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让朕抱抱你。”他在耳鬓轻轻的说着,他抱的很轻,仿佛怕碰到我一身的伤,“是朕错了,朕错了。”
“你很重要,朕现在才明白,朕以为别的女人可以替代你,可朕错了,朕以为大汉江山可以替代你,可朕,还是错了,你,卫紫馥,无法替代。”
“回来好吗,回到朕的身边,好吗?什么骄傲,什么尊严,朕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好吗?”
无力的倚在他的怀抱,以为会有一丝的悸动,可,为什么,我会什么感觉都没有,“过去的,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皇上?”
“我们一起找回来,一起找。”
轻轻推开他,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猛然抱紧,肩头的有些消散的痛又加重了,“朕不放你走,再也不放了,绝对不放。”
“皇上,东方朔请辞。”军帐外响起这般熟悉刻骨的声音。
“不能放他走。”我听到他要走,一下情急,猛然提了声调,引得一阵咳嗽。
“进来吧。”刘彻依旧拥着我,帐帘掀开,走入两个人,刘彻依旧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
“皇上,东方朔请辞。”
“嗯,卫青,”
“臣在。”东方身旁的那个穿着黑色铠甲的男子应声道。
卫青,卫大哥,你好吗,他依旧铁骨铮铮的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双眼只是看着地面。泪忽然一涌,我,是坏人,我凭什么要伤害他,凭什么。曾经他的脸上,也有过笑容,只是我的任性,我的顽固,让他的人生更加落寞。只是,我又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给东方朔安排马匹。”刘彻对卫青说道。
在刘彻怀里挣扎着要起身,“皇上,不能放他走,所有的计谋都是他想出来的,他让匈奴人在所有必经的水源处播散瘟疫,放他走了,不知他还会想出什么可怕的计策。”
“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小人吗?一个忘记国家,背弃国家的小人吗?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了吗?”
看着面前的东方,满眼的血丝,身上也有血色的痕迹,颈项间一道黑色的血痂在白色的衣襟下,触目惊心。
心好痛,东方朔,我应该恨你的,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卫紫馥,坚强一点。用力的吸了口气,想要把所有的伤心,所有的眼泪都退回到心底。
“是。是的。东方朔,我看错你了。”握紧的拳头,指甲嵌入皮肉,身体的疼痛比心里的痛要轻松千倍。
“卫姑娘,你错了……”
“卫青,算了。”一直沉默的卫青忽然出声,却被东方打断,“这样也好。皇上,东方朔告辞。”他说完绝然转身而出。
心,陡然停了跳动,忽然想到,这样的一别,也许就是生死之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刘彻,踉跄的追出军帐,发疯的追着东方朔的马匹。
初秋的草原,深绿色的草微微泛黄,一阵风吹过,夹杂在齐腰深的草色里的白色蒲公英便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淡蓝的天际,布满了那似雪的扬絮。
我在这样的草地里奔跑着,黑色的发梢被风送起又落下,那纷飞的白色蒲公英迷了我的双眼,“东方朔,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一定要走。”跑得累了,瘫倒在草地里,还要嘶声呐喊。那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忽然调转马头,渐渐走近,走到我身旁,停住,低低的说了一声,“因为,我有要守护的人。”
泪迷了眼,望着那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色的迷茫中。只是,那瘫倒在草丛中的女子,没有听到那马上的人低声叹息,“只是,紫馥,知道吗,我有我的责任,我的承诺。还有,紫馥,那个人能给你幸福。而我,做不到。”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夜风有些冷,独自站在汉军营地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看着天上零落的星星在闪,心里的落寞在这静谧的微凉里蔓延。
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个人,在匈奴草原,不在这里。那个人不是我,不是这个伏在草色深处哭泣的我。
一件披风悄然滑落我的肩膀,回过头,看到卫青坚硬若铁的脸庞。
“谢谢,卫大哥。”之后,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有很多话想要说,只是,此时,却一句也说不出。
过了良久,我才挤出一句,“卫大哥,行军所需的水,都补给上没有问题吧。”
“嗯。”
“对付匈奴军队,有计策了吗?”
“嗯。”
“皇上,怎么会在此地?”
卫青顿了顿,才说到,“为了你,这场战争,也是为了你。”
头蒙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一下,“卫大哥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这样的举动,我要不起,这样的债,我也还不起。
“即使皇上没有下令,卫青也会请命出战的。”
“不要说了,不要听。”捂住耳朵,想要跑开,却被他一把拽住。
“卫紫馥,不要再逃避了,就在今夜,就在这里,做一个选择吧。把你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不管你的选择,你的卫大哥,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卫大哥。”无助的望着他,泪又放肆的涌出,“卫大哥,我的心,好痛。”依在他的肩头,泪水濡湿了他墨色的衣衫。
“哭吧,我的紫馥。”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只是说着,“哭吧。”
“我好恨东方,以前那个和我斗嘴,和我赌气的他去哪里了,他为什么要变,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了。好恨,好恨。”
“他说,他有要守护的人,而我,不是。我不是。”
“那么,紫馥,你的心,是向着东方的了吗?你的选择是,东方,是吗?”
“不。”猛然直起身,“我怎么会选择一个背弃民族的叛徒。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有他的责任,他的承诺,卫紫馥,你试过平心静气的和东方交谈过吗,有关心过他的内心吗,他的苦衷,你了解过吗?”
呆呆的定住,夜风撩起墨色的衣袍,一颗流星从头顶掠过。
我从未曾探寻过东方的内心,是的,从未。我对他,只是冷漠,或是怒意,其他的,我好像真的都没有做过。
“紫馥,知道东方为什么要改名成傅梓斯吗?倒过来念念吧。”
傅梓斯,傅梓斯。
斯梓傅,
思紫馥,
思紫馥。
东方,对不起,东方,对不起。
无力的跪倒在地上,头顶,夜游的鹰飞过,留下一声凄厉的鸣叫。
东方,我回来了,因为你,所以我回来了。不管前路如何,今后的我,只会向着有你的方向奔跑。
浓的化不开的夜里,一个依在马背上狂奔的女子,正在灿烂的微笑。
“你的黑风交还给你。”卫青将缰绳讲给我,“让它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皇上那里,我会给一个交代。”
“还有,最后叫我一声卫大哥。”
卫大哥,我的卫大哥,谢谢你。
“还记得东方的承诺吗,对拉尔丹的承诺,断指之誓。”
“知道皇上拜托东方的事吗,保护南宫公主,救出南宫公主,皇上的姐姐。”
“知道东方为了救你,答应伊稚邪的那个要求吗,那个无论伊稚邪使用任何手段东方都没有答应的那个要求。”
“知道东方为什么要娶刘琳吗,因为她和你一样执着,他不忍伤害这样一个女子,因为,她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睛,因为她笑起来,右边脸颊上,有一个和你一样的酒窝。”
“还有,你来之前,我已经知道水源的事情了。东方,已经传信给我了,多年来,我们一直用飞鸽传信。每一次危难之际,他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知道吗,东方只是想要匈奴人在水源里放下他自制的药丸,这种药丸会让人有出现瘟疫的症状,不会有生命危险,东方只是想让我们知难而返,因为,他不想任何一方有死伤。”
“在他的眼里,不管是汉人还是匈奴人,都是一样珍贵的生命。”
浓的化不开的夜里,一个依在马背上狂奔的女子,正在灿烂的微笑,只是那扬起酒窝的脸颊上,一道泪,在流淌。
东方,我回来了。
东方,以后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赶也赶不走,撵也撵不走。
番外 东方朔一
番外 东方朔一
我,是东方朔。
曾经的我,只是一个狷狂的市井之人,终日饮酒,闲时写诗作曲,流连花丛,醉意人生。这样的人生,很自由,很随意。
一直以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被羁绊,来到这个尘世是一个人,离开时,也是一个人,就这样懒散的过一生,不要有任何责任,这样的人生,我一直以为是我所要度过的。
可我不知道,因为一个人,我要背负如此多的责任。
可我不知道,因为一个人,我的心永远被一根线牵引,再也无法自由的飞翔。
这个人,叫做卫紫馥。
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踱着步子走到那家常待的酒肆,遇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头,他竟只凭一阙词,认定我的才华,我东方朔,就喜欢古怪的人。
只是他的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闪烁着几分顽皮的光芒,这样的人,让我有兴趣去探寻。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身负国家重责的老头,竟然是一个女子所扮。他醉倒在我身上,在聚烟楼的一间客房里,喃喃呓语,流着口水,眼角溢出一滴清泪。她的鼻息在我颈项温热的吹过,我就这样躺了一夜,看了她一夜,想了一夜,想着,这样一个女子,会有怎样的容貌,怎样的际遇。
如果那时的我,没有那么浓厚的好奇心,没有去想要探寻这样一个人,那我的人生,应该还是会照着既定的模式进行吧。
我不知道,她的出现,是我人生的幸抑或是不幸。
之后的日子是在和她的笑骂中度过的,她总是表现的很快乐,可,我是东方朔,我总是可以在她伪装的面具下,找到她隐藏的细细的悲伤,这样的悲伤,是为谁。只是,日日想着点子逗弄她,看她跳脚叫嚣的样子,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换上女装给我看看。我想看你带着面具穿女装的样子。”在刘彻大婚的时候,我找到了捉弄她的点子,看着她瞪大眼睛的样子,不禁微笑。而她竟也能换了红装从屏风后面大大咧咧走出来,还不忘翘起兰花指捋捋下巴上的胡子,“公子,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这样的女子,我东方朔还是头一次遇见,她,是不凡的,只是这样的她,也注定只属于一个不凡的男子。沉寂的心忽然有了第一次的跳动。
几声干脆的掌声扰了我忽然的思绪,“有意思,有意思。”
竹帘轻挑,刘彻一身火红的礼服映入眼中。
学舍外,风摇竹动,晃落串串细碎的声音,我孤然立在一片竹影下,静静的看着舍内的那两团火红的身影翩跹旋转,宽大的衣袂随风飞舞,四围葱翠的竹帘一齐轻摆,静谧的竹舍一片殷红在弥漫。
我忽然醒悟,她偶尔表露的那淡淡的忧伤,是为了这个男人,这个红衣如火的男人,浅然一笑,这样的女子,也只有他能相配了,足矣,足矣,勿需想太多,只需要这样,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静静的旁观,看她的人生,看她的精彩,等到她落泪的时候,递给她一方绢帕,足矣,足矣。
浅然一笑,挥挥衣袖,洒脱的走开,身后,那一片殷红,在蔓延。
番外 东方朔二
番外 东方朔二
我,是东方朔。
曾经的我,只是一个狷狂的市井之人,终日饮酒,闲时写诗作曲,流连花丛,醉意人生。这样的人生,很自由,很随意。
可,有一天,我的生命里,闯入了一个叫做卫紫馥的女子,从此,我的人生,便开始不同。我不知道,遇到她,是幸抑或是不幸。
对她,我一直以为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只是,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心情,在悄然改变。
她长得并不惊艳,比不上聚烟楼里我的那些红颜知己,可,她那双倔强的眉毛,她眼眸里折射出的纯净的光芒,她笑起来只会出现一个酒窝的脸颊,有着奇异的引力,让我的眼,忍不住停留。
她并不温柔,准确一点,她没有女子应该具有的一切素质。她刁蛮,只要有她想要的东西,会尽其卑劣的手段,达到目的,最后还要逼人承认,是我主动要送给她的;她倔强,男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比如射箭,比如骑马,她都会坚持学下去,虽然她会耍小伎俩,但,只需要我言语上的一点点刺激,她都会继续下去,虽然练习的时候,会嘟着嘴。
这样的女子,只能用古怪来形容,可我东方朔,就是喜欢古怪的人,因为我自己,也很奇怪。
对她,我一直以为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只是,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心情,在悄然改变。
也许,是在那个明净的月夜,在那面紫藤花墙下,看着握着酒壶的她,摇摇晃晃的旋转,绕着花墙,绕着秋千,绕着我,一面还不忘迷醉的吟着,“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也许,也许。
只是我忽然明了,我的心,再也不自由了。
夜已经很深了,街市两边日里喧闹的店铺早已打佯,路上行人寥寥。她一路晃晃悠悠,嘴里嘟嘟囔囔,“要是我今天带着面具出来,看他田酚还争得过。”
今天的她,和往常一点都不一样,拉着我去聚烟楼斗酒,一杯接一杯,喝醉了,还要嚷着继续。我知道,她不开心,是为了刘彻的一句话,一句“你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的一句失望,对你就这么大打击?”望着她,看到她惺忪混沌的醉眼里闪过的悲伤和涌动的泪光,只是这样的她马上用虚假的笑容伪装起来,她笑着,大声叫着,“让我踢一脚,就好了。”
卫紫馥,为什么总是要在我面前伪装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是很好吗,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负责任,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我这里,永远都可以是你的避风港的,我的肩膀,只让你依靠。
“踢吧,丞相发令,属下自当遵从。” 在你面前,我永远只能微笑,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没心没肺,洒脱不羁的东方朔。她抬起脚,我知道她以为我会躲开,只是紫馥,我的心更痛。
“你干嘛呢?疼吗?你傻了?”
笑着,看她傻傻的着急,“疼吗,东方朔,你傻了。”
是啊,我傻了,我东方朔,傻乎乎的喜欢上了你这个迟钝的丫头,我是傻了。
“东方朔,说话啊,顶多我让你踢回一脚算了。”
她闭了眼,紧张的黜着眉,双手揪着衣角,风吹散了她的发脚,滑过她的额头。静静走近她,细细看她的眉眼,这是第二次,如此的靠近她,嗅着她温热的鼻息,有花的香味,紫馥,姹紫嫣红,馥郁芳香的紫馥。隔着稀薄的空气,抚上她倔强的眉,她紧闭的眼,她小巧的鼻梁。她的脸,只有一个人可以碰触吧。月华撒下,银色的光笼着她的脸,发出眩目的光,我是在梦里吧,我一个人的梦。轻轻撩拨她额头散乱的发梢,却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额头,她猛然睁开眼,然后,我的梦便醒了。
公主醒了,配角的梦就开结束。
我笑着,东方朔,这样傻的人,应该是你吗?你不是应该笑眼旁观这样一个俗世凡尘的吗,什么时候,你也被这红尘羁绊了你自由的心?
番外 东方朔三
番外 东方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