轻掸掉书简上的尘埃,拿在手里缓缓展开。就像展开一段尘封的记忆,慢慢回味着……
初恋时的甜蜜偶尔翻出来回忆一下,感觉是如此的亲切和温馨。她一遍一遍反反复复看着,一点一滴慢慢回忆着。
殿外,渐渐融化的雪地上,值班的内侍正在按照寒芳的叮嘱练习柔道。
一个小内侍比手画脚教另一个小内侍动作,边教边埋怨道:“你怎么这么笨呀,连依葫芦画瓢都不会?”
小内侍表情认真地学着。
寒芳看着二人呵呵一笑,突然她脸色一变,依葫芦画瓢?她转回身再次拿起李斯的奏简。
多年前,她几乎每天都在看浩然留给她的那篇竹简,后来又经常抱着牌匾等浩然回来,印象中浩然的字体是洒脱的、飘逸的,而信简上的字体则是端庄稳重居多。
再仔细看看,李斯的奏简和浩然的信简字体不仅仅是形似,更多的是神似。两个人的字体怎会如此神似?
寒芳习惯性抬手去摸腰上的锦囊,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将锦囊交给了秦煜保管,于是高声叫道:“秦煜!”
“臣在。”秦煜的声音刚落,人已经走了进来。
“那个锦囊你帮我找出来!”寒芳又怕他误会,解释道,“我想对对笔迹。”
秦煜微微一怔,从怀里掏出锦囊,捧了过去。
寒芳接过还带着温度的锦囊,惊异地问:“这个锦囊你一直带在身上?”
“是,臣一直揣在怀里。”秦煜低下头。
寒芳目光复杂地望了秦煜一阵,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取出那片竹简,用巴清当年教自己的方法一笔一画慢慢对着。
至此寒芳几乎可以确定这封信简不是浩然的笔迹,她惊慌失措地合上信简。
“您怎么了?”秦煜看出她的异样。
素闻李斯有模仿人笔迹的本事,或许可以到他那里试探试探,寒芳想到这里毅然道:“走,出宫!”
寒芳轻车小轿出了宫。在去李斯的府邸之前,她专程去了快乐豆坊。
豆坊内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寒芳迈步进屋抱起落满尘土的牌匾,轻轻把上面的尘土擦去。她原以为自己再抱起牌匾的时候心中会很平静,可是当她抱起牌匾看到写满的“爱”字,她才知道自己心中仍会激起千层波澜。
寒芳深吸一口气,拿着信简和牌匾上的字体一一对照着。信简上和牌匾上的字迹果然不一样,由此她可以断定,王翦送的信简一定不是出自浩然之手。
李斯的府邸毫不起眼,门上的人要去通报,被寒芳叫住,她回头对秦煜说:“我们和李大人都是熟人,不必要那么客套,对吗?”
秦煜见寒芳并不道明自己的身份,便躬身道:“是的。”转头对门人道,“我姓秦,我们与你家老爷熟识得很,不用通传,我们直接进去便是。”
二人由门人领着,穿过夹道直奔中堂。
一路上幽暗阴湿,苔藓斑驳。房檐上融化断落的冰柱偶尔掉在排水渠中,发出丁冬的脆响。
这倒也符合李斯的性格,表面上唯唯诺诺从不张扬,可城府很深。寒芳想着走着,到了一个月亮门前。
转过月亮门顿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迎门两棵合欢树,中间一道鹅卵石铺成的甬道,甬道两边摆着盆景。园虽不大,布置得错落有致。
门人把二人请进客厅,笑道:“二位请在这里稍坐,我去禀告我家老爷。”
少时,李斯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看起来颇有些春风得意。
他来到堂前看到秦煜先是一愣,再看到寒芳大吃一惊。
李斯慌了神,忙快跑了几步,跪地叩头行礼:“微臣叩见王后,不知王后驾临,恕臣死罪。”心里直打鼓:为何王后突然来了?
寒芳略一点头:“起来吧。”
李斯忙吩咐从人换上好茶,让家眷出来迎接。
寒芳开口制止:“李大人不必忙碌了,不让门人通报就是不想惊扰家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斯诺诺称是。
寒芳环顾四周问道:“李大人可否借一步,到个幽静的地方说话?”
李斯一头雾水,可又不敢问,只是点头哈腰。可是又暗自作难:幽静所在如何衡量?
寒芳心下了然,又问道:“李大人处理公务是在何处?”
李斯一愣,恭敬地回答:“在书房。”
寒芳道:“那就去书房吧。”
书房是重地,秦国情报属的机密全在里面,一般人等是不得进入的。李斯心里震惊,有心向王后说明此事,拒绝王后,可是又胆怯地把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
李斯在前面躬身带路,心里七上八下,偷眼察看王后的表情,知道必定有事。
穿过长廊绕过花园,来到书房门外。
李斯停下脚步为难地看看秦煜,又偷眼看了看寒芳。
寒芳回头对秦煜说:“你在门外等着。”
“是!”秦煜躬身停止脚步。
李斯悄悄舒了一口气,只要秦煜不进去,还勉强交代得过去,否则大王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寒芳进了书房,好奇地扫了一眼。
书房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几案,靠墙放着一个个巨大的铁柜,铁柜看起来很厚重,似乎连斧子也无法劈开,每一个铁柜上都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
寒芳盯着这些铁皮柜看了片刻,心想,这里面一定是秦国间谍网的所有资料。然而她对这些丝毫提不起兴趣,抬手把自己带来的书简递了过去,说道:“你看看这个!”
李斯忙双手接过,展开一看,脸色一变,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认识吗?”
“这是微臣呈给大王的奏简。”
“那这个呢?”寒芳又递过一卷书简。
李斯接过一看,脸色大变,怔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问:“王后为何让臣看您的私人信件?”
“认识吗?”寒芳逼问,认真观察着李斯的表情。
“这……”李斯面呈为难之色,跪下道,“臣斗胆,敢问王后,主上可知道此事?”
寒芳知道李斯在拿嬴政做挡箭牌,瞥了他一眼怒叱道:“你来反问我?”
李斯嗫嚅着说:“臣不敢……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不要给我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寒芳不痛快地打断,“我要听实话!”
“这……”李斯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期期艾艾地说,“请王后体谅微臣的难处……”
寒芳盯着李斯沉默不语。
一时间书房内沉默了,这沉默中似乎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压力,李斯只觉得自己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一会儿浑身燥热,五内俱焚,一会儿如坠冰窖,奇寒透骨,不觉出了一身汗。
“怎么?不愿说?”寒芳微微一笑道,“李大人难道忘了一句话?”
李斯眨眨麻雀般的小眼睛,迷茫地问:“请王后示下。”
寒芳扑哧一笑:“大人难道忘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竖起一根手指在李斯眼前摇了摇笑道,“大人应该明白,女子和小人都是不能得罪的!”
李斯的脸色比茄子还难看,咽了咽口水,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发紧,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后对臣下……玩笑……”
“玩笑?”寒芳冷冷一笑,“我没心情对你开玩笑!”顿了一下,咬着牙威胁道,“李斯,我告诉你!我最恨别人说谎话骗我。你别打量我的好性子,更不要以为你官拜廷尉,是大王面前的红人,我就奈何你不得!”
李斯嘴角抽搐几下,想赔笑却又笑不出来,冷汗无声地流淌下来。
“李斯!”寒芳柳眉倒竖,怒声喝问,“你究竟说不说实话?”
李斯一看王后动怒,慌忙叩头道:“王后息怒,不是微臣不讲,是大王有令。”心里直泛苦水。知道眼前这个人要是在大王耳边吹吹枕头风,不要了自己的命,也仕途难保。
寒芳一看威逼奏效,长舒一口气。如果李斯死撑到底,她还真是毫无办法。看来是史书上说李斯有才学但是胆小如鼠不是虚言。
李斯颤抖着说:“请王后体谅大王用心良苦!”
“哦?此话怎讲?”
“大王见王后闷闷不乐,才出此策。由臣模仿着笔迹写了这样一封信简。”
“那浩然人呢?”
李斯一顿,硬着头皮道:“此人确实已离开邯郸,不知去向。”
寒芳思索着他话的可信度,顺手拿起几案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