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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昌亲是下等的贵族、阴阳寮的天文生,既不是能够觐见天皇的身份,也没有直接见过皇家人。
知道眼前的孩子是当今天皇的女儿内亲王修子,昌亲大为惊讶。他很惊讶为什么天皇的女儿会在这种地方,而且他不知道他的祖父是否平安。一切都很混乱,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昌亲告诉有些害怕自己的修子说,自己是安倍晴明的孙子之后,她似乎终于放心了。修子坐下来,依靠在昌亲伸出来的手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本来有些发烧的修子,之后一直在睡觉。
阿云有时会来看看情况,于是昌亲让她帮忙给修子准备了打衣。虽然昌亲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却拿来水壶和退烧药,这让昌亲有些意外。
她说这一切都是斋的吩咐。
昌亲不清楚度会的神官们的情况,但他认为斋和阿云她们应该不是坏人。
昌亲很担心一去不复返的小怪。另外,他也很惦记再没露过面的斋。
他最后一次见到斋,看到的是她那无依无靠的寂寞背影。而且奇怪的是,他给她掸去头发上灰尘时,她显得很紧张。
那个时候,她无意间凝视着昌亲给她掸去头发上灰尘的手。
??在昌亲被软禁在小黑屋之前。
他想起正要来这里的时候,益荒说过这样的话。益荒和阿云根据斋的指示,把昌浩和腾蛇带到了这里。自己碰巧与他们同行,所以他只是被顺便带过来罢了。
昌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昌亲很信任斋。虽然原因不明确,但昌亲的直觉告诉自己,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昌浩和腾蛇,没事吧?”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一瞬之间,躺在那里的修子翻了下身子。过了一会儿,昌亲屏住了呼吸。他全身变得僵硬,心跳加速。就在他视线转过去的同时,一个很高的人影出现了。
恢复了本相的红莲肩上扛着昌浩。昌亲看到此情景,他的表情有些不悦。也许红莲并没在意,但他扛着昌浩的姿势很粗鲁。
“腾,腾蛇……?”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红莲迈步靠近昌亲,把扛在肩上的昌浩放了下来。他似乎很小心地不让昌浩的头磕到,但他的姿势实在粗鲁。
昌亲很诧异,开口说道:“腾蛇,昌浩他……”
红莲眨了眨眼睛,变成了小怪的样子,皱起眉头。
“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
红莲犹豫着是否应该把地下祭殿的所见所闻告诉昌亲。
他考虑了片刻,心里还是等昌浩醒了再说比较好。
把修子带来之后,昌浩再次入睡,那之后,他整整一天都没有醒过来。
在益荒的力量和玉依姬的祈祷下,在地下的三柱鸟居中狂暴的金龙如今已安静了下来。但是,谁也不知道地脉会在何时失去控制,再次使他们的努力失效。
是斋让他把昌浩带上来的。昌浩一旦痊愈,就会醒过来。这个时候,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
斋之所以拜托昌浩把修子带来,是因为她觉得如果是昌浩的话,修子应该不会太警惕。益荒和阿云是凡世之外的人,虽然他们与虚空众是敌对的,但有时他们也会表现出让人胆寒的样子。如果修子看到他们的那一面,也许就不会乖乖跟他们来到这里了。
不过,斋并不是想威胁修子。
只是因为她要请求天照大御神的后裔,而且十分有御灵天分的修子,做第二代的玉依姬。威胁她并非斋的本意。
但是,很无奈,她还是陷入了被动状态,因为小怪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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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和玉依姬,是由益荒和阿云保护的。如果想要知道所有理由和原因的话,也许在这里与他们一战是不能避免的。
据说只要能制止住地脉的失控,地震就会停下来。而且,这场下了很长时间的雨,也是因为大地的气混乱而使天混乱了造成的。
还有传闻,只要玉依姬退位,让修子作为新一代的凭依聆听神的声音,天地就会平静下来。??这是真的吗?
咋一看。他们的想法是合情合理的。但是作为小怪的红莲总觉得有些不妥。
斋的生命是罪孽的说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玉依姬的安宁是死之安宁,究竟是什么意思?
斋的目的是杀掉玉依姬吗?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怪沙沙地挠挠脑袋,表情变得更加不悦了。他想不明白。
“……腾蛇,昌浩真的没事吧?〃
昌亲的样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问道。小怪用恐怖的声音回答道:“啊?”
“啊,不,那个……”
小怪眨眨眼睛,用前脚挠了挠脸颊附近,之后开始乱发脾气。
“在落入黑暗之中的时候,我们似乎得到了别人的帮助。我不知道他的伤口是如何好些的。”
所以,现在如此睡着的昌浩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从出云回来之后,昌浩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过。
他之前只要睡着,就会做梦。人无法对梦进行理性的控制。他的心灵会整个暴露出来,每夜都不停地责备自己,非常痛苦。
小怪觉得,只要有这样的收获,与益荒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就不是徒劳的。
小怪扭过头来,确认天气。但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天空,阳光根本照不到这里。虽然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但现在已经如傍晚一样阴暗。
小怪看了一眼修子,眼神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
她是太阳神的分御灵。修子本身没有如此大的力量,斋他们想要的是神灵的替身??修子。
这时,从地底深处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小怪和昌亲有些喘不上气来,认真地注意着情况的变化。
那是一种震动大地的沉重声音,一直持续不断,有些可怕。
据说,在三柱鸟居的底部,耸立着支撑这个国家的支柱。那么,这个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吗?
小怪沉默着,突然,它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声音。
“……你在生气吗?”
小怪和昌亲回过头望去。
被打衣包裹着的修子,正呆呆地睁着眼睛。
“……你,很生气吗……很……悲伤……所以……神……”
只说了这些话,修子就再次闭上眼睛。
小怪和昌亲面面相觑。
“神……?〃
她接下来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第五章
梦与现实之间,也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实。
昌浩抱着膝盖,静静地凝视着柱子。
地御柱。支撑着这个国家的巨大柱子。神的化身。
而这柱子的表面现在被黑绳般的东西覆盖着,仔细一看似乎还在蠢蠢欲动。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昌浩分不清楚。
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如果是梦的话,也许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若在现实中的话,这是无望的。
现在昌浩会卷缩在这里无法动弹,也许还是因为他那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拒绝堕入黑暗。拒绝触摸心上的伤痕,希望疼痛的记忆随着时间淡去。让心感到疼痛不堪的并不是伤口本身,而是那难以忘却的记忆。还有,对自己的自责。
无法彻底遗忘痛苦的记忆。如果遗忘的话,恐怕他会连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都忘却吧。而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并且??
居然连彰子都在守护自己??这是让他无法忘怀,也不可能忘怀的。凝视着自己的手心,昌浩想。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一直都埋头拼命战斗着,却从不肯回头看看自己。
当守护自己的神将们受伤时,他也曾出于担心而大声训斥过他们。但对自身却并不是太在意,也没有考虑过漠视自己本身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彰子代自己受那一刀时,昌浩的心脏几乎都要冻结了。在巨大的恐惧下,一刹那觉得胸口都要裂开一般。
昌浩闭上眼睛回想着。明知那个瞬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任然无法忘记。张开眼睛看着柱子。地御柱上的黑绳般的东西,是从人心而生的。
若人心中染上黑暗,这心中的负面情绪就将化为黑绳,缠在地御柱上。
神说,为了保卫国之基础的地御柱,应当切断它们,这是为了国家着想。所以昌浩一直在思考。
是守护国家,还是守护那些产生负面情绪的人?
覆盖在柱子上的邪念是由堕落黑暗的人心而生出的。或许,这些邪念中也有昌浩的一份吧。
事实上昌浩也被告诫过,如果连他自己都被黑暗吞噬的话,地御柱将会碎裂。
也许,自己最终会变成这个他所守护的国家,他最重要的人居住的国家的毁灭根源吧。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心。胸口深处隐隐刺痛。而忘却疼痛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伤口…表面……愈合了……”
“虽然表面愈合了,但伤口本身并没有消失。”
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昌浩一下子跳了起来。“哇啊啊啊!?”
回头一看,蹲在他附近的青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挥了挥手。“哟~”
“……哟……什么啊……”心脏还在咚咚地跳个不停。太过震惊的昌浩一时说不出话来。而那个站在看不见的墙壁另一端、曾对年幼的自己做出奇怪举动的青年,却一脸开心地歪了歪头。
“嗯?好难看的脸色。来,像我这样笑一个看看。”看着用食指指着自己脸颊的青年,昌浩站起来,挑了挑眉。“别乱吓唬人,?……”
闻言,青年慌忙截住了昌浩的话头。“怎么?”
“到此为止……这里可不是操纵术的地方。”
昌浩皱起了眉头。看着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他,男人憋了一眼地御柱。
“名字就是短小的咒语。你祖父应该告诉过你吧?不过你似乎从很久以前起就有把这个当作口头禅的坏毛病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斋把手放了下来。
“那个黑绳……啊啊叫起来还真拗口呢……我可不想让这些东西听到我的名字。何况还是在神化身所在的清净之地,言灵的功效比平常要强好几倍呢。”所以千万不要叫别人的名字??男人说道。
昌浩觉得有些奇妙地点了点头。然后稍微留心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嗯?”
看着盘腿坐在他面前的??斋,昌浩选择着合适的措辞。
“那个……堕落黑暗的人,是不是会变成鬼呢?”
“啊,你也注意到了吗?一旦堕落就永远不会再恢复了哦。”
“真的、绝对、恢复不了吗?”
青年以不带任何感情的透明双瞳凝视着昌浩。
但是昌浩还在脑海里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在心灵崩溃后化为鬼的人这世上应该有很多不是吗?应该还有很多曾经化为鬼但还保持着人类姿态的人吧。”
??斋静静地抱着双手。“……是啊。”
他自己也是保持人形堕落为鬼的人。面前的孩子的祖父和他的十二神将都应该很清楚这件事。
“有很多哦。心灵崩溃的人都是因为曾经有过深深的心之伤,因此很容易受迷惑。甚至还有很多人,连自己已经堕落为鬼这一点都没有察觉。”
说着,青年笑了起来。
“你不也正在堕落中吗?所以你应该很容易分辨鬼和人才是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无法静下来,连感觉也逐渐变得迟钝起来了?”
静心是阴阳师不可或缺的必要修行、
“人类的心非常脆弱,柔软,满是漏洞。很容易被很小的事迷惑。你听,黑暗之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渗透,让人堕落。”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真实。
昌浩的神情有些奇妙。
虽然他大概听过五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变成现在这样的呢?在面对他本人的时候,总有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似乎从昌浩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斋展颜一笑,伸手抚摸着他的头。
“……很复杂的哦。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现在我还无法对你解释,不过如果概括为趁隙而入的话应该比较好理解。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青年轻笑笑着,站了起来。
“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现在应该不痛了不是吗?”
会感觉疼痛都是因为昌浩自身的情感。而现在斋取走了他的这部分,仅存的东西不会再给他带来激烈的痛苦了。
昌浩站起身来。
“??还有一个问题。”
昌浩严肃地凝视着地御柱。
“堕落成鬼的人,真的不能再次变回人了吗?”
?斋微微睁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得多的昌浩。
而昌浩抬头仰望着这个身为祖父亲友的男人。
“覆盖在柱子上的黑绳,是堕落为鬼的人产生的邪念。如果不斩断其根源的话,无论清除多少次,它还是会再次笼罩地御柱。”
既然造成这一切的是堕落为鬼的人,那么如果不能让他们恢复为人的话,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
昌浩是这么想的。
面前这个男人曾经堕落为鬼。但现在的他,内心绝不是鬼。
?斋重新找回了人类的心。
“你说只要被黑暗吞噬就无法再回去。但是……我想起了那个人的话……”
??不要堕落哦。堕落为鬼很容易,但要再从鬼道回来就难了。
这是那个恐怖的男人说过的话。
那个在很久以前,在自己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选择成为鬼以获得永恒时间,但还保持着人类外貌的男人。
不过,他虽然以鬼的身份继续活着,却也没有丧失人的心。
而他曾说过的这句话,就像警告堕落者的言灵。
“堕落成鬼的人,不能再次变**了吗??……啊……不……”|
在不能呼唤名字的前提下,究竟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呢,昌浩拼命思考着。
看着这样的昌浩,??斋微微一笑。
“你索性称呼我为伟大的阴阳师好了。”
“……阴阳师?”
“用伟大好呢,还是其他什么形容词更合适呢,算了,随便你怎么叫都浩。总之你的确说了句很有趣的话。你刚才所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那个性格扭曲外加嘴巴很坏,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让人很不爽的冥府官吏吧?”
“……没错。”
昌浩在瞬间的停滞后才回答道。的确,那个男人性格和嘴都很坏。从那种口吻来看的话,让人觉得他似乎不怀好意。与其说是桀骜不驯,还不如说是傲慢。
能让十二神将对他表现出那种程度的敌意实在很罕见。就连红莲和青龙都露出同样的反应更是让人在意。
昌浩认为也许冥官对神将来说是公认的天敌吧。
“那个,你们大家都很讨厌那个人呢。究竟是为什么?”
昌浩似乎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就是活着的证据??不,他本人实际已经死了,所以这种说法也许有些不妥。但他的确是昌浩所不了解的那个时代的人。
?斋抱着双手。
“嗯,怎么说呢,那家伙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冥府的官吏,能在人世与冥府之间自由行走。一度堕落为鬼,但又恢复为人,在死前一直是冥官,死后继续担任冥官。也许知道世界终结时他仍然会是冥官吧。”
“唉……?”
刚才?斋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呢。
“……?”
看着瞠目结舌的昌浩,男人继续淡淡地道:“因为做着冥官这样的工作,所以总会有些和普通人不同的地方。但他一直到死前的确都是人类。正因为他见过真正的地狱,所以才会在死后还从事这种工作吧。”
昌浩茫然了。
?斋的意思是说那个男人在活着时就曾经堕落为鬼吗?
在身为人时曾经堕落,并被黑暗吞噬。但那个男人仍然恢复了人性,并这样活了下去,一直到世界毁灭之前都会像这样以具有人心的鬼的形态活下去吗?
“为什么……”
“唉?你觉得不可思议吗?也是,他和你以前所知的那些死者或神都不同,他是冥官不是吗?所以从很多方面来说,那是个很棘手的任务呢,哈哈哈哈……”
虽然嘴里说着棘手,但确实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斋就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看着张口结舌的昌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