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五那夜中身受重伤的凌腾云今天拖着一缺一拐的步伐来到了同福客栈。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凌腾云显得心事重重。
“好消息吧。”佟湘玉抢在众人开口之前做了选择。
“好消息就是,盗圣的声名现在如日中天。”
“切…”众人很是不屑。
“还有个坏消息,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凌腾云加重语气提醒众人。
“说。”众人异口同声,在他们的心中没有什么再比白玉麒麟从天而降更为让人震惊和恐惧。
“今天我接到朝廷通告,就在十五那晚不仅在咱们镇出现了盗圣,在同时衡阳城也出现了,并且在一夜之间搬空了宁财神所有财物,还杀光了所有家眷,家丁和护院共计二百三十六人,并在院墙上留下了‘盗圣的报复’几个大字……”凌腾云的脸色变得阴深起来。
“湘玉……”
“掌柜的……。”
已经接连几天没有休息好的佟湘玉再也不能承受打击晕了过去。而早已料定这件事并没有结束的白展堂却显得出奇的镇定。
“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并不知道麒麟已经在白展堂手里的凌腾云感觉很是诧异。
“还有什么,说吧。”白展堂将佟湘玉搂在怀里。
“朝廷震怒,皇上下旨彻查,整个六扇门精英尽出,以郭巨侠带头都出发到了衡阳城。江湖上倥侗,青城,峨眉…几大门派伙同四大家族也发出江湖追杀令,追杀‘盗圣’。还有黑道…”
“这…。这…这…”郭芙蓉说不出话来。
“老白岂不成了众矢之的?”吕秀才喃喃自语。
整个客栈大堂变的很是安静,只有众人越变粗重的喘息声。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一知半解的莫小贝惟恐天下不乱。
“还有什么?”白展堂已经麻木了。
“没了,难道这还不够。尽管我和所有了解你的人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嫁祸,但别人不会这么想。我担心一旦让人知道你在这里……,尽管你过去的传奇并不是没有血债但这次……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危害江湖的视人命如草芥的血腥组织。”凌腾云激动的哆嗦着嘴唇,加快语速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
再次安静的众人甚至开始了颤抖,如同会传染般的淌过每一个人的身体和脆弱的心脏。
“湘玉……”白展堂打破了沉静,低头爱怜的看着怀里的佟湘玉。
“别说,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还记得吗?我们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但我们都走过来了,这次也是一样,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许离开我,还记得你的誓言吗?”佟湘玉起身坐直了身躯,眼睛炯炯的看着白展堂。
“我也不走,我相信天理昭彰,我爹会还你清白的,我……”郭芙蓉狂热的大声呼喝。
“芙妹,我听你的。”吕秀才转头看着狂热的郭芙蓉,很是坚定。
“师兄,我永远在你身边。”祝无双没有去搽已经流淌下来的眼泪。
“我……我……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李大嘴挺起本就壮硕的胸膛。
“你……?”众人都转头看着李大嘴,很感疑惑。
“不是…不是……不是啦,我是说我也留下来,如果我跑路了,让我娘知道了不打死我才怪。”李大嘴回味过来赶紧解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莫小贝并不怎么明白,但却说出了众人心中的话。
“你们…”白展堂想说点什么,但却哽咽起来。
……
同福客栈,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将来自五湖四海的几个男女的命运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没有更多的誓言和激烈的慷慨,有的只是——同福,同难。
当同福客栈的人们正在为命运的多厄而感慨,为未来的抗争开始筹谋的时候,远在数百里外的衡阳城也同样包裹在阴霾和恐惧之中。
东城的宁府,一个原本属于整个衡阳最富有的宁半城的府邸。已经完全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和人声鼎沸,有的只是飘散在空气当中的血腥气和阴深恐怖。从七侠镇回到衡阳的宁财神此时正瘫倒在镶金的象牙大床上,木然的看着房间的横梁,痴痴的,完全没有理会来自京城的郭巨侠的到来。
“三天了,自从他回来后就这样,不吃不喝的,大夫说东家是神识崩溃,听不见也说不出,也许随时都会死去。”站立在一边护院打扮的大胡子男子向郭巨侠解释。
回来三天跟随宁财神到七侠镇的六十八名护院和家丁除了三个受伤较重的护院外全都站在宁财神的卧室外等待着郭巨侠的询问。
郭巨侠沉默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宁财神,又转头观察跟着进来的几个显然是武林高手的护院。其中有令他震惊的两个穿着一黑一白颜色不同但款式相同的双胞胎兄弟,“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他肯定自己的眼光。
“他平时都做什么生意?”郭巨侠缓缓的开口询问。
“钱庄,绸缎庄,还有各地的饭庄。”仍然是大胡子的回答。
“还有什么其他的生意吗?”
“没了,至少就我们知道的就这些了。”
“我怎么听说他有些钱来得并不干净?”
“那就不是我们作为丘八应该知道的了。”
“你们也不知道?”郭巨侠盯着黑白无常。
“哼,我只知道保护他是我的职责。”白无常面无表情。
“哈哈,多少钱能请动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郭巨侠向前跨出两步,紧跟身后的是一直沉默着的四大神捕。而站在一边的护院却惊呼着退了开来。
“钱?”白无常冷冷的说出一个字,眼睛里充满了无稽,而身边的黑无常完全没有反应,但整个房间却变得冰冷和萧杀。
“呵呵,我只是好奇,对你们不感兴趣。”郭巨侠微笑着转头望向大胡子,再次开口说:“我们去大堂吧,这里有病人,你把他们都叫到大堂来吧,事情没解决之前我希望你们都不要离开。”……
“师傅,您怎么没对黑白无常动手?”追风看着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郭巨侠的背影,心中不解为什么嫉恶如仇的师傅看到恶名昭著的黑白无常却无动于衷的轻易放过。
“恩,你有多少把握能战胜他们?”郭巨侠没有转头,仍然出神的看着天边的残阳。
“我…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师傅……”追风想起黑无常身上的冲天杀气,心有余悸的说。
“我也没有,而且你知道在那帮护院中至少还有三个人的武功不弱于他们。”郭巨侠的语气越来越冰冷,他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追风的眼睛。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这件事情很不简单,至少这个宁财神……哼。”
郭巨侠并没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但追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心和焦虑。
“这事决不是他干的。”追风想起了远在七侠镇的白展堂。
“我知道,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再说以他的性格……”郭巨侠皱起了眉头。
“三娘也来了。”
“恩。”郭巨侠显然并不意外,只是低头沉思。
……。
腊月二十八,在这样一个临近新年的日子里,郭巨侠和他的弟子们来到了七侠镇。
“七侠镇。”郭巨侠坐在马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石碑。
“师傅,到地头了。也不知道师妹怎么样了?”追风看着远处七侠镇错落的房屋。
“恩,真不知道他们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象整个江湖只有我们是知道的最少的。”郭巨侠对于这几天案件的进展很不满意。
“是啊,真没想到江湖上这么多门派和家族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我看还是叫师妹回去吧,这里恐怕远没有眼前这么安宁。”知道的最多的追风再次接口道。
“唉,那丫头能听我的就好了,而且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置身事外。”郭巨侠想起了从小调皮但为人侠义的女儿,声音变得温柔和无奈。
……。
踢踏的马蹄再次踏碎满地的银白。
………【第八回 拼命三娘】………
“学成九章开方诀,
诵得一行乘除诗,
自然天性晓绝艺,
可敌国手应吾师。
窗前横榻拥炉处,
门外大雪压屋时,
独翻旧局辨错着,
冷笑古人心许谁?”
唐傲天很骄傲但他并不快乐,他骄傲因为他很聪明。八岁通晓诸子百家,十岁就能自著诗文,那时他的愿望是金榜提名,著书立说,流芳百世;但因为家族的原因和父母的坚持,他又开始弃文从武。同样,他很快就成为同辈兄弟中的翘楚,甚至在十八岁那年就能与教授自己武功的父亲拼个旗鼓相当,那时他更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仗剑走江湖,快意解恩仇。
而他并不快乐。
唐傲天站在冰冷的雪地里,笔挺着身躯,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来了。”
“来了。”
“事情怎么样?”
“宁财神真的病倒了,已经七天了,除了被人灌点汤水,什么都没吃。”
“你确定。”
“确定。”
……
良久,唐傲天转过身,看着穿着白色衣服的大汉的背影消失在天地之间。他很疑惑,回到衡阳已经三天了,三天来他发动了自己家族的所有力量,可不仅没能查到关于‘盗圣’的任何一点消息连唯一现成的线索也瘫倒在病床上,不要说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显得更为扑朔迷离,而且连本该到手的货款也成了镜花水月。
现在他唯一能找的恐怕只有赏金山庄,可那是整个江湖最为神秘的存在,甚至在事件发生过后,本该承接生意奔走江湖的赏金猎人就象一夜之间在空气中消失一般,整个江湖的追杀令都无人问津。
他慢慢的向衡阳方向走去,突然心生警兆,“谁?”
“哈哈,唐七公子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一个女声出现在唐傲天的身后。
“你是谁?”唐傲天慢慢转过身来,看见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江湖都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盗圣,而你似乎并不在意。”
“呵呵,这关你什么事?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我是跟他来的。”
“好。”唐傲天突然打开手中的折扇,欺身而上。
黑衣人飘身退了数步,抬手一阵劲风向唐傲天的肩井穴射去。唐傲天一个侧身,再次欺上随手就是三招疾奔黑衣人的命门,咽喉和丹田。黑衣人拔地而起,瞬间消失在唐傲天眼前,只听身后一声大呼:“葵花点穴手。”
唐傲天突觉背上大椎穴一麻,整个身体失去了力量软倒在地。
“你是葵花派的?”唐傲天真的很气馁,这次来关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败了三次。
“是,你知道葵花派?”黑衣人没有再动手,而是袖手站在一边。
“我见过。”
“在七侠镇?”
“是。”
“你和他什么关系?”
“朋友。”
此时的唐傲天心如死灰,看着眼前只有一行足迹的雪地,这分轻功让他无语,甚至是白展堂也得甘拜下风。他很后悔,后悔在一开始没有用出唐门的绝技,自己折扇中的二十四枚金针还没来得及有所建树。
“白展堂?”黑衣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唐傲天。
唐傲天更是震惊。自己和白展堂算是朋友吗?在这一瞬间,他找到了一直不曾确定的答案,但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嘲弄的眼神看着黑衣人。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选择他?”
“我们?”黑衣人反问。
“就因为盗圣?”唐傲天没有理会黑衣人的反问。
“盗圣?”
“你动手吧。”唐傲天放弃了提问。
“什么意思?”黑衣人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杀了我,我想我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够了。”唐傲天微笑起来,为自己有一个朋友而微笑起来。
“什么真相?”
“但我不明白,你是怎样盗走麒麟的?”唐傲天清理着自己的思路。
“谁说是我盗走了麒麟?”
“你的轻功,也只有你这样的轻功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瞒天过海,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踏雪寻梅吧?”
“踏雪寻梅是对的,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盗麒麟的人。哈哈……。”黑衣人大笑起来。少倾,她又开口继续道:“你误会了,我姓白,人称‘拼命三娘’。”说完将脸上的黑纱拉了下来,漏出慈祥的笑容。
“白三娘?”唐傲天惊呆了,他曾经看过白展堂的免罪金牌,也知道那是他娘为他特别申请的……
白展堂在郭巨侠的面前很是老实,老实的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仅回答了郭巨侠提出的问题,而且还说出了自己生平的所有事迹,甚至包括在七岁那年偷过的一件邻居阿妹的红肚兜。
这是缠绕白展堂多年的心病,一听见四大神捕的名字,他就开始一身身冒冷汗,浑身发软。即使在拥有了免罪金牌之后,他的心病也没得到稍微的缓减,更不用说坐在面前的是六扇门四大神捕的师傅身为缉盗顾问的郭巨侠。
郭巨侠把玩着白玉麒麟,听着白展堂的喋喋不休,心中逐渐有了些计较。
“那你有什么打算?”已经听不下去的郭巨侠打断了白展堂接下来会背祖谱趋势。
“打算,什么打算?”白展堂显然没有从回忆中拔身出来。
“我是说这个白玉麒麟,现在整个江湖都在找你。”
“我能有什么打算?交给您不就得了。”白展堂早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掉。
“交给我?行,那走吧。”郭巨侠微微一笑。
“走?您老这么快就要走?”白展堂暗自得意。
“恩,也好早点结案,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抓到盗取麒麟的盗圣。”还是一样的微笑。
“您是说……不是…郭伯伯,这个麒麟,它…”白展堂语无伦次起来。
“呵呵,我是来查衡阳血案的,至于这个麒麟我是不会带走的,这件事还是要靠你自己。”郭巨侠忍不住笑了起来。
“靠自己,您什么意思?”
“我想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来找你要回麒麟的,既然它是一个信物,你为什么不能顺藤摸瓜,将计就计。”
“您是说……”白展堂低下头沉思起来。
突然,郭巨侠用手轻轻拍了拍白展堂,向屋顶睨了一眼。
白展堂会意,口中念念有词,转身一跃整个身体在瞬间穿窗而过,并在经过窗台时,脚尖在上面只是一点,犹如一只燕子般向房顶飞去。
郭巨侠眼见着消失在窗口的白展堂,暗沉一口真气在丹田,在屋中拔地而起,直冲向屋顶,只听得哗啦一声,房顶被他撞了一个大洞。
“哈哈,好你个郭巨侠。”一个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这时,等候在客栈大堂的追风等人也听到了声音,奔出大堂很有默契向同福客栈的四个方向散了开来。
只见一个蒙面精瘦的小个子利箭一般向东南方向飞去,而其后是如影随形的白展堂。
就在白展堂逐渐拉近双方的距离并运功点向对方的肩井穴的时候,蒙面大汉半转过身推出一掌迎着他点出的指头而来。白展堂急改指为弹,弹向对方手掌的虎口,可弹中虎口的手指犹如撞到一块坚硬的铁板。
原本打算在对方手掌麻木的时候擒住蒙面人的白展堂此时面临着用高速行进的身躯迎向那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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