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来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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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来好福气-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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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骤然停止,泪痕交织的小脸缓缓抬起,愣愣的看向他,眼泪虽然还是不断淌落,颤抖却缓了些。
  “蒙……”苍白小嘴微微张起,沙哑的吐出一个字。
  “是我。”
  他在她的身前单膝跪下,用匕首割断她身上的粗绳。
  得到自由,那双颤抖小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抚向眼前的脸庞。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轮廓、冷硬的神情——
  是他,真的是他!
  惊喜在湿润的眼底一闪而过,可下一瞬间,圆圆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害怕的收回小手。
  不行,她是个麻烦,她只会带给蒙大侠数不清的麻烦,这次再见面,他一定会很困扰的。
  眼看小手骤然抽离,还手脚并用的爬离自己,蒙烈说不出那自胸口窜出的空虚和愤怒是为了什么,只能伸手将她捉住。
  “不要……”她破碎的喊出拒绝,接着竟开始挣扎。
  以为是自己吓着她,他立即放松力道,不料她却一口气甩开他,缩到树下低头道起歉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我……我会自己想办法,真的……”
  看着她自责的猛落泪,才松开的大掌瞬间又紧握成拳。
  直到这个时候,他终于领悟一件事,追捕毒魔压根只是一个藉口,事实上,他是在害怕她的泪。
  她的泪水虽然让人心烦,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滴进了他的心坎,每回她一哭泣,便会动摇他的心弦、撼动他的冷静,让他愈来愈舍不得……放开她。
  黑眸深浓,始终望着那颤抖道歉的小女人,他发现她虽在哭泣,却不再如他们初见面时,哭得那样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她似乎已经开始懂得隐藏悲伤,隐藏恐惧,拼命的压抑许多不敢让他知道的情绪。
  大手瞬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她一把拥入怀里。
  “别这样哭。”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发出来的声嗓却还是类似嘶吼,“你没有麻烦我,没有。”
  圆圆无力反抗,只能僵硬的贴躺在他的怀里,落下更多的泪。
  无声的哭泣。
  第6章(1)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再醒来时,已躺在一间陌生的小屋里。
  坐在床榻上,圆圆抱紧暖被四处张望,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昨晚蒙大侠策马带她来到这儿时,已是深夜;她惊魂未定、身心俱疲,压根儿不晓得该开口说什么好,只能任由蒙大侠将她放在床榻上,看着他点燃油灯,背对着她坐在冰冷的床脚下,无言守护着她。
  自从明白那对夫妻打算将她卖到妓院,甚至意图对她不轨后,她就不曾合过眼,她甚至不敢吃下他们所给的东西。
  她又饿又累,却怎样也睡不着,然而蒙大侠不过才到床脚下,她的不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网住了似的,开始缓缓沉淀。
  她终于不用再害怕、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绝望恐惧。
  看着那宽阔雄伟的背影,她的心终于停止了颤抖。
  她记不得自己是何时入睡,只晓得入睡之前,隐约感觉到有双大掌沾着浓浓药香,轻轻抹去她身上所有疼痛,那股药香清凉沁脾,让她不禁睡得更深沉了。
  抚着脸颊,圆圆半信半疑的抬起手腕嗅了嗅,果然嗅到记忆中的药香,她怔楞的眨眨眼,不禁又伸手摸了摸颈子,翻起衣袖察看双肘的擦伤,以及左手臂上始终没有痊愈的旧伤,果然发现所有伤口全被抹上了药。
  小脸微红,她坐在床上呆了呆,接着才像想到什么似的,迅速拉着棉被罩上头顶,低头撩起裙摆,卷起绸裤,看向自己的双腿。
  棉被下,小小的身影忽然震了下,接着当棉被拉下时,不再圆润的小脸蛋已染满红霞,红得像是熟透的小番茄。
  不敢多想,她连忙七手八脚的整理好衣着,自床榻上跳下。
  只是小脚才落地,她就发现自己身上好脏,不仅衣裳上有多处泥印,就连她的手脚也沾满了黄土。
  啊,她这么脏,昨晚竟然还睡在床上,一定将床榻给弄脏了!
  丫鬟的本能,让她迅速捧起了暖被,正想拿到屋外清理,不料门扇却忽然被人自外头推开。
  蒙烈拎着一堆食物以及一个布包袱自屋外现身,高大身躯在通过门槛时,几乎将整个门框给填满,她捧着棉被呆呆伫立在原地,愣了好半响,才想起自己应该出声招呼。
  小脸先是掠过一抹羞红,然而当昨晚的一切自脑海浮现后,小脸上却只剩下一片不安。
  望着那雄伟高大的身影,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响,才能福身出声。
  “蒙大侠,昨晚多谢您了。”
  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安,冷硬脸庞有细微的变化,他大步走到方桌边,将所有食物和布包一块儿搁在桌上。
  “怎么醒了?”他故意不提昨晚的事。
  “我睡饱了。”
  “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他转身盯着她。
  “呃……”她抱紧棉被,不自觉的低下头,无法迎视他的目光。“可我不累。”她嗫嚅说道。
  盯着那颗低垂的小头颅,蒙烈站在桌边,不再开口说话。
  气氛顿时一阵沉默。
  她早知道他是个沉默的人,也知道这次相遇,一定又让他不高兴了。
  试问,好不容易才脱手的烫手山芋,兜了一圈,又不幸回到自己手上,任谁都不会舒服吧?
  蒙大侠只是修养太好,又不忍给她难堪,才会什么话都不说的保持沉默,可她晓得,自己一定又给他带来麻烦了。
  她总是……只会带给他麻烦……
  就在圆圆不晓得该怎么打破这冷凝的气氛时,怀里的棉被却忽然往上一飞。
  “啊!”她错愕抬头,才发现是蒙烈抽走了棉被。
  他单手拎着棉被,几个大步便走到了屋外,振臂抖掉上头的灰尘。
  没料到他会抢走自己的工作,她连忙也走出屋外,手足无措的开口请求:“蒙大侠,请、请让我来。”
  “不用。”他的回答总是简洁而有力。
  “可是……”
  “去吃饭。”他低头看着她,双手还抖着棉被。
  圆圆愣了愣,想起桌上他带回来的那些食物。
  若是以往,她一定不敢轻易回应,毕竟他是主人她是客,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先用饭?只是在她惹出那么多麻烦,她再也不敢多话,只能顺从的回到屋内,看着桌上的食物发呆。
  大概是昨晚的事耗费掉他太多的精力,他竟然买了好多好多的食物回来。
  桌上不只有烧饼油条,还有馒头小笼包,甚至连馅饼、甜糕、羊肉卷都有,她踌躇了好久,才挑了颗白馒头,坐下来小口小口的啃着。
  明明饿了好多日,她却没什么胃口,甚至连馒头的滋味都尝不出来,才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
  眼看桌上食物还有一大堆,她捧着吃不完的馒头,不自觉的又发起呆来。
  “为什么不吃?”一抹黑影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边,将她完全笼罩。
  她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蒙烈早已清理好棉被,回到屋内。
  “我吃饱了。”她手足无措的站起身。
  她的不安是如此的明显,黑眸深处掠过一抹幽暗,他拿起还热着的小笼包,搁到她的面前。“再吃一些。”
  她盯着那小笼包,又看了眼手中的馒头。
  “可我真的吃饱了。”
  他自橱柜拿出两双竹筷,将其中一双竹筷塞到她手里。
  “你必须再多吃一些。”他看着她瘦削的小脸,以及不再圆润的身躯,浓眉紧紧蹙起。“两颗也好。”
  圆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虽然她是真的没胃口,不过既然他希望她多吃一些,那她……
  拿着竹筷,她只好乖乖坐下,夹起一颗小笼包小口咬下。
  见她终于肯再多吃一点,他才拉开板凳,一块儿入座用食。
  虽然她一如往昔的乖巧听话,却太过安静,不过短短几天,她就像失去灵魂的娃娃,显得沉寂而无神,不再有多变的表情,也不再有丰富的情绪。
  她憔悴了。
  经历那么多事后,他本以为她会睡晚一些,才会到官衙处理那对人口贩子,不料她却醒得太早,又吃得太少——
  这并非是件好事,这样下去,她会累垮的。
  他刻意买来这么多的食物,难道就没有一样能勾起她的食欲?
  心头一抽,他只能拿起腰间的羊皮水囊,递到她的面前。“喝水。”
  她看着水囊,始终乖巧而听话。
  “谢谢。”搁下竹筷,她接过水囊,小口啜着水,丝毫没注意到蒙烈瞬间绷紧了下巴。
  他看着她吃完两颗小笼包后,便规矩的坐在桌边低头不语,一股强烈的愤怒让他搁下竹筷,起身走到屋外。
  见他走的匆促,仿佛在对她生气,包圆圆一颤,不禁瞬间僵硬了起来。
  她就像突然被遗弃的孩子,只能无助的看着他消失在门边,却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也不晓得该如何解决眼前这个状况。
  她知道蒙大侠一直嫌她是个累赘,也知道这次相遇铁定又带给他不少麻烦,如果她能够识相,就该主动离去。
  但是那对夫妻早在商队出发的第一天,就抢了她的包袱和马儿,带着她脱离商队往不一样的方向离去,如今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晓得,又身无分文,压根儿无法远行。
  她不想麻烦蒙大侠,却又无能为力,连她都觉得自己好没用。
  十指冰冷的绞紧裙摆,她看着满桌子的食物,脑间不知空白了多久,才想起自己应该帮忙收拾,只是她才刚有动作,蒙烈却又忽然走进屋内。
  他扛着一个大大的木桶子笔直走到一扇窗边,桶子里不断飘散出热烟,仿佛装满了热水,她僵硬得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将木桶子自肩上卸下,动作稳练的没有溅出任何一滴水。
  “过来。”
  黑眸无预警的扫来。
  她一惊,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揉紧裙摆,低着头朝他走去。
  日光自窗外斜斜洒进,适巧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光束,她小心翼翼地停在光束之外,没敢跨越那条界线,不料他却忽然圈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那道光束之中,并且跨步将彼此的距离缩到最近。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宽阔胸膛,她慌乱且不知所措,本能就想后退,谁知他的手臂更快的圈住她的身躯,禁止她逃离。
  “看着我。”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垂覆的长睫惊慌颤动。
  “看着我。”他又命令。
  她心慌意乱,偏又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听话的掀起长睫,胆怯地望向他。
  四目交接的瞬间,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她的印象中,他的目光总是冰冷而锐利,无言透露出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眼底深处却透着一抹柔软、一抹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眼底深处却透着一抹柔软、一抹怜惜、一抹清清淡淡的……温柔?
  以为是自己看错,她不禁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不料布满刀茧的掌心却忽然抚过她脸颊上的红肿,沉默地摩挲出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他全身震颤,不禁匆匆别过小脸,想要避开那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不料他又忽然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审察颈子上的淤痕。
  他靠得好近好近,近得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气息是多么的炽热。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小脸逐渐发烫,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拉开距离,他却又伸手挽起她的衣袖,检视起她手肘上的擦伤。
  她羞怯难当,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他逐一检查她身上的伤痕,然而当那粗糙大掌一路向下,似乎打算连她小腿上的伤也一并检查时,过多的困窘让她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已经不痛了!”她连忙将双手护在那沾满尘土的裙摆上,小脸上尽是慌乱与羞窘。“真的。”深怕他不信,她还特地额外补充。
  看着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黑眸微微一闪,冷薄嘴唇似乎有瞬间的上扬,他才如他所愿的收回手,放她自由。
  “衣柜里有干净的布,桌上的布包里有你的新衣裳,洗完后告诉我,我就在门外。”
  低声交待完后,他立刻替她合上窗扇,并大步走出屋外。
  直到门板被人紧紧关上,圆圆才恍然大悟身边的这桶热水,是他特地烧给她沐浴用的。
  为了从那对夫妻的手中逃脱,她曾籍口尿急试图逃跑,不料却被发现,不但摔了一身脏污,还因此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直到现在,她都还清楚记得被人毒打的剧痛和恐慌,当时无论她怎么哭喊祈求,都没有人出现。
  团团、欢欢、王爷、少爷,所有人都不在她的身边了。
  就连他,也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除了教训她,那男人还趁乱摸了她好几处地方,那令人作呕的感觉,她想忘都忘不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帮她烧来这桶热水让她沐浴?
  看着那冉冉白烟,素白指尖不禁缓缓探入那热烫的水里。
  透过水温,她清楚的感觉到,有股强烈的热度渗入了她的体内,将她的恐惧团团包围,心底深处那块她不敢面对的晦暗冰冷,仿佛在瞬间产生无数裂痕,瓦解、崩裂。
  热度持续传来,她抚着大掌摸过的脸颊,忽然之间竟无法抑制的落下眼泪。
  最初只是几滴泪,然而当她想起埋在黑眸深处的那缕温柔时,泪水就像小雨似地潸然落下。
  她放声哭着、呜咽着、哽咽着,企图将心里的悲伤和委屈悉数宣泄。
  隔着一扇门,蒙烈只是沉默的听着她的哭声,静立在门外。
  守护。
  第6章(2)
  ***
  他们并没有在小屋待上太久,翌日一早,蒙烈便带着她离开小屋。
  原先她还以为他是打算延续“旧习”,将她带到邻近城镇,将她再交给商队,送走她这个大麻烦,可出乎意料的,策马赶了两日的路后,他却是带着她来到另一处小屋。
  这次的小屋位于一大片广大竹林的外缘,看起来似乎无人居住,却很坚固,里头家具陈列得井然有序,日常生活用品也有几项,西侧有间灶房可以炊煮,屋外的空地上甚至还有口水井,只消清理干净,补上柴米油盐酱醋茶,便能够住人。
  眼看蒙烈拎着买来的一些东西,理所当然的就往桌上放,圆圆不禁也好奇的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
  奇怪,他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有间小屋?难道他曾来过这儿?
  适才他在城镇里张罗东西时,分明就曾经过一间客栈,他不到客栈过夜,却来到这间小屋,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这栋小屋虽然看起来像是无人居住,可他们这样贸然入内,似乎并不太好,要是给人知晓告到了官衙,不晓得是会惹上什么麻烦?
  放好东西后,蒙烈接着又推开了四面窗扇,掀开木柜自里头拿出几根蜡烛、几块破布,然后走出屋外,迅速自井里打了几桶水,提到西侧灶房里,俨然要在此住下的感觉。
  圆圆困惑极了,却不敢开口多问。
  不过事实上,她想问的问题可多了。
  这两天,她就一直好想问那对夫妻的下场;虽然他们是坏人,可无论对错都该由官府来审判,他却当场砍断了他们的手臂,带着她一走了之。
  她亲眼瞧见他们是如何的血流满地,若是因此丧命,那他等同是犯了杀人重罪,一旦让官府的人查到了,那他——
  她好愧疚,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心会有官府的人突然出现,将他捉走,有好几次,她差点就开口劝他别再逃了,然而每当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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