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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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评传-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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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火用木炭、芦苇为佳若发汗药,必用紧火、热服。攻下药,亦用紧火煎熬,下消黄
再煎,温服。补中药,宜慢火,温服。阴寒急病,亦宜紧火,急煎服之。
——校点本第一册,第56 页
这里强调煎药须分“紧火”、“慢火”、“急煎”、“再煎”,不可“太
过”、“不及”,都是用模糊的语言作量的规定,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取火
煎药最好用木炭、芦苇、枯竹,它关系到火候与药物质量的关系。因为这类
燃料火力不猛,易于控制文武火候。李时珍说:“凡服汤药,虽品物专精,
修治如法,而煎药者卤莽造次,水火不良,火候失度,则药亦无功。观夫茶
味之美恶,饭味之甘餲,皆系于水火烹饪之得失,即可推矣。是以煎药须用
老成人,以深罐密封,新水活火,先武后文。如法服之,未有不效者。火用
陈芦、枯竹,取其不强,不损药力也。”(校点本第一册,第419 页)由烹
饪之得失,决定茶饭之美恶,类此而知“先武后文”煎制得法,药方有效:
“火候失度,则药亦无功。”足见火候同药效之间存在量同质的相互关系。
用陈芦、枯竹取火,之所以不损药力,正是利用其武火、文火易于控制调节。
取火物的质量,影响火力和药物的质量,如此论述,饱含朴素辩证法的质量
观。
李时珍在论述处方配药、因人施药、焙制方药问题时,处处考虑到量和
质的辩证关系,坚持质与量辩证统一的分析方法,对传统哲学中质量相互转
化的朴素辩证法思想,作了生动地运用与发挥。
五、执常御变的常变统一思想
“常”和”变”是李时珍经常运用的哲学范畴。中国哲学史上,“常”,
反映事物的常规性,即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变”,反映事物的变动性,
即事物发展的特殊表现。李时珍不管论病、论药,经常考虑一般的、普通的
原则,在特殊条件下如何具体运用。坚持辩证的思维方法,反对不知权变的
形而上学。
李时珍告诫人们,随着社会的进化,人们的生活环境,医药卫生条件多
有不同,医学理论在实践中不断发展;药物也古今多异,绝不可以一般原理
原则,硬套千变万化的病变,用一种药方普治百病;患者或生豪富之家,或
生贫贱之家,虽同病亦须异治;人们的脏腑总有偏胜,就病施药不可一概而
论。医家的医术高明与否,全看能否执“常”以应“变”。
就药物而言,五味四气是固定不变的,但不同药物相反相成,千变万化,
未可执一;同一药物,有人用之如神,有人用之无效。常中有变,变中有常,
药理奥妙,运于一心。患者虚实有别,用药亦当有异。药物归经各遵其常,
但可随配伍不同而改变其归经,此又常中有变。医家若不精通“常”与“变”
的辩证关系,犹如盲人骑瞎马。李时珍论医、论药,常能医药结合,知其常
而窥其变,从偶然中发现必然,掌握必然以驾驭偶然,真所谓常谈中见妙理,
死法中知活法。格物以穷理,通权而达变,后之名医国手无不为之折服。
“逆者正治,从者反治”,一逆一从,或正或反,这就有常有变。正治,
逆病证用药,是常;反治,从病症用药,是变。所以李时珍说:“虽然岁有
四时,病有四时,或春得秋病,或夏得冬病,神而明之,机而行之,变通权
宜,又不可泥一也。”(《四时用药例》校点本第一册,第74 页)主张坚持
辩证的常变观,克服“泥一”的形而上学思想方法。
同一病证的患者,年龄有少、壮、老之别,血气有盛、衰之分,对证投
药当区别对待。李时珍引用张仲景的思想予以阐述道:
凡人少、长、老,其血气有盛、壮、衰三等。故歧伯曰:少火之气壮,壮火之气衰,盖少
火生气,壮火散气,况衰火乎?故治法亦当分三等。其少日服饵之药, 于壮,老二时皆须别处,
决不可忽。
——校点本第一册,第52 页
“血气”有盛衰之分,“治法”当少壮有别,这是一般原则,通权达变,全
在医家临证具体运用。李时珍结合自己的丰富经验,对以上原理,体会良深。
关于常山蜀漆的应用,即是一例。
常山、蜀漆,有劫痰、截疟之功,为治疟要药。李时珍认为,尽管是常
用要药,使用时也不可掉以轻心。因为同样是疟,病原却大有区别。“有六
经疟,五脏疟,痰湿,食积,瘴疫鬼邪诸症。”但就总体而论,“无痰不作
疟”。常山、蜀漆于“驱逐痰水”正有特效。“用之得宜,神效立见;用失
其法,真气必伤。”李时珍认为应用常山蜀漆劫痰截疟,须在发散表邪及提
出阳气气之后,“须分阴阳虚实,不可一概而论也”。(《常山·蜀漆·发
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151 页)这一论述表明:常山、蜀漆可截疟,此乃药
之常性;但疟有诸类,患者有阴阳虚实之别,此事之“变”。常变结合,因
人施治,这才符合辩证法原则。
患者有贫富差别,生活条件大异,致病原因诸多不同,病当因人而治。
李时珍引用张仲景的论述来阐明这一思想说:“土地高下不同,物性刚柔食
居亦异。是故黄帝兴四方之问,歧伯举四治之能。且如贵豪之家,形乐志苦
者也;衣食足则形乐而外实,思虑多则志苦而内虚,故病生于脉,与贫下异,
当因人而治,后世医者,委此不行,所失甚矣。”(校点本第一册,第52
页)
人们的脏腑禀赋不齐,身体素质不同,一般常理,在有些人难免出现例
外。附子乃毒药,非危病不可用。有的人只服用少量,即发热不堪;可是也
有人长期服用而健康异常。李时珍举了两个具体事例,证明这种例外性。一
是荆府都昌王,”体瘦而冷,无他病。日以附子煎汤饮,兼咀硫黄,如此数
岁”。二是蕲州卫张百户,“平生服鹿茸、附子药,至80 余,健康倍常”。
根据这些特殊事例,李时珍得出结论说:“若此数人,皆脏腑禀赋之偏,服
之有益无害,不可以常理概论也。”(《附子·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162
页)
一剂方药不能治众人之病,众病不可以一理概论。常其所常,变其所变,
常与变的辩证统一,乃神医妙术之绝奥,故李时珍十分推崇寇宗爽的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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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其心不同, 脏腑亦异。欲以一药通治众人之病,其可得乎?
——校点本第一册,第52 页
“病当别论”,“理当别药”,强调对具体病证作具体分析,区别对待。既
坚持一般原则原理,又区别特殊情况,这叫守“常”而迎“变”。企图“一
药通治众人之病”,是不通常变的庸医。
苦参、黄檗,皆能补肾,在于二药之苦能燥湿,寒可除热,这是一般的
原理。但运用之时,尤须斟酌情况。若不看患者的特殊情况,一概而论,是
会害人的。李时珍指出:苦参、黄檗补肾,“惟肾水弱而相火胜者,用之相
应;若火衰精冷,真元不足及年高之人,不可用也。”这就说明常中有变。
运用苦参黄檗,本意在于补;如不通常变原理,本求滋补延寿,反致促其夭
亡。根本原因正如《素问》说:”五味入胃,各归其所喜攻,久而增气,物
化之常也;气增而久,夭之由也。”李时珍引用王冰的观点,进一步阐发道:
“久服黄连、苦参而反热者,此其类也。气增不已,则脏气有偏胜,偏胜则
脏气有偏绝,故有暴天。”(《苦参·发明》校点本第二册, 799 页)本
为滋补,反遭“暴夭”,岂不可悲?
十剂之中,有所谓“燥剂”,其功效在于去湿。李时珍首先分析了湿的
类型,指出“湿有外感,有内伤”。因此,逐湿采用的燥剂,可分以下数种。
“风药可以胜湿,燥药可以除湿,淡药可以渗湿湿而有热,苦寒之剂燥
之;湿而有寒,辛热之剂燥之。”(校点本第一册,第63 页)这就是关于燥
剂的“常”与“变”的诸种关系。各项具体措施必须建立在具体分析的基础
上,困人而异。人们只有对同类病证有广泛的认识,才能从中概括出一般规
律。“十剂”、“四时用药例”,都是属于药理之“常”。《本草纲目》中
所列的经方、时方、验方等,是在“常”理指导下的具体运用。名医辨证论
治,正是执常以应万“变”,万变不失其“常”,坚持一般与特殊相结合的
思维方法。
李时珍用常变统一思想论药,指出药理有常,用之则千变万化。药有五
味、四气,这是药物的“本性”,它是一定不变的,是为“常”。不同配伍,
可以产生千变万化的方剂,这就是它的“变”。七方、十剂固然有其常则,
对于人体的功效或补或泻,因人而异,更不可执一。故李时珍说:“甘缓、
酸收、苦燥、辛散、咸软、淡渗,五味之本性,一定而不变也;其或补或泻,
则因五脏、四时而迭相施用者也。温凉寒热,四气之本性;其于五脏补泻,
亦迭相施用也。”(《五脏五味补泻》校点本第一册,第78 页)
《神农本草经》谓药有“七情”,不只相须、相使者可以同时使用,相
畏、相杀者,相恶、相反者也可同时使用。李时珍指出药物的配伍,“有经
有权,在用者识悟尔”。(校点本第一册,第66 页)如果医家对相畏、相杀、
相反的药物,一概拒绝配合使用,那就是株守常格而不识权变的庸医。李时
珍引用陶弘景的话论述这一思想说:“凡检旧方用药,亦有相恶相反者。如
仙方甘草丸有防已、细辛,俗方玉石散用栝萎、干姜之类,服之乃不为害。
半夏有毒,须用生姜,取其相畏相制也。”“牛黄恶龙骨,而龙骨得牛黄更
良,此有以制伏故也。”(校点本第一册,第46 页)这都是“有经有权”的
典型方剂。坚持这种观点论药。可谓得其枢要。
某些药物治某些疾病有特效,人们因其有特效而忽略其适应范围,结果
往往出乱子。
紫草,味甘咸而气寒,其功效长于凉血、活血、利大小肠,人心包络及
肝经血分,是治痘疹的良药,这是它的一般性。但在投用的时候务须慎重考
虑其特殊条件。李时珍说得明白:“痘疹欲出未出,血热毒甚,大便闲涩者
宜用之:已出而便闭者,亦可用。若己出而红活,及白陷,大便利者,切宜
忌之。今人不达此理,一概用之,非矣。”(《紫草·发明》校点本第
二册,第763 页)只知紫草治痘疹的共性,不顾患者痘疹已出未出,大便或
闭或利的特殊情况,死守教条,违背通权达变的原则,是容易坏事的。
石膏,气味辛,微寒。主治中风寒热、头痛身热,三焦大热,肺热胃热,
中暑潮热等。其性之常,在于祛热。然而临床用之祛热,则或效或不效,其
中大有文章。《名医别录》载,睦州杨家女,病骨蒸,内热外寒,众医不治,
某名医用白虎汤(以石膏为主药),一剂而热除。广济林某年50,病痰咳发
热,某医家嘱用石膏,热未除而咳益频,终至不起。李时珍根据这一正一反
两个医案总结道:白虎汤祛热,“此皆少壮肺胃火盛,能食而病者言也;若
衰暮及气虚血虚胃弱者,恐非所宜”。林某服之病至不起,“此盖用药者之
音也”。(《石膏·发明》校点本第一册,第545 页)只知石膏能去热,不
问患者年岁少壮,胃气盛衰,一概用之,正是知常不知变的瞀瞀者。
二贤散,由桔皮、甘草、盐花合成,朱丹溪变更为润下丸。冶一切痰气
有特验。如果只知二贤散治痰气的常理,而不达其变,不免受害。李时珍指
出:此剂“惟气实人服之相宜,气不足者不宜用之也。”(《黄桔皮·发明》
校点本第二册,第1788 页)这说明欲知药物对患者当用不当用,须先别患者
气之虚实,此之谓常变结合。二贤散如此,他剂何独不然。
在药物归经问题上,也存在常变妙理。李时珍对药物归经理论的重大发
展,就在于论述了药物的归经可随不同的配伍而改变。常山、蜀漆(即常山
苗)乃劫痰截疟要药。李时珍指出:它的归经特性,可随佐使而改变,“得
乌梅、鲮鲤甲则入肝;得小麦、竹叶则入心;得秫米、麻黄则入肺;得龙骨、
附子则入肾;得草果、槟榔则入脾。”(《常山·蜀漆·发明》校点本第二
册,第1151 页)不知常山、蜀漆因配伍不同而归经有别,只知其有截疟之功,
是知常不知变。如此投药,为名医所不取。
庸医不通常和变,认为一药可以通治百病。李对珍对此作了正确批评。
如育礞石,气平味咸,其性下行,乃厥阴之药,治痰气有特效。痰之产生,
由于肝经风木太过,来剋脾土,气不运化。积滞生痰,壅塞上中二焦,变生
风热情病,故宜用此药,“使木平气下,痰积通利,诸证自除。”礞石虽有
祛痰而除诸证的良效,并非能冶百病,李时珍指出,“止可用之救急,气弱
脾虚者不宜久服。而王隐君则谓,痰为百病。不论虚实寒热,概用滚痰
丸(按:以礞石为主药)通治百病,岂理也哉?”(《礞石·发明》校点本
第一册,第612 页)不分虚实寒热,企图用一药治百病,这是既不知常又不
知变的典型的形而上学思想。
蜂蜜也是一种良药。它不冷不燥,生用凉,熟用温,得中和之气,故十
二脏腑之病,无不相宜。如果只知其利,不明其弊,也会受害。李时珍根据
临证经验指出:“但多食亦生湿热虫,小儿尤当戒之。”(校点本第四册,
第2218 页)不少人溺爱幼儿,多喂蜂蜜,结果影响幼儿健康,这是知常而不
知变的恶果。由此可见,愈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药物,尤当特别留意。久服良
药,亦生弊端,暗受其害,还莫明其妙。李时珍对人们常见常用的一些药物
留心研究,往往参其常变,发前人之未发。他不为前人阐明的常理所感,更
不泥于一家之言,严防对病症、药物一概而论。在常理之中悟出特例,于概
论之下别其分寸,既知常又知变,坚持了朴素辩证法思想,故能对祖国药学
的发展作出独到的贡献。
第十章 实事求是的认识路线
创作光辉的科学著作,没有正确的认识路线作指导,是不会取得成功的。
李时珍撰写《本草纲目》在认识上得益于传统哲学唯物主义经验论。传统哲
学中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是李时珍研究医学、药物学,从事科学创造的
思想武器,它指导李时珍在攀登祖国医学科学高峰的险途中不致迷失方向,
进而取得辉煌的胜利。
传统哲学中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指引李时珍在药物学研究过程中循
名责实,明体达用,注重实践,勤干调查,遇物必格物穷理,审其虚实,坚
持知行统一的原则、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用科学的方法,探讨病理、
医理、药理,征服疾病,拯救急难。
李时珍坚持唯物主义认识论原则,有力地批判了当时盛行的陆王心学的
主观唯心主义认识论,对古代唯物主义哲学的发展,贡献也很突出。
一、一切从实际出发
李时珍研究医药注重从实际出发,讲求名实统一,循名责实。“名”和
“实”是传统哲学中一对认识论范畴。“实”,指客观存在的事物,它是第
一性的;“名”,是关于客观事物的概念,是人们对客观事物的反映,它是
第二性的。循名责实是认识论中的唯物主义路线,它要求名与实一定要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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