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未央赋-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个午后阳光很好,我一个人宛若游魂在空寂的回廊散步,却听到那个婢女说道,“把栀子花放在花袋里,当头晕的时候,闻一下,就好了,以前我坐车头晕,有个故人,就送给我一个栀子花袋。”
  栀子花袋,头晕,故人,哈哈,可笑,真的是这样吗?我静静的走开,宛若游魂,是的,我是尘世的一抹游魂,我的心早已被那个绝情的人收走。
  我找到了一本花名册,上面注明着宫内侍从的出身,当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心中那最后一点的希冀,也被打击殆尽了。卫紫馥,卫紫馥,原来,那个酒醉的夜里声声呼唤的,是这个卫紫馥,万紫千红的紫,馥郁芳香的馥。可笑,也许我的皇后之位,也只是,我的名字,和她一样的名字。忽然想起和他初遇的夜里,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眼神,那是因为我的名字,钩起了他对故人的思恋吧。
  原来我的人生,是一出可笑的悲剧,剧中人,一直蒙蔽自己的双眼,直至现在,才彻底的清醒。
  我要报复,我要报复,是你们,毁了我平静如水的人生,是你们,让我被虚假的幸福欺骗。我恨,我要报复。
  和亲,和亲,当我对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她竟然出奇的平静,她面容上漾开的是骄傲和淡定,仿佛俗事的污浊根本蒙蔽不了她纯静的心。忽然觉得,这样的女子,便宛若一湾湖水,静谧深邃,却倔强不容侵犯。
  她和刘彻,有些相似,比如,都有一颗高贵的心。
  之后的我,平静的接受了刘彻愤怒的指责,随后,我被彻底的打入了冷宫,我的宿命,我的归宿。每个清晨,第一抹阳光照耀人间时,我站在高高的阁楼上,都可以看到未央宫前面一个颀长孤寂的身影,向着漠北的方向静静的站立。当如血的斜阳染红西方一片天空时,一声又一声的钟鼓,在这深重的汉宫回响,那个落寞的男子,依然向着漠北,孑然独立,他的右手紧紧的握着,我知道,那里,一定藏着一个栀子花袋。
  刘彻,何苦。
  卫子夫,你又何苦。
  我,是卫子夫,执子之手的子,夫复何求的夫。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还有谁,还有谁?”我听到自己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夜空回响,卫紫馥,今后的人生,你要活得更勇敢,更坚强,更,有尊严。
  我举着刀向着那些呆滞的匈奴人喊着,刀尖上刺目的鲜血正慢慢凝固,风吹散我的发,在暗夜的空气中张扬飞舞。
  几声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看到伊稚邪依旧带着他邪魅的笑,倚在帐房旁,“好,很好。刘彻这次送来的居然不是一般人。”他声音异常的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起极其微小的斗殴而已,他顿了顿,然后说道,“把她给我绑起来,戴上脚镣,押到奴隶所去。”
  “是。”匈奴士兵失神了一会,才慌张作答。随后两个匈奴兵士便上前架了我的左右臂膀,正要把我拖走,“等等,”我回过头,看到伊稚邪正用指尖敲着脑袋,故作思索状,“你,叫什么来着?”
  冲他微微一笑,正色答道,“卫紫馥。伊稚邪,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
  奴隶的生活,虽然辛苦,可却十分写意,因为,我遇到了我的黑风。我的工作,是日日拖着沉重的脚镣,在马厩里照料战马,洗刷,铺草,喂食,然后,便领着羊群到草场去放牧,终日与这些可爱的动物在一起,也觉得异常的开心和满足,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现在的平静,也觉得满足。
  我的黑风,被关在一间独立地马房,匈奴人看来是极其照顾它,只是初次见到它,它早已饿得奄奄一息,我的黑风,原来,最重情义的,还是你。自从见到我,他又开始进食,开始调皮,开始捣乱了,这样,真好。
  一日,我正在马厩刷马时,忽然看到匈奴人押着一个衣裳褴褛的男人走进,他也一样带着沉重的脚镣,心中不免嗟叹,又一个俘虏。
  可,当他站在我身旁拿起马刷刷马时,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呆住了。
  “你,是你?”
  他愕然的侧过头,看着他身旁这个同样蓬头垢面衣裳破烂的女奴隶,我看他嘴巴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必正在努力思索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呵呵一笑,“张骞,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这个呆子,现在居然还在匈奴,而且还做了俘虏,当年他信誓旦旦的要担当起寻找大月氏国,来帮助刘彻实现夹击匈奴的重任,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了,他还在这里。
  “小生不才,不知姑娘,……”
  这个迂腐的人,我无奈的摇摇头,装作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压低声音说道,“匈奴,最初只是一个小的游牧部落,一直只是在阴山以北生活。后来,出了个卓越的首领,也就是冒顿大单于。在他的带领下,匈奴不断的壮大自己,吞并了周围的小部落,发展到现在的盛况。”
  看他一下愣住,便笑着接下去说,“匈奴最擅长的是骑射,他们的奔袭作战能力远远优于我大汉,这便是我汉朝任其鱼肉的原因。”
  “张骞,愣着干嘛?小心为师打你手板。”
  “你,你是,老师?”他张大了眼睛惊讶的望着我,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呆子,小声点。”
  “你,真的是老师?”
  我对他笑笑,便把那已经很遥远地往事对他用最简短的方式说了一遍。
  说完,便问他,“张骞,你到底找到月氏国没?”
  “找到了,我还拿到了精钢粉,用它,可以铸造无坚不摧的宝剑。可惜,”他微微叹气,“我在返回的途中又被抓了,精钢粉也被那帮匈奴人扣下来了。”
  原来如此,“不要急,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一定会帮你回到汉朝的。”
  他正待说话,身后传来监工的一声怒吼,“叫你们来做奴隶是聊天的吗,还不干活。”说完,他手中的鞭子便抽打到我的身上,一阵辛辣的痛,我们于是只有噤声,默默的干起活来。偶尔相视一笑,年少时的过往,便历历在目。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夏日的漠北,风依旧很大,青色的草也长得淹没脚踝,有些深处,竟也可以没至膝盖。每当一阵风掠过,那眩目的绿色便一齐倒伏,现露出一幅隐藏的明暗图画,午间一直在明晃晃的日头下看守羊群,仰头望天,是一片纯净的淡蓝,淡的那么轻柔,偶尔会有浮云静静流过,在人间画下一抹清雅的阴影。
  不远处,有几个匈奴士兵骑着马在四处逡巡。
  如果看不到他们腰间挂着的明晃晃的马刀,如果听不到脚下沉重的铁镣所发出来的声音,我会以为这里也许是一处世外桃源。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用它那轻快的踢踏声吵醒了正在午睡的尘世,一个白色的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视线的最远处。一人,一马,马是白色的马,马上的人一身白衣,在风驰电掣中,衣袂翻飞,我呆滞的立在一旁,看着那远方马上的白衣男子,宛若天人。附近的匈奴骑兵看到此人,竟挥动马刀,高兴的呐喊欢呼着,“傅先生回来了,傅先生回来了。”而后,他的身边,匈奴骑兵越聚越多,紧紧跟随他的白色骏马,一齐仰天而啸,破天的马嘶,震地的马蹄,还有男人们豪迈的呐喊,将那静谧的天际撼动。
  “傅先生,傅先生。”我孤然的立在没入膝盖的草场,看着那白衣白马从我身边瞬间擦过,带起一阵疾风,掀起我污浊凌乱的发。忽然想起,南方密林里的那一幕,依然是那一人一马从我身边擦过,消失在那一片浓重的绿色里。那被奔跑的马蹄扬起的片片落叶,轻轻飘飞,打着旋,然后落下。
  那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然后便被那袭入骨髓的寒意扰醒,醒时枕边依旧可以看见那微热的泪渍。
  那一群兴高采烈的男人们,拥着他们的神,一个一个,从我身边擦过,最后,只剩下一群模糊的阴影在远方移动。
  “在下名叫傅梓斯,是右贤王长子的老师。”
  轻轻一笑,东方,你在哪里都能过得这么自在,这么洒脱,在汉朝是,在匈奴依然是,你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我在你离开之后,疯狂的想你。
  东方,你可知道,在这漠北的草原,在你意气风发的策马驰骋时,有一个满面污垢,麻衣阑珊的奴隶,静静在你经过的角落,看着你飞扬而过,看着你无视的离开。 随后,只能轻轻挪动脚下乌黑的铁镣,发出低微的嗟叹。
  一只白色的绵羊静静的走到我脚边,蹭着我的脚踝,让我的思绪重又飘回,可,我用尽心力想要维持的平静的心却再也无法回复。东方,你知道有多可笑吗,你只是轻轻的从我身边擦过,只是擦过而已,就能让我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东方,你可知道。
  晚上的王廷部落,异常热闹,因为东方的回来,伊稚邪准备了整个部族的篝火盛会,四处的火把把整个部落照的通亮,火红的篝火热烈的燃烧着,四下里都可以闻到炭烤的肉香和酣纯的马奶酒的香味。老老少少的匈奴人,围着篝火翩然起舞。四下里,划拳劝酒之声不绝于耳。
  我在远处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的对着发红的火堆,不时翻动着悬在支架上的烤羊,细细的油脂不时滴落,发出滋滋的声音。看着在那一片光明的中央,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白衣男子依然温润的笑着,那笑,让人想起西子湖畔千丝万缕翻飞的柳絮。这样的你,让我如何能忘记,如何能忘记。
  耳边,是两三个匈奴女子在一旁私语,话题,永远是东方。从交谈中,我知道,东方不只是右贤王儿子的老师,也是全族孩子的老师,他永远都可以那么温和的将那些调皮的孩子驯服,他也可以从容的做孩子王,和他们一起嬉闹。东方,在匈奴人遭遇雪灾时,永远都可以想出对策。东方,永远都可以带回神奇的草药,把那些垂死的匈奴人从死神的手中救回。东方,总是会忽然离开部落,四处飘摇,然后,又忽然,带着他的白马,出现在匈奴人的生活里。东方,东方,满耳都是东方,满眼,都是东方,不要,不要,这样,我怎么忘记你,我要逃,逃的远远的,逃到一个听不到你看不到你的地方。
  夏日,在混沌中,一点一点度过。一个宁静的清晨,被一声声号角打扰,在依然有薄雾缭绕的草原上,匈奴骑兵开始集结,瞬间,数万凶悍的铁骑,宛若洪水向远方席卷而去,剩下的,只有匈奴女人和睡眼惺忪的孩子们站在空荡荡的帐房前,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骑士们,阳光,也在那渐渐减弱的马蹄声中,悄然而出,将那金色的夏衣洒向那伫立宛如雕塑的女人和孩子们身上。
  后来,我知道,那是右将军格拉率军骚扰汉匈边境去了。忽然很恨,既然这样,为何要和亲,为何,要把我送来,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数日后,格拉带着那些骑兵在漫天的马蹄声中凯旋而归,那些等待着的匈奴女人们看到平安而归的丈夫,个个面露喜色,可,你们可知道,远方那些同样有丈夫的汉朝女子,此刻的,心情。
  抱着一堆晒干的敷料,在人群中穿行,整个匈奴部落,一片的欢腾,孩子们在大人抢夺的胜利品间打闹,女子们和分别的丈夫拥抱,得胜归来的骑士们有的依然沉浸在胜利的杀戮中,绕着营帐,起着他们的战马,挥动马刀,不住呐喊。
  而我,只是在那些与我无关的喜悦中串行,抱着敷料,拖着脚下沉重的铁镣,嘴角挂着漠然的笑。
  只是一堆聚集围拢的人,和人堆里那凄厉的女子的叫声,还是让我停住了脚步。透过人墙,我看到七八个汉朝女子中瑟瑟的蜷缩在一起,身上早已衣不蔽体,脸上,是一道道的抓痕,那些匈奴男人,依然带着嘲弄的笑,那笑声,刺人耳膜,忽然想起那个让我毕生羞耻的夜,心里一阵难以压抑的愤怒,整个人也不住的颤抖起来。
  “给我住手。”一个声音清明的在那尖锐的笑声中响起,那些匈奴人被这胆大妄为的声音吸引,纷纷回过头,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抱着一堆敷料的奴隶女子。
  我呆滞的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忽然有一丝的胆怯,好希望那一声,不是发至我那不识时务的喉咙,可是,那一声,确实是我发出的。
  “是什么人?”一声带着极大怒意的吼叫从人群里响起,然后人群渐渐散开,让出一条通道,另一端,是一个一身黑色战衣的挺拔男子,他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束于脑后,两道浓烈的剑眉直插发髻,狭长的眼睛深深凹陷,目光凌厉却带着几分顽劣。
  而我,此时,正抱着我那一堆敷料,在另一端,无助的站立。而那些汉朝女子,正偎依在一起,用一双双可怜的眼眸看着我。
  只是一瞬间,我知道害怕没有用,于是,镇定的放下敷料,拍拍身上的尘土,从容的对他说,“格拉将军,我请你以后不要再俘虏这些汉朝的女子。如果你们匈奴的女子被掳去遭到同样的对待,你们会怎样?”
  他嘴角一撇,骄傲的说,“我只相信武力,胜利者享有绝对的特权。你们汉朝的男人,我只佩服两个,一个是卫青大将军,一个是草原上的狼,霍去病大将军,其余的人,哼,是他们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如果我们不是敌对,我或许会对他有几分好感,至少,他佩服我,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忽然看到头顶刺目的日头,心中忽然一片通明,信心渐渐浮起,于是对他说,“要是我赢了你,从今以后,你要对我唯命是从,如何?”
  我话音刚落,一阵阵嘲笑声立时响起,明目张胆的讽刺挖苦声不绝于耳。
  “好,我就和你比试比试,我格拉一生只佩服强者。如果你能赢我,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我也豪气的大喝一声,“爽快,如果我输了,也任由将军处置。不知谁能借我马刀一用。”话音刚落,一柄刀从我身旁飞过,直直的落在我的手中,那刀柄,刻着一匹苍狼,我侧过头,发现伊稚邪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旁。此时他正双手抱胸,依然用他邪魅而又张狂的笑看着我,似在欣赏一场看戏。
  对他漠然的说了一声谢了,便头也不回的向人群中走去。
  另一端,格拉缓缓的抽出他的刀,一脸肃然,此时的他没有半分轻蔑的意味,忽然有点佩服他了,不论对手是谁,都能用一颗认真的心来对待,不只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对武士精神的尊重。
  只能速战速决,以我的体力和此时的身体状况,略微的迟疑都可能丧命。抬头看了看日头,慢慢凝神静气,只需要一个时机。
  双方对持了片刻,格拉凌厉的刀锋便向我袭来,我立刻旋过身子,避开了他的一剑,他微微一怔,显是知道了我步法的灵活,多次的征战,对敌人的杀气和刀锋的方向我已有了异乎寻常的敏锐,他这一刀用尽全力,必是想要一击即中,在他回撤刀刃的时刻,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忽然将马刀举过头顶,一道刺目的光线通过明亮的刀锋射向格拉,他完全没有料到我会出此怪招,眼睛已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睁不开,他急忙用手挡住了光线,只是那一瞬间,我的刀已抵住他的咽喉。
  “你输了,格拉将军。”我笑着对他说。
  他瞬间呆滞后,丧气的对我说,“虽然你用了诡计,但是输了就是输了,好,我格拉,今天当着这些人的面,发誓,我愿听从你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