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辰叹了口气,脚步停在了码头上准备上船。
河风吹动她的面妙,她又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如果她坚持着要做正妻。我这边还能和云相公商量。我大不了去太仓,闭门不出一两年。但县主那边可就要被她连累了。”
劳氏何尝不为自家府里担心,现在也舒了口气,笑道:
“夫人说得是。她要是非当正妻不可。夫人自然有手腕帮她。她自己退让,却也是个有心可交的人。县主对得起她,她也对得起县主了。”
按理,季青辰该再去陈家别院一次,把这事和陈文昌说清一下,劝说他不要再固执。
这样才更让谢皇后满意。
但现在她可是楼云的老婆,管闲事没有到这份上的道理。
“夫人,我刚才看到陈家城外的田庄子管事了,他像是送了粮包去了肖娘子的院子。”
季青辰知道,肖抚宁在后街服刑,陈文昌也是派了人去照料的。
“让人去和肖娘子传个口信,请她自己和陈山长说吧。”
她这样吩咐过后,坐着船回了府。
然而河船刚刚一靠岸,反倒是陈文昌的小厮伏虎到了府上。
“怎么倒来找我?”
季青辰一脚踏上了家港里的水轩,分外诧异。
陈文昌可不是这样不讲礼数的人。
有话他不会去找楼云?
劳氏还没有开口,身边一个随行的唐坊妈妈莫婆子脑子转得快,连忙笑道:
“大娘子,云相公在宫里呢。这几日都是到锁宫门的时候才回家。陈山长要是有急事,自然只能来和大娘子说了 。”
除了劳氏,这些唐坊妈妈们在坊里本也是年老成精的。
现在学了这几月的规矩,除了会习惯地称呼她为大娘子,不习惯叫夫人,现在她们说话办事居然也似模似样了。
季青辰听着是这个理,便点了头。
“来人,去请大管事一起来听着吧。”
楼云不在,他在府里的心腹当然就是楼叶。
伏虎随着楼叶到了外堂阶上施了礼,禀着陈文昌带来的话,道:
“好叫楼夫人放心。这话我们家公子也想亲自和楼大人提,但楼大人如今在宫里,一时半会出不来。为防着误了事,公子才不得差了小人来和大管事商量。也求夫人拿个主意。”
隔着三层的青竹帘子,季青辰在外堂里听着了陈文昌传来的话。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是来找援军的。
“……你们家陈山长,居然也转了性子了?”
季青辰在堂上失笑。
陈文昌传来的话里说清了他要娶肖氏的原因。
一则是当初冤屈了此女,害她落得如此下场。二则也是觉得她的心性和他匹配。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出身。
接下来,陈文昌口气谦和,一个劲地和楼云套交情。
说白了就是想请楼云支持他,让他去官家和甘老大人面前周旋,又请着季青辰帮他在皇后面前周旋。
这要是在以前,季青辰可没见过陈文昌这样求人的。(未完待续。。)
263 情敌对峙
伏虎在外面陪笑着,道:
“我家公子,如今看着镇定,却也是着急了。我们家老夫人已经写信过来,说是过几天就要到京城了。”
“……陈二夫人要来京城?”
季青辰一听也知道大事不妙。
面对陈文昌的老娘杀上门来,她也难免打起了退堂鼓,忍不住道:
“你们公子,一定要娶肖氏做正妻?”
娶还是娶,只要陈文昌愿意娶肖氏做妾,就皆大欢喜了。
伏虎在堂外苦着脸,无奈答道:
“公子说,肖氏本来就是他订的妻室。她又没有什么过错,没理由只让她做妾。”
所以他才想趁着老娘没进京城,早点求了人把事情定下来。
堂里的妈妈们一时间也难免议论了起来,大半倒是觉得陈文昌是个好心人。
肖娘子总算是时来运转了。
陈文昌求到面前来了,季青辰想着当初退亲的事,没有不答应他的道理。
但她嘴上当然还要说着,道: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回去和陈山长说,我得和外子商量。外子今晚回来后,必定差人去陈家别院给他一个消息。”
伏虎前两年在她跟前跑腿习惯的,一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是答应了。
至于楼大人答应不答应——季娘子答应了,楼大人根本就不是事了。
他喜笑颜开地应了,跟在楼叶身边退出去。准备回陈家别院去给陈文昌报喜。
楼叶那边也接了吩咐,派了家将马上去皇城,递了季青辰的上殿牌子求见皇后。
她起了身。虽然刚从外面回来,一身衣裳刚换下,现在又让妈妈们准备朝服。
她要再次进宫。
劳氏不是堂妹劳四娘那样的精明商妇,但她跟在季青辰的身边却更久。
她知道,季青辰如果打一开始没把握在皇后面前支持肖娘子做正妻,她就压根不会去大理寺后街见她。
她什么都没提,只是不想她出了主意。肖娘子却给她拆台。
何必多管闲事?
“妈妈们今日留在府里吧。我去宫外等云相公。和他商量了后再进宫。天气热,叫楼铃和我一起去。”
“大娘子说哪里的话?在船上坐着等,也是吹河风。凉快地很。”
妈妈们在内室。把四字郡夫人的朝服礼冠给她穿戴好。
她顶着夏天的热太阳,又向水轩家港的码头走去。
没料到今日的意外不断,她这里还坐在水轩等船转过头,一个时辰前。她派去给肖娘子传口信的小仆就满头大汗回来了。急禀道
“夫人,不好了。小人刚才在大理寺后街,看到了王祭酒府里的马车。马车上下来七八个仆妇,把肖娘子带走了。”
“……”
季青辰皱起了眉,“这又是什么原故?肖娘子和他们王家有什么关系?”
她这才知道,她完全无视楼鸾佩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左管事还在府里吧?请他来说话吧。”
左平这一回的真正目的是来告密的。
“郡夫人,我家夫人已经派几个婆子去大理寺后街请肖娘子了……”
“……”
季青辰不动声色,倒也没后悔自己问慢了一步。
知了在树影里杂乱在叫着。她坐在四面敞亮的水轩里。
虽然没有三层帘子隔着,左平也还是站在了水轩外的廊道上向她回话。
楼叶在外面忙。一直陪着左管事在偏厅喝茶趁凉,是副管事楼蝈儿。
他因为在楚州守城战里受了伤,腿有些瘸了,现在也随在廊道里,禀告道:
“夫人,按夫人的吩咐在后街那边安排了四名家将,现在要去拦也来得及。”
“……陈山长在这那边也安排了人吧?让他们看着办就好了。”
“是。”
季青辰琢磨着,楼鸾佩把肖抚宁弄到她王家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世强看上她了?
所以楼鸾佩抢了人准备讨好丈夫?
季青辰在脑子里恶意揣测着。她明显对楼鸾佩没有什么好感。
要不是懒得搭理她,她早就缠着楼云,把她那旧情人到底是谁打听出来了。
抓住了把柄总有治她的时候。
“按说,我家夫人是好意。听说陈二夫人过几日就要到京城,想来她第一就要去孙御史府上拜往。第二就要到楼大人府上来拜见郡夫人您。”
左平这样禀告着。
“原来楼夫人也听到这风声了?”
季青辰心有定计,能够说服谢皇后支持肖抚宁当正妻。
但左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皱了眉。
“郡夫人,就算我家夫人不去接肖娘子。陈二夫人来京城后,拜见了孙夫人和郡夫人您,接着她就要去大理寺后街见肖娘子了。我家夫人也是为了肖娘子日后的打算……”
打发走了左平,季青辰没有问他这样来告密是什么意思。
左平的意思她太清楚了。
他是怕她和楼鸾佩马上翻脸。
楼鸾佩突然派人要把肖抚宁弄到王府里,名义上是避开了陈文昌的母亲。
实际上她是想吓一吓肖抚宁,让她绝了陈文昌的求亲。
谢皇后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
只是她季青辰没按照皇后的暗示办事,她只是去肖娘子宅子里打个转就回来了。
赵德媛那姑娘却是被吓到了,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正忙着走亲戚给丈夫谋饭碗。
“王祭酒夫人,也进宫了?”
季青辰知道,楼鸾佩算是精准地领悟到了谢皇后的心思。
楼蝈儿还在外面,马上就禀告道:
“听说昨天是谢七娘子去了一趟王祭酒府里。”
“谢七娘子嫁给了王世亮,和王祭酒夫人是嫡亲的妯娌。”
季青辰点头笑了起来,
“看来我这两日没有办好差事,皇后没有着急,倒是谢家着急起来了。”
福隆坊的王祭酒府里,王世强的两个妾氏一反常态,主动到了正房劝说楼鸾佩。
“夫人,那肖娘子与楼府里的季夫人结好。夫人与楼大人兄妹情谊来得来可不容易,您又何必为了不相干的小事去和季夫人结怨?”
楼鸾佩知道,两个几乎是隐形人的姨娘敢当面来劝,这都是大管事左平的安排。
这是劝她不要去惹季青辰。(未完待续。。)
264 肖氏当妻
“季夫人是个明理之人,哪里又会结怨?”
楼鸾佩随意敷衍。
季青辰明不明理她暂时还看不出,陈文昌要怎么样她楼鸾佩更是管不着。
但楼云娶了季青辰,楼大鹏订了陈洪大房里的第三女,她楼鸾佩又嫁给了王世强。
泉州陈家和四明王家就是亲戚了。
陈家二房里的陈文昌要是折腾出个再嫁之女,两三年之内她楼鸾佩在京城里走亲戚听闲话倒也罢了,真正最大的笑话应该是谢皇后。
“皇后为什么把郡夫人、顺昌县主召入宫中训斥?难怪不应该想一想?”
福隆坊王祭酒府在城南,临近六部衙门,和大小韩府家也只隔了三个坊。
离盐运河那一边的大理寺却比较远。
等七个去接肖娘子的仆妇空手而回时,楼鸾佩也只是一笑,打发她们下去歇息了。
她在正房端坐,对着来劝她的两个妾氏如此淡语说着,
“陈文昌身为太仓书院的山长,他要是因为这桩婚事被士林所弃。等韩宰相一系卷土重来,再攻击皇后无子当废时,朝野内外的清流们难道还会有人为皇后说话?”
要知道,早先支持太仓书院的不是别人,正是谢皇后。
陈文昌在京城里的名望如今之高,固然是他自己的性情和本事。
但这其中未尝没有谢皇后的推波助澜。
“夫君的亲弟弟世亮公子娶了谢家的七娘子。我们和皇后家是极近的关系。更何况就算是没有这门亲,四明王家和台州谢氏也是好几代的联姻。夫君不在家中。我要是不为皇后娘娘分忧,难道还要等皇后娘娘开口来吩咐?”
楼鸾佩这话只不过是借妾氏的嘴,传给左平。传给远在西南的王世强。
反正两个妾氏是绝不敢外泄的。
果然,听说肖娘子的事情关系到王世强这夫君的前途,生了庶女的小妾文氏就不出声了。
“但季夫人那里。夫人要怎么说?”
给王世强生了庶长子的钱氏毕竟胆子更大,耐不住就要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一句。
七个仆妇去接肖娘子,结果在在大理寺后街口已经被拦回去了。
人家难道不会来上门问罪?
楼鸾佩笑了起来,道:
“我不过是为皇后娘娘分忧,她又怎么会来回我的罪?”
她随意端茶。吹开了茶面上清凉雪白的茉莉花瓣,
“我难道还非要抢肖氏回府不可?这只不过是提醒郡夫人,要想想大家的前程了。她两次退亲安然无事。还有她那四字显贵的封号,这些可都是皇后娘娘在为她撑腰。”
“……”
钱氏一时语塞,被打发回房时只能在心里暗骂:
宫斗废皇后什么的她是不太懂,但那唐坊出身的季夫人被你抢过一回未婚夫。你这回再横插一手。她还会再忍你这一次?
小心那夷女拿着刀子和你拼命!
……
季青辰坐上了进宫的船,她以手撑额,倚在了船舱云榻上养神。
刚才在府里,隔了三层湘妃斑竹帘,她几乎都看不清左平的模样。
她和楼鸾佩的结怨,就像是她和王世强的相恋,似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老旧得她都快记不起来了。
舱里舱外站了五六个唐坊的妇人,都知道当年王世强悔婚娶了楼氏的事。
此时她们个个都是屏身息气。不敢出声。
船到登岸。
季青辰一直有皇后殿殿上人的身份,她马上能进和宁门。去宫城门。
劳氏连忙问了一句。
“夫人,要不要等云相公出宫来商量?”
劳氏觉得季青辰变得太快,刚才还说要和楼云商量,现在马上就自作主张了。
季青辰笑道:
“等他回来说什么?说一说楼鸾佩楼夫人到大理寺后街去抢了人?”
“……”
劳氏顿时不出声了。
季青辰迁怒在楼云身上了。
劳氏也隐约听说过,楼大人当初派了个什么扶桑僧人去普院寺的旧事。
季青辰进宫后,算着正日子虽然过去,北苑里应该还要继续几日七夕的月祭游乐。
她直接就去了坤宁宫候着谢皇后。
等到月上天顶,皇后拜月后回了殿,她才上前去缓缓说了些上回在殿上没说完的话。
“娘娘,陈山长已经向肖家提亲,就算他现在废罢了此事。或是肖氏甘愿为妾,他在京城里声望难道就不会受损?臣妾为娘娘计,唯今之计不是让陈山长退一步,反倒应该让肖氏更进一步。”
只有让陈文昌在娶了肖氏为正妻,而这门亲事偏偏还能让他在士林清流里的声望更高,地位更巩固,这才是皇后需要的结果。
这也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只有如此,谢皇后被大小韩攻击时,陈文昌的作用才更大。
这才是她季青辰迟迟没有说服肖氏,让她拒亲的原因。
八月里贾妃生产,九月里阎郡夫人就要生产了。
“娘娘,肖氏如果能在娘娘力保之下为正妻,她以后对娘娘岂能不肝脑涂地?陈山长如今孤立无援,只有娘娘伸出援手,日后他在士林清流中的声望不就是娘娘最好的护身符?”
“成人之美本宫自然愿意,肖氏也是个果敢之人,本宫何尝没有想过收为已用?但她出身既低、才华、容貌、德行竟然是无一处能拿得出手。这事太难办成了。”
“臣妾有三计……”
就在季青辰和谢皇后在坤宁宫中密议时,楼府里的家将早就按她离府前的吩咐,拿着她的亲笔信疾驰出京城。
在离京还有上百里的海码头上,家将接住了陈家的海船,把她的信交给了陈二夫人。
本朝孝道为先,陈文昌在婚事上那完全不听父母安排的本性要是暴露出来,分寸一个把握不好,他的声望就会荡然无存。
做亲娘的有几个盼着儿子事业不成的?
……
垂拱殿外上月泡宫灯相连,从凤凰山下看下去,似乎比天上的月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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