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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勒令天津道台提供马骡。经再三催促,他勉强去办。但是,送来的这批母骡拒服鞍辔。英使团及其客人琼斯上将,海军军官海和记者鲍拜则各骑着不驯服的骡子!联军越往北上,一路越是空荡。
然而,中国皇帝决定做个走向和平的姿态。联军得知咸丰帝特命皇室成员、实际主政的三大王爷之一怡亲王载垣,由军机大臣穆荫和琦善陪同将前来议和。琦善为联军老相识;桂良已退场!新钦差大臣恳请英法联军不要再向前推进,并返回天津;否则有可能置和平于危险境地。
怡亲王以中国外交特有的夸张风格致书英法使臣额尔金和葛罗:
“为照会事:
照得本王大臣等恭奉大皇帝恩命,作为全权大臣,
前赴天津,与贵大臣商办业经允许条款章程。……乃
闻贵大臣又有由天津排队前来之事,实为骇然!查贵
国与中国既欲永敦和好,商办条约,安有排队之理。
既须排队,既非和好,似此情形。应请贵大臣将所带
队伍,悉行派令折回天津,以示并无嫌隙,庶本王大
臣等得以到天津会晤商办,以为永远和睦之道。
再,如欲照现定条款商办,并无格外增添,本王
大臣等非同桂中堂可比,断不食言……”。
额尔金和葛罗通过巴夏礼、威妥玛和巴斯塔转告清廷钦差,鉴于前派大员背信弃义,在抵通州之前不存有商签任何条约的可能。但是他们准备与中方新任全权代表谈判,恢复在天津停顿的和谈。
怡亲王仍然要求英法军队撤回天津,充分确保和平。反之,若联军继续推进,那不要为与中国军队发生冲突而惊讶……。怡亲王如实地告知对方,清军只听将帅的指挥,他本人对军队作不了主。显然是威胁性警告,不禁令葛罗不安。他写道:“中国政府总算愿意让步;但是,朝廷大臣的急件,本人不太喜欢。他们既然不再掌握兵权,何以要我们不带兵入城,简直是发疯。这倒使我们要多加思考”。英国领事威妥玛则觉得,怡亲王面带“一副凶狠而伪善的样子”。
9月14日
翻越一望无际的丘陵,在壮美景色中部队行进极为惬意,在津京半路上的漂亮小村落河西务,法军纵队与英军先头部队会师。次日,法军二纵队也扎营下来。这样联军从天津出发的三支人马汇集一起。气候十分宜人,供给毫无问题。当地盛产蔬菜、山药和白薯,而且还有上等葡萄之类的,令吴士礼甚为满意。
额尔金派巴夏礼和威妥玛前去通州,拜会朝廷钦差大臣怡亲王和穆荫。两位英国外交官已在华任职多年,很会玩弄手法控制对方。谈判持续11个来小时,进行得实为不易。穆荫装聋作哑,故意显得听不懂对方说的汉语,其实人家已是久经锻炼的文人。而怡亲王,则装着对在天津商约条款概无所知。于是,他逐一过目最终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如英使常驻京城、天津开为对外商埠、战争赔款限期、英法特使带兵入京,以及联军驻扎营地等。直到最后,怡亲王似乎厌烦战争,遂表示退让。他交给巴夏礼和威妥玛一封急件,完全同意额尔金的要求。可值得注意的是,只字未提皇帝接见英法使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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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3)
额尔金得知达成协议的好消息,甚感欣快。他不久前曾称巴夏礼是个不负责任的危险人物,这次对他则大加赞扬:“巴夏礼实为本人从未见过的最杰出的人之一;其活力、勇气与才干,不知何处有人相比。加之他操一口流利的汉语,故堪为最佳人选”。
9月15日
外交上出乎意料,一切看来似乎已经解决。威妥玛特别感到自信,硬是坚信新派钦差大臣真心实意,认为他们诚望避免新的敌对行动。
英法联军可前进至通州南五公里之处,在白河支流畔张家湾镇附近安营扎寨。通州是一个拥有四十万人的重要城市,城墙环绕,位于白河不通航段与水渠伸向首都的运河交汇处。远远望去,那座十四层宝塔俯瞰该城。
看来,两位全权专使将可各带千人仪仗队进京了。既然朝廷顶级大员,又为亲王和兵部尚书,而且有他们的保证,即“我们签字等于圣上钦此”,“我们与前任不可比之,有权签字”。既然如此,对人家何必再存疑心。按商定,巴夏礼等将于9月17日再去通州。
在葛罗和额尔金看来,这次和平似已赢得。和平协议应在该城达成。而孟托邦尚不确信,遂命留在天津的柯利诺率部前来会师。
9月16日
正好是星期天。在河西务,额尔金由英军将领陪同,在他所住的那座漂亮庙宇出席祭礼活动。据罗亨利所述,这是他们其中一些人最后一次参加此类宗教仪式。额尔金对巴夏礼和威妥玛取得的和谈成果表示祝贺。他已经想到和平进入北京之事。他会同葛罗,正等待英军在通州附近扎寨安营。
可惜,过得舒服的河西务镇遭受洗劫。额尔金是个宿命论者,不禁抱怨道:“我感到抱歉,这个小城横遭虐待,居民四处逃离;抢劫发生,阻止不了。葛罗致书图韦奈尔外交大臣,也表示同样的愤慨:“见我军和盟军士兵犯下如此破坏行为,我内心很是沉重。而且。他们还竟然相互推卸这种滔天罪行之责”。
以至后来大规模洗劫圆明园,同样情形又重演。
9月17日
一部分部队穿过玉米小米田地,又朝码头村推进二十来公里。沿途老百姓的态度,发现已有明显改变。凡途经的村庄,居民早已逃离一空。部队路过常遇的农牧市场统统消失。平时竞相前来表示友善的地方官员,现已全无。码头村也同样撤空,还留有清军马队露营地痕迹。可见,敌军离得不远了。
英法代表同清廷钦差达成协议,联军营地应设在张家湾一带。根据约定,英方巴夏礼、罗亨利和诺曼(驻上海使团专员)再去通州见中方全权大臣,就安排英法特使和全权代表会谈作最后敲定。
英法派出一个侦察组随同前往。英方有负责营地和供应的沃克上校,军需官汤姆逊,两人已提前去看营地并张罗物资;还有《太晤士报》记者鲍拜,跟随他们很想逛一下该城。法方有孟将军指定的炮兵中校格朗尚、参谋部上尉沙努安、北非骑兵少尉奥斯曼、军需助理杜比、管理处中尉阿代尔和加热,以及任通译的杜吕克神甫。他们也负责安排营地事宜。
同时,葛罗特使也派出首席秘书巴斯塔携带致中方全权大臣的信件;随同的有通译美理登和科委主任洛图尔伯爵。洛图尔则可自由行动;按孟将军说法,所谓自由行动,就是因他最近学了中文,可以离开营地,独自去通州,当然由在上海招用的一个中国秀才陪同前往。
孟托邦后来写道,在派出“这些年轻体壮的部下时,本人就有一种忧伤的预感”。他的儿子夏尔很想随同前去参观一下这座城市,他加以反对;其实并非军纪迫使他这样做。
17日清晨,空气格外新鲜。据罗亨利叙述,大家非常快活,各自不禁想到战争即将可喜结束的前景。英法两支小队一同上路,信心十足。法军小队由数名士兵陪同;英军小队,另有六名龙骑兵和范纳团二十来个锡克兵,由安德森中尉带领。一路上,没有什么引起他们怀疑的。他们只见一些清兵小队骑兵,对他们并不在意。“我们向右行进,未进张家湾;掠过该村,沿途遇上清军步兵。而骑兵则在我们面前驰过……。不对我们说句话,也没有任何威胁流露;官兵见我们越过他们的线,对我们走过似乎毫不注意”。距城数公里,他们已越过双方商定部队应当停住扎营之处。
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4)
然而一位职衔较高的官员前来,想跟巴夏礼说话。此人称,他曾是新河炮台守将,自被联军攻占后便失宠降级。这位败将很想亲自与胜者握手问好!巴夏礼让他一同见了资格最老的沃克上校。这个清军将官,果真是个和蔼可亲的贵族!
约十点半钟,联军谈判代表团抵达通州,受到有关官员热忱迎接。许多市民争先恐后地涌上街头,毫无敌意。代表团住处安排在一座寺庙里。
巴夏礼和罗亨利与朝廷钦差大臣会谈。先后持续七个来小时。罗亨利向怡亲王通报和约草案,转交额尔金的快件;函中宣布条约一旦在北京批准,额氏将向中国皇帝呈递英国女王的亲笔信。面对这一新的要求,全权大臣惊讶加抗议。英方代表意想不到的是,对方提出有关困难,只要不放弃英使向皇上呈递国书的要求,便拒绝条约达成前进行深入谈判。巴夏礼白费劲解释,说这个要求仅供商讨,额尔金并未当作“必要条件”,可无济于事。英方代表震惊的是,对方口气突然变得敌对。巴夏礼连忙重申,把国书问题放到以后再说。钦差大臣显得也作让步。联军驻扎营地和军需给养等问题摆到谈判桌上。协议终于达成。双方商定将发表一份声明,安民告示:中国皇帝与英法两国君王刚刚达成和平协议。拉否例认为,“外交上,和平已经获得,只待正式签字”。
法方代表做法更为简单,巴斯塔向怡亲王转交葛罗特使的信件。他形容这位亲王对身边人举止高傲,“习惯于发号施令,或更多系惟上是从。样子极显严厉但不乏儒雅”。怡亲王表示准备签署和约。鉴于巴斯塔问亲王是否拥有全权,亲王断然回答,决不欺诈,拥有比其他所有全权代表更高的权威,他签字即皇上签字。
经过整个白天的谈判,各自都认为全部困难现已扫平。共进晚宴。恒祺前来,礼节性拜访。大家较早入睡。商定沃克上校、汤姆逊、巴夏礼和罗亨利由六个龙骑兵和三个锡克兵护送次日凌晨动身,回到驻扎在拟安营处的大部队。巴罗两人向主帅汇报后,又返回去为特使住处选址。而诺曼、鲍拜和安德森中尉则,决定与十八个锡克骑兵留在城里,并去“踅摸点小摆设”,即到古董店购一些收藏品。
巴斯塔宁肯次日一大清早就离开,会同美理登、奥斯曼、沙努安上尉及两个北非骑兵一起上路。夜里,美理登带来的那个中国秀才受到衙门杂役的威吓。两位会计军官阿代尔和加热、洛图尔伯爵以及外交官的仆人和马夫,全都愿意留在城内。
9月18日
清晨五时许,英法联军离开码头村露营地,前去张家湾前中方应允的地点驻扎。英军走在前头,行进中与一小队清军马队不期而遇;这队清兵驻守一个大农场,闻风而逃。稍远之久,可见一批加强营骑兵步兵,高举各色战旗。出于谨慎,格兰特将军下令把辎重行李扔下,集中到清兵撤空的那个农庄里。
在城中过夜的英法军官和外交官应与安营指定地点的部队会合。自昨夜以来,当地的情景大有改变。到处清军部队正在移动,和他们朝同一方向前进。从此,尽是清军遍布农村;步兵沿马路部署,而骑兵甚至朝联军应安营的地带调动,构成弧形包抄阵势。
举着谈判旗(白色)的两个分队,在返回大营路上,猜出某种事态正在酝酿之中。他们认为,定有伏击。务必尽快报告将帅们,但是这得穿过敌方防线。沙努安上尉要强行通过。相反巴夏礼决、决定回到通州,即把危险情况通知未离开的人,也要向怡亲王说明情况。他由龙骑兵菲普和举谈判旗的锡克兵陪同。而罗亨利则快马加鞭,去通知格兰特将军,并要求大军停止前进,以等弄清发生什么情况。至于沃克上校和几个锡克兵,焦虑地等待着巴夏礼回来。巴夏礼在返回的路上遇到巴斯塔,正好谈起害怕中方变卦。
此时,联军大队人马正朝张家湾行进。那天,格兰特将军走在队伍前头,派人告知法军司令,他发现对方一些骑哨,他们前去的阵地,清军尚未撤离。于是,决定停止前进。即刻得知恒祺想见两位特使。我方问他有何贵干,他回答其中定有误会,故要求联军将领撤回部队。但英法主帅作了必要部署,以防万一。
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5)
清军继续调动,战马飞奔尘土飞扬,便是例证。
法军主帅主张立即予以打击。故商定法军在右转向攻打清军左翼,由英军提供锡克骑兵队支援。待法军进入交战,英军在平原上出动炮兵和步兵正面迎击清兵;而骑兵则从右侧袭击敌营。
沙努安上尉,接着巴斯塔、美理登、奥斯曼和加热中尉好不容易回到联军前线。沙努安向孟将军汇报,说从通州返回路上,他不得不穿过一支人马众多的清军部队;几个兵勇本来不让他通行,后经说明自己肩负完全和平的使命,他便推开他们,继续上路。其他回来的人也都谈到通行困难。巴斯塔一副非常不安、失常的样子。而之后,他在报告中写道:“我在孟将军身边呆了一小时左右。清兵继续从右翼向法军方面移动,看来同他们的交战并非在即”。加热中尉也汇报说,亲眼见到对方一万五千马步。孟托邦打断他,问他是否清楚一万五千骑兵是何规模!加热并不局促不安,回答说他曾在吕内维尔军营当过很久会计,习惯于估算骑兵人数,故他肯定不会弄错!
将近十点钟,忽然敌营发来三声炮响和一阵大炮扫射。只见沃克上校策马疾驰奔来英军营地,后面紧跟着护卫的骑兵,几乎全都负伤。发生了什么事?巴夏礼走后,沃克本该等巴氏回来,正好处在敌方前线观察备战情况。他不太放心,便警觉起来。不远之处,他听见一阵嘈杂声。原来一些清兵正在殴打一个法国军官,声嘶力竭地呵斥。沃克上校于是急忙前去相助,见军官头部严重受伤,衣服沾满鲜血。法国军官拼命地反抗;其传令兵奋力保护他,将刺刀插进扑向他上司的敌兵胸膛,表现出大无畏的气概。
沃克上校很想上前救助他们,可是几个清兵向他扑来。夺走大刀,妄图使他人仰马翻。当他与来犯者拼斗之时,早已倒地、解除武器的财务官阿代尔冲他喊道:“快去大营,报告这伙无赖的行为!”沃克身陷重围,别无其他选择。他右手已负重伤,只能设法逃出。多亏那匹骏马,他飞身杀出敌围,率六个随行士兵,冒着炮火轰击……。沃克上校告知孟托邦将军,那个传令兵,即勇敢的轻步兵奥祖夫应该得到法英各种军功奖,而且希望看到其名字将刻在某一公共纪念建筑物上。当时,阿代尔中尉携带着购置军粮的两千阿皮斯特钱袋;钱袋后来找到,可已被倒空。
罗亨利几经波折,总算回到英军皇家炮兵上尉布拉巴宗带领的先头部队。上尉陪他去见格兰特将军。罗亨利尽快汇报自己所见所闻的局势。他强调,先等两小时再发起攻击,这是救出巴夏礼和还在通州的其他人的唯一机会。
罗亨利凭借勇气,请求让他返回通州,找到巴夏礼等人,并帮助他们逃脱劫难。有趣的是,请求竟然应允。两个锡克骑兵陪他同往。罗亨利把手绢递给那个名叫纳尔辛的锡克老兵,捆在长矛顶端,当作白旗。不一会,布尔巴宗上尉获准飞马跟上前来,也可借以侦察地形。罗亨利遗憾上尉来到,但要返回已为时晚矣。其实,他深知自己此去定无希望,再搭上另一条命完全不值。格兰特将军也为放走布尔巴宗而懊悔;不过庆幸拒绝范纳少校陪罗亨利同去。
开战时刻,法军已等得不耐烦了。但是,英军主帅听了罗亨利的理由,不愿急于从事,生怕置尚在中方防线后面的人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