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圆明园大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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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圆明园大劫难-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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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将军正好在他面前停住,俯身摸着他的手枪皮套,关切说道:
  “瞧,朋友,真勇敢!十字架将使你忘掉这个”。
  “娘的!我不希罕这……十字架。还我的腿”他气馁地回答。
  将军作罢,不予辩驳。
  埃里松还带着挖苦人的幽默感补充道:“由于只在马戏场和跑马场见过打仗,我不禁想象着,在同样情况下,人们则是垫着健全的腿脚高呼皇帝万岁!”
  8月16日
  额尔金勋爵前来拜访孟托邦将军,向他通报从塘沽炮台自刎的清朝大官身上找到的文书部分内容。其中有一皇帝圣谕(详见附件),号令所有臣民,不论满汉,要以各种手段,如杀野兽那样,“消灭夷寇”。擒贼先擒王。额尔金作为“主犯”,人头悬赏一千五百皮阿斯特(约一万二法郎);联军两主帅,人头各值一千皮阿斯特(约八千法郎)。同时,额尔金还向孟托邦介绍中方议和的有关建议。
  另外,文书之中还有清军将领上送北京的奏折。从中看出他们谎报军情,显然颠倒黑白,把清军惨败说成大胜,把联军打赢说成大败。英法将领们不禁在问,北京朝廷对发生在自己国土上的种种事件究竟准确而真实地了解多少……。
  8月18日
  英法联军,特别是法军在加紧架设白河上游距塘沽要塞五公里的船桥。事实上,孟托邦坚决要在河左岸展开军事行动。他派利韦上校带一连工兵前去那里侦察。任务是占领新河对面的一个村庄,并控制白河两岸。他们遭遇了一支清兵,战斗进行激烈,法侦察队请求支援。炮兵中校富隆…格朗尚指挥山炮轰击,清兵撤退。冉曼将军率劲旅进驻白河右岸。
  其意图何在?很明显,孟托邦依然想优先攻打南岸。但是跨河桥一直未能修筑。在这种情况下,要在那里架一辅助桥可以说无济于事。不招法国人喜欢的吴士礼认为,占领白河右岸是错误的主意。
  8月19、20日
  联军两主帅会晤商定下步行动,即攻夺大沽要塞。这次会晤至关重要,因为孟托邦和格兰特对进军路线未能取得一致。联合征战的命运,面临风险。
  孟托邦始终主张凭借炮火支持,首先夺白河右岸的大沽主炮台。邓恩等爱说别人坏话的英国人说什么,孟将军是为争大功,争个人之功。在孟托邦看来,主炮台一旦陷落,将使左岸其他炮台一并陷落。攻打主炮台,除军事意义本身,还有一个心理因素,去年正是在大沽主炮台前英法部队大吃败仗。现在要向中国人表明,报仇时刻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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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攻陷大沽炮台(3)
格兰特断然反对法方计划,认为“太冒险”。他提出要到达那些炮台,先得过河,这将带来诸多困难;而渡河又有延长北塘交通线的不利。其次,要冒险经过一个水淹地段,军队左侧暴露于敌军骑兵打击之下。再者,他还解释说,大沽主炮台就算失守,其他炮台的兵力与防守仍然还在。
  格兰特试图说服法军同僚,白河左岸北面最大的炮台统领着其他所有炮台,只有夺取最大的炮台,才会带来所有炮台的陷落。在格兰特看来,事情十分简单,其计划易于实施。吴士礼指出,由于法国人过错,攻夺大沽要塞之战发起太迟;要打南岸炮台拖长日期。然而,时间紧迫……。
  简直徒劳!尽管柯利诺按英军统帅意见建议向北岸炮台发起进攻,孟托邦仍然坚持个人立场。他仍强调,攻打左岸炮台(北部),在他看来完全无益。不过,孟托邦表示,格兰特决意实施其计划,那他会和对方站在一起,但将不得不提出书面抗议!
  于是第二天,格兰特收到孟托邦一封长长的函件,陈述有关论据。孟托邦在函中解释道,在如何攻打大沽炮台的方式上,英方提出的作战计划与他的主张相左;但为表示参加联合作战的愿望,他不会少派法军“与友军竞争行动”。在函件末尾,孟托邦补充说,他的看法旨在消除其本国政府所应承担的责任!这一做法,不受英军欢迎,英国一些史学家更不赞同。
  格兰特当天即予以答复,对孟托邦的论据一点一点地提出异议。他只强调唯一关心的是,鉴于雨水季节早已提前,很想尽快看到炮台一一陷落,而且要尽量把伤亡压到最低限度。这位英军司令下了大赌注!他并非不知,若大沽要塞前再吃败仗,将使其军事生涯就此完结,而且也会敲响英法联盟的丧钟。更有甚者,这将导致伦敦政府倒台。和额尔金一样,他也并非全然不知,对华战争在英国不得人心。
  谁错?谁对?两将帅谁能夺得最好的战略家称号?且待明天21日见分晓。
  8月21日
  整个大白天。新河之后,塘沽;塘沽之后,大沽。
  20日夜晚,柯利诺纵队与102步兵强攻团一起,开到塘沽炮台下宿营,以便次日凌晨开始行动。而英军则连夜在隔断平原的许多运河水渠上架桥或搭过道。借着烟火光照亮,架桥兵和坑道兵便于加快搭建进度。曾是工兵军官的拿皮耳将军负责监督工程进展。凌晨4时,炮兵在前,大部队离开新河。由于地形状况,不宜部署大的兵力,英军调集两千五百官兵,法军出动千余人和两连炮兵。额尔金由《泰晤士报》记者鲍拜陪同,登上一座寺庙屋顶,坐在敞廊观战。天气沉闷,一片寂静。
  大沽要塞炮台,刚由僧格林沁下令加固,由三条放满水的壕沟环抱,相互则由障碍斜坡连接,中间设有各种陷井和数行深埋地下的交叉木桩组成的绑缚网等。炮台围墙高五米,各雉堞形胸墙窗洞可安放许多门炮。炮台内有供射击、了望用的内堡,安置三门重炮,主要向河中发炮,特殊情况也可向陆上发炮。右岸各炮台射程可及对岸各炮台附近,因此战斗中相互可以支援。而第一坐炮台较小,占地方圆一百米左右。
  时值清晨六点钟。法军炮兵先向右岸边的第一座炮台开火;接着英军炮兵用臼炮榴弹攻击。清军立即还击。英军出动四十七门大炮和法军一起,密集炮轰那座炮台。为箝制对方,琼斯和巴热两将的炮舰越过白河沙洲,驶近炮台,尽可能低地炮击。七时许,一声巨响,可怕的爆炸震撼第一座炮台。直径12的重炮弹击中炮台火药库,使之爆炸。当时的场面吴士礼中校这样描写道:“一大团浓烟滚滚,如火箭爆炸,直升空中可极的高处,随后犹若夹带泥土和砖块的大雨纷纷降落”。一时间,炮台似乎不复存在,空前沉静。不久浓烟消散,炮台安然还在!
  过一会儿,又一巨大爆炸声震响炮台。同样情景又呈现;但是这次无疑是法军炮弹击中炮台。联军炮火齐鸣,越来越靠近目标,步兵发动进攻。中国守兵还击不力,射击不准,弹片多在进攻士兵的头上飞过。柯利诺指挥猛烈炮轰对岸炮台,使之无还击声息。七点半钟,发起冲锋。
  

第十章 攻陷大沽炮台(4)
一场白刃战,肉搏战!布隆戴尔将军认为,简直像中世纪战争。广东苦力也参加了攻坚战。戴遂良神甫在《历史文献》写道:
  “按照雇佣合同规定,中国苦力在火线上只向英法士兵运送登墙云梯,但不参战。柯利诺将军向他们下令:‘你们要送好梯子’。炮火一停,强攻队,水兵、工兵、轻步兵齐上阵。广东苦力举着云梯紧跟在后。他们不愿传递云梯,而冒着炮火,直接把云梯架在炮台墙上。为浓浓火药味和嘶杀声所激奋,不愿让英法士兵去死,干脆自己爬将上去,并紧跟在勇猛的柯将军后面,冲向炮台,真不怕死。有的举着木板搭人桥,让官兵穿过第一道战壕,经一片插满削尖竹片的硬地,又越过第二三道战壕。最后苦力们把云梯架在墙上,攻坚兵活像猴子一般爬入炮台。苦力也杀红了眼,把竹尖当武器,投身肉搏战。
  好比古战场那样,清军守兵也很英勇。弹药打光了,抓起敌人打来的弹片投掷过去。然后赤手空拳与我强攻队拼斗,最后全都战死,有的军官则拔刀自刎……”。
  此时,英军集中全力攻夺炮台正门。他们试图在三道壕沟上搭桥,正好成为清军守兵的理想目标。搭桥未成,伤亡众多。援军赶到。走运的是,碰巧发现围墙有个洞,大概是炮弹穿开的;将洞挖大,人可钻过去。于是联军从洞口冲将进去,杜潘上校第一个涌入,其他官兵跟上。进入炮台院内,与守兵拼刺刀。而在炮台另一端,清兵还在射击。法军旗帜在壁垒上飘扬。英兵也破门冲入炮台,并在最高处插上军旗。
  临近10点,炮台守兵节节败退,竞相逃蹿。但他们在外防线受阻,其中一些落入尖桩拌马陷井。约四百人战死,百余人逃脱。阵亡者中有最高守将,配带花翎和红缨军装。第一座炮台就这样陷落(译注)。
  英国人公认法国人打得好;法国人也承认英国人同样打得好。格兰特向友军致意,赞扬说:“法军将士表现得如此之勇敢,和我军官兵同时打破缺口,冲入炮台,并满怀雄心最先把军旗插在高墙上,为他们来自的伟大国家争了光”。柯利诺将军肩衬被子弹打穿;拿皮耳将军打得非常骁勇,只受挫伤,不算负伤。
  但是法英双方到底谁第一个把军旗插上炮台呢?按格兰特说法,是年轻教官查普林,尽管三处受伤高举他所在的六十七团军旗,先于法军在炮台最高处挥舞。吴士礼也称,曾见证那一美妙的时刻。
  夺取第一座炮台,可谓大获全胜。刚刚早上九点钟,中方谈判代表就赶来。他们要见英法两特使;回答特使不在。他们要求休战,以
  …
  属北岸三炮台中最小的石缝炮台。总指挥、直隶提督乐善,皇帝谕旨“久历戎行,战功垒著”,“从优赐恤,并著在海口建立专祠,以慰忠魂”。
  便抬走伤员的要求获得了同意,但时间仅到下午两点钟止。但是,清兵拒绝投降。联军两帅,额尔金随即跟来,一同步入刚刚陷落的炮台。他们看到震惊不已的场面。处处尽是死伤守兵。臭味难闻。
  发起冲锋,夺取炮台。随军照相师毕托,极为兴奋,摆好拍照器具。对这些“绝妙的”战争场面,他要从不同角度拍下。据芮尼医生说,他请求拍摄未完毕,丝毫不要动现场,不把尸首抬走。历史摄影师们,凡公正有名者,都要展示战争的残酷性与野蛮性。
  已到战果总结时刻。法军士兵十五人阵亡,一百二十九人负伤;军官两人阵亡,十一人负伤。一百四十名伤员已全部送进新河孝山战时医院。埃里松失去一位战友布朗凯,这位出身名门望族的中士长,是和杜潘上校一起攻占炮台时身中数弹牺牲的。英军伤亡人数和法军差不多,十七人阵亡,一百六十二人负伤,其中军官二十二个。
  而据卡斯塔诺医生统计,法军有四十人阵亡,一百七十人负伤。他还告知,联军医生们也曾为四五百挂花的清兵治伤,但这些不幸者疗伤后即把绷带除去。
  

第十章 攻陷大沽炮台(5)
休战一止,联军又向两公里不远处的北岸炮台推进。可是,炮台战旗换成了白旗;一切静悄悄。格兰特将军派巴夏礼前去叫对方缴械投降。但仅得到当官的一个侮辱性回答:“不过就一个炮台陷落罢了。还有四个固若金汤呢。将像第一炮台那样要坚决保卫!”
  格兰特和柯利诺协商攻打方案。可是,就在格兰特调动英军炮兵之时,法军等不及便沿河涌去,冲向炮台。德洛尔描述强攻的情形:
  “法军迈着赛跑的步伐冲向炮台,时进时停,力避伤亡。海军陆战队率先冲过第一道战壕,强击步兵匍伏越过横跨的梯道;第二道战壕冲过,他们冲到第三道,即最后一道战壕。就在越过去之时,强击兵们从炮眼发现,上刺刀的海军陆战队已从朝河的入口冲进炮台。他们试图放下吊桥,可是大门很难打开。凭借战友递给的粗绳,他们快速爬上炮台,只见墙后四千清兵跪着求饶”。其实,炮台守兵未作任何抵抗,全都把枪扔在地上或又架起来。他们集中在炮台一角,不出声地等着,有的坐在地上不动,有的像是在哀求。
  这便是等待柯利诺将军及其海军陆战队员的那幕出人意外的情景。接着,孟托邦和格兰特两主帅进到炮台,并问清兵俘虏他们的都统在何处。他们回答“不知道”。三个无明显特征的士官向前解释道,他们的都统,大概是朝廷总兵僧格林沁之弟(实为直隶提督乐善—译者),已在第一个炮台交战中阵亡,故部下失去斗志,不能再战了。没有皇上钦定,谁也不敢取代指挥肩负重责!三人还说,第一座炮台陷落,任何抗击也徒劳无益了。他们乞求放一条生路,以便能去右岸。
  俘虏有两、三千人。该怎么办呢?令战俘万分惊讶的是,他们竟然得已悄悄离开。杜潘上校曾指责这种宽大做法,认为是个“错误”,担心这些人回到僧格林沁军中,又将会在以后的交战中与他们遭遇。而布隆戴尔将军在对华远征正式报告中则肯定这一做法,指出:“出于人道而采取的这种措施,旨在使敌军很难再用他们来找我们,事实上果然如此。再说,因严重缺粮,对这些已丧失防御能力的俘虏已无别的选择,要么放了他们,要么杀了他们”。
  在一座攻占的炮台内,英兵发现一些粗口径的大炮,上写有英文“moore…woolwich”(摩尔…伍尔维奇)字样。原来是去年英国海军败阵时丢下的……。这些大炮后来已被运回到英国。
  巴夏礼和罗亨利遵照英军主帅命令,举着白旗马上去到白河对岸西口村,与直隶总督恒福谈判。法军三名军官康普农少校、柯利诺将军副官昂德库和科尔斯请求陪同前往。一到右岸,联军代表先见到一位姓王的通译;这位年轻官员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曾在美国驻上海使团培训后赴英美留学。1858年和谈时,他曾为协助威妥玛的中方译员之一。他现在是向额尔金转交恒福总督的信件。巴夏礼认识他,却粗暴而咄咄逼人地对待他,声称对方最好直接去见英军主帅。巴夏礼还要到西口衙门见总督大人。
  巴夏礼要求总督下令右岸各炮台,连同大炮及兵械库全部投降。双方会谈或密谈花去许多时间,约四小时之多。各抒己见,毫无结果。尽管上午谈判破裂,恒福仍寸步不让。他清楚,交出炮台对于他意味着失去高官奉禄,甚至会冒死罪。而巴夏礼告辞之时却显得很自信,提前向恒福打招呼。
  巴夏礼故意问总督大人,是否全城百姓都已撤离大沽。
  “没有,他们为何要那样?恒福吃惊地问道。
  “天哪!”巴夏礼也惊讶地说,“叫他们赶快逃命,一刻也不要耽误。炮火弹片将象暴风骤雨落到那个地方,谁也休想活着出去。我们不愿意伤害无辜的居民,妇女儿童,老人或残疾人。您有义务敦促他们尽快逃走,因为只怪你们官兵,我们要消灭他们”。
  想不到几句话,竟产生大效果。恒福一下脸变色,烦躁不安。随后,他决心已下,对巴夏礼说道:“好吧,请下马,我们再就此商谈”。
  

第十章 攻陷大沽炮台(6)
就这样天一黑,南岸炮台投降达成协议。条件是全城百姓得到尊重,所有财产受到保护。恒福还获准派人找回第一炮台战死的守兵主将的尸体。这位英勇保卫炮台的将军阵亡,使其他防御阵地丧失抵抗斗志。
  对这充满未知数与危险的白河对岸的惊人之行,罗亨利会声会色地描述;巴夏礼表现得极为坚定又非常灵活,清廷命官开始强硬,毫不退让,最后却只得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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