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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对约翰他妈说呢?”据说一位中年公务员在他崭新锃亮的沃尔沃车身被出租车从头到尾划了一条难看的口子时,掉下了眼泪。嘿,但伊肯既没有一位可以惧怕的妻子,也没有叫约翰、詹姆斯,或者任何其他名字的孩子。所以,这场战争双方是势均力敌的。伊肯无视身旁那辆两只脚驶在灌木丛里的汽车,无畏无惧地紧紧跟在红色的刹车灯后面,就像一头烦躁的公羊在闻他伴侣的下身。
在稠密的丛林危险地追逐了十五分钟之后,对手便狠狠地诅咒了一声承认失败,减了速,重又回到了第二名的位子上。感谢第三名的车主让出了空位,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
伊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深深地为胜利而高兴,并宣布这是太阳的功劳。我们就像农夫晒他们的稻谷一样被炙烤得半熟。这之后,我们只需五分钟便煮熟了。
荒原蚁丘 第三章(3)
那晚,他写了一首称赞太阳的颂歌:
将祭品携带到全能的神那儿的伟大的使者:独眼之神!你为什么要将这个带给我们呢?我们违犯了什么可怕的、不被允许的、不被允许的、绝对不被允许的令人讨嫌的罪孽,或者宽容了什么罪孽,或者犯了什么错误,我们无法期望被救赎了呢?
瞧,我们绝望的祷告,我们的和解的祭品抛撒在你的地板上,你轻蔑地将它们扔掉了;每一天清晨,你在你漫长的日子的篮子中堆积死亡的工具和征象。
你大大地睁着失眠的眼睛,在鸡鸣时分走出来,诅咒这被击败的懒散的世界。你那绛红色的火炬点燃天炉,你的复仇的熊熊火焰充斥天空。
永远不死的独眼之神,你永远不会因同情我们而稍稍放松,我们知道。那么,为了你自己而变得宽厚吧,因为那突出的疯狂眼睛有可能会被燃烧的世界的飞扬尘埃弄瞎。独眼之神,难道你会将自己熄灭,会让人们在黑暗中摔倒吗?请记住:独眼,与瞎眼仅仅是一墙之隔,请记住!
人对你来说变成了什么呢,独眼之神,你为了他而伤害自己?难道在你的眼中他已经变得像神一样高大了吗?在你伟大的狩猎回家的路上,你伟大的头上顶着一头象的尸体,你现在想在途中玩点把戏,用你的脚趾去抓一只螳螂吗?
创世者的伟大信使!请注意,每天从这焚尸的柴火上升腾起来的灰烬还不够在新生的季节切开生之河流呢。
清晨鸣啭的鸟儿,甚至在最后的蝴蝶被烤焦而垂落在地上之前,就已经熔化了。当吟唱的鸟儿消失,清晨便会堕入灰尘与煤灰之中,在寡妇的忏悔和自我惩罚里,她的服饰和美丽的首饰都从她身上拿走了——闪着柔光的丝绒,响着纯粹之声的项链一圈一圈地挂到她丰满的乳房上;珊瑚、蓝色的玉髓石、碧玉,和纹路像彩虹一般的玛瑙。所以,当鸟儿离开时,它们没有留下空虚,没有留下空洞的时光,因为时光本身已经在它们之前消逝了。清晨不复存在。
树木变成了九头蛇的铜像,它们是那么的古老,在它们的脸上只残留粗糙的轮廓,就像蚁丘存活了下来,为了告诉草原上新生的草儿去年的那场丛林大火。
家畜都死亡了。起先是猪被它们自己的油给煎炸了;然后是绵羊,公羊和牛被它们自己肿胀的舌头呛死。在市场与苍鹰争食的野狗吞噬着疯子的死尸,野狗们是在一天早晨发现他蜷缩在畜栏里的。他以为这里的租约没有间断,每天早晨,他就是从这里走到广场中央木楼梯的最高处,咒骂没在场的村民。人们在哪儿?你们没有忘掉赶集的日子吧?来吧!将你们装木薯的长篮和装可可木薯的圆篮带来吧。卖鱼的女人和卖棕榈油的女人在哪里,那高高顶在脑袋上的陶器在哪里?来吧,今天很可能是你幸运的日子,你也许会碰上一个瞎子跟你做生意。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谁说的?来吧!我将买你妈的那玩意儿。
野狗一边将他撕裂开来,一边狂吠着,咬向无畏地用啄子回击的苍鹰。在吃完这顿最后的吵吵嚷嚷的一餐之后,苍鹰伸长它们被痛击过的彪悍脑袋,向另一个国家飞去。
最后,甚至云朵也被征服了,虽然它们坚持的时间是最长的。云朵拖曳着最后残存的可怜东西,勇敢但却困惑地从一个地方飘向另一个地方,以阻止太阳的火军的形成。因为这一侮辱,太阳对它们施行了残酷的报复,将它们最后的残存物焚烧殆尽,将灰烬洒向风中。只是风儿早已逃逸了。这样,云朵被亵渎的尘埃漂浮在覆盖整个天空的白雾里,赋予在它们背后照耀的太阳之光以一种无情的青铜色彩。它们不光彩的光影有时候会在中午时间里作无谓的反抗,突然刮起一阵强烈的灰烬与尘土的旋风,只是很快又被征服了。
大地在它那最后的挣扎中,会将自己点燃起来,在它的头顶上升腾起一柱滚滚的黑烟。可惜的是,丛林的火焰只能助长太阳之火。用不了多久,就没有牧草供燃烧之用了。
没有人能说清楚,为什么将祭品携带到全能的神那儿的伟大使者,要对世界作这样的惩罚。人们只知道这在很久很久之前已经发生过,在传说里。大地将掘墓人的铁锹掰断,将他们的长矛折弯。人们知道这是放弃他们土地的时候了,丢下他们还没有埋葬的死者,甚至正在死去的人,加深了原本就令人感到厌恶的灾难。他们乘着星光前行,白天就躺在他们的毯子的遮阴下面,直到沙土变得太烫,无法再躺下去。甚至传说也对他们的困苦保持沉默。只是述说每天夜晚当行程开始时,许多人再也不能从他们的毯子下面爬起来了,那些颤颤巍巍爬起来的人们偷偷地向沉寂的遮蔽所投上一瞥,便将他们冷漠的脸对着南方。传说用一种评论的方式接着说,一个人遗弃故乡和氏族祠堂,坚定地将他的脸从荒野中的毯子遮蔽所移开,他的母亲,或者他的妻子,或者他的孩子躺在那儿,已经不能再站立起来了,他的一双眼必须带着死亡。就是这么一个人,和那些存活下来的人们,一天晚上,向小小的奥瑟村沉睡的村民发动进攻,将他们赶了出去,喝了他们井中褐色的水,占领了他们的土地,将它重新命名为阿巴松。
现在故事里记述的那段时期又回来了。也许还不像第一次那么糟糕。但是它很轻易可以变得更不可收拾。为什么?因为今天再没有人能够起身,在星光下走向南方,遗弃在荒野中的残疾的亲人们,偷偷地来到一座小村庄,冲向它的村民,屠杀他们,抢占他们的土地,说:我这么做,是因为从我眼睛里往外看到的是死亡。
这样,他们只能派遣一支由长辈组成的代表团去见今日一手抓着木薯、一手抓着大刀的政府,寻求他们的帮助。
。。
荒原蚁丘 第四章(1)
第二证人
—— 伊肯·奥萨迪
“瞧,艾勒瓦。我不喜欢人无缘无故就翻脸。从一开始我就将整个事情向你解释清楚了,是不是?”
“你解释了什么?我求求你啦,别再烦我啦……想一想!哼!女人并不是来这个世界挖沙的……想一想!不过这都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的错。如果我没有将我那愚蠢的身体带到你卧室的床上,你也就不会像踢足球那样踢我了。我没怨你,一点都没有!”
“我压根儿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明白?你根本不配明白。”
有一辆车正往车道上开来,我回到窗口去张望。不,那只是公寓楼里的一个住户,但我仍然待在窗口,瞧着车慢慢爬进右边的公共停车楼里。其中一个刹车灯的红色灯罩碎裂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灯泡。那么,这是“那么先生”了,住在隔壁公寓里臭名昭著的、在电报局里工作的那个人。他钻进了第三个门洞。今晚,他很可能会揍他那美丽的妻子,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揍她了。你想看他揍她吗?坦白吧,你这令人憎厌的家伙,你就是这么想的!嗯,为什么不?这事儿具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超现实性质,简直就像让人畅快的泻药。我开始时是在梦中听到的,然后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之后我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直到整幕戏结束。因为他总是选择睡眠最诱惑人的时刻——也就是持枪抢劫的强盗最喜爱的时刻。清晨醒来,我便纳闷有多少是真正发生过,有多少是我自己梦见的。第二天早晨在走向车库的短短路程上,我碰到了他们这一对儿,他们是如此友好和放松!特别是她。我惊得哑口无言。后来我听说在我搬进来之前,有一个热心的邻居曾给警察局打电话,举报说一名男子在殴打他的女人,而那值班的警佐睡意蒙眬地问道:“那么又怎样?”所以,在这人背后,我们都叫他“那么又怎样”先生。我永远没能记住他的真名。
艾勒瓦仍然在诅咒女人的命运和我。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坐在窗台上,望眼欲穿地等着久久不来的出租车。我纳闷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晚上的这个时刻,出租车一般在一小时内能抵达。
“请想一想……让一个女孩三更半夜坐出租车走,到路上去遭遇那些持枪的歹徒。”
“你很清楚,艾勒瓦,在巴萨已经没有持枪的歹徒了。”
“上个星期,在停车场一个女人被杀了。你想让别人杀死我吗?”
“谁也不想杀你,艾勒瓦。”
“谁也不想杀你,艾勒瓦。既然你知道在巴萨持枪的歹徒并没有完全消失,那你为什么不开车送我回家呢?开上你的轿车吧。”
“我没法送你回家,因为我的车蓄电池没电了。这我已经跟你说二十遍了。”
“你的蓄电池没电了。那你下午开车来接我时,为什么蓄电池还有电呢?”
“因为在白天蓄电池微弱时你还能凑合用用,到晚上就不可以了,艾勒瓦。”
“你在我面前发誓,明天带着你的该死的蓄电池再来接我。废话!”
她已经变得很有攻击性。要是我不理解艾勒瓦的话,我会非常担忧的。但我知道明天一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我,也许就在九点钟我正要开编前会议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在这种情绪中分开时,我想我肯定永远地失去她了。那是我第一次劝说她不要在我的寓所里过夜。要不是她总是说会有另一个女孩会上来,我根本不想解释。“尽管你在恭维我的耐力,”我从容不迫地在她的脑袋上说,“但理由是很简单的。我不想使你成为巴萨的另一个放*人,住在别人的家里。”她张大嘴巴凝视着我,哑口无言。为了说清楚我的想法,巩固我的优势,我说了类似这样的话:“你明白吗,我不希望我的姐妹做那样的事。”她顶嘴道:“那下次你想做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你那些姐妹吧,听见了吗?”
荒原蚁丘 第四章(2)
当我们分手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完蛋了。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开编前会议,外屋的速记员走了进来,对我说有个电话找我。
“谁?”我愤怒地问道。
“一个女孩。”他用他那愚蠢的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不管是谁,让他等一会儿再打来。啊,没关系,我去接吧。先生们,请原谅。”
是艾勒瓦,她问我下午能不能带她到海滩去,在鱼市那些“肥胖的”女人将所有的鱼揽走之前,跟刚上岸的渔夫买点鲜鱼。“我要给你做一道鲜美的辣椒汤。”她说。
出租车终于来了,我拿起我的手电筒,领着她走下没人打扫过、没有灯光的楼梯。每当我在这段楼梯爬上爬下,总想起这段典故:共有的羊死于饥饿。司机从司机座上伸手将后车门打开。车内没亮灯。我打开手电,照向车灯的所在,但只看见一堆缠绕在一起的电线。为了使艾勒瓦放心,我用手电筒照向司机的脸,审视了一下。司机抗议道:
“请不要往我脸上照。等人吗?”
“我希望第二天上午能把你认出来。”
“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以防万一。”我将手电移向车前,照在登记号码上。
“我本来就不想到这大人物居住的小区来。不要这样。”
“难道你不知道,不开车内灯是违反《刑法》第48章第16款第106条的吗?”
“就今天这样——刚来时灯灭了。”
他的谎话跟我的一样天衣无缝,但我处于有利地位:我知道他在说谎,他却不知道我也在说谎。他吓坏了。
“好吧。明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维修工将车灯修好。”
“好的。”
我给了他20考包①的小费,结束了我们的对话,转身对艾勒瓦说:“你不会有事的,亲爱的。”这时她已经完全跟人隔离,坐在后座的远端。
“司机,开车吧,拜托啦。”
我一直在努力,想找到一个能迎合她的理由。
我一直觉得和别人睡觉是不明智的。一个男人应该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一个女人也该如此。在睡觉之前不管他们做什么,也不该否定他们的这个权利。我厌腻早晨醒来,却发现身边躺着一个赤条条的使人倒胃口的人。这对我是不公正的,对她来说更不公平。所以,我从来没放弃重新占有自己的寓所和自由的权利。对于我来说,独自一人淋浴后上床是再简单、明白和自然不过的了。然而,许多女人却把那看成是一种对个人的侮辱。在我看来,这多么奇怪啊。她们,这些女人们,是她们自己最糟糕的敌人。
而艾勒瓦却认为这证明我爱她爱得不够。其实恰恰相反,我非常喜欢这女孩,远远超过我认识的其他人。她*时简直令人心驰神荡,没什么花招。我想我永远找不到她的力量源自她小小身躯的何处,能把你高高地抬起,当你置身在她的身体之上的时候,她缓缓地像一座悬浮桥一般往上提升,她的脑袋和她的脚就像钢柱一般耸立在河床上,然后——一个混杂的比喻,但同样带来幸福——像一个淘金者那样,为了黄金在猛摇淘盘!如果我们都能同意分开睡的话,我们在一起就会有非常美好的时光。她真是一个非常、非常令人心醉的女孩。
是谁发明热水淋浴的?这是人们应该知道,但没弄清楚的事。我们在脑袋里充塞了各种无用的知识,却不知道发明热水淋浴或者订书机的天才……让我们现在赞颂名人和生身之父吧。只是我们的父亲在发明的领域里没有什么名气。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法国人教他们的非洲小孩背诵:我们的先祖,高卢人……这没有阻碍桑戈尔①变成一名优秀的诗人……一个真正的曼丁哥人的后裔!
荒原蚁丘 第四章(3)
我必须工作了。那是一起睡觉的另一个问题。一起睡觉妨碍工作。如果我们要改善父亲的发明事业,我们必须认识到艰辛工作的美好之处。当艾勒瓦的手放在我湿漉漉的胯间,我是不可能撰写明天刊载的社论的。
克里斯不断地教训我说,我那些义正词严的社论是毫无用处的,它们不可能达到任何目的。它们与所有的人对立,它们太小题大做,它们得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可怜的克里斯,现在他大概也相信这些胡说八道了。真令人惊讶,在位才一个月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将他列为我社论抨击的对象。我现在与他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如果我撰写的抨击性的社论真是毫无用处的话,我还必须撰写它们吗?请想一想,克里斯已经不再懂得这种逻辑了!也许我对我朋友的变化太迟钝。也许我应该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