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的血渐渐冷了起来,身体里的某个部位还在“咚咚”的跳动着,带着凉意的血液缓缓流过心房,似乎那里又重新便冷了,重新冰冻了起来。
原来她忘了,她一直不属于这里。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飞快地往这边跑,竟是许墨!
她笑着往前走,正想和他打招呼,还未走一步,身体就被腾空抱起来。
惊呼一声,身上的雪花飘落,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抱住来人脖颈。
雪白的衣裙划出优美的弧度,她的一双小脚早已冻得通红。
一只温热的大掌小心的抱住,轻轻的摩裟,企图把它捂热。
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腕上不经意滑出那翠绿色的丝带,一圈一圈的紧紧缠绕,仿佛两人之间无休止的牵绊。
看着那漂泊的丝带,云锦诗不由怔怔出神。
“你疯了么,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耳畔的声音略带怒火,云锦诗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宋昱眉头紧皱的脸,他抿着唇看她,幽深的眼眸中是恼怒的火焰。
原来,这就是他关心人的方式。
云锦诗轻笑起来,拂了拂他左腕上系着的丝带,默默地不出声。
这时,宋昱似乎发现了在不远处驻足的许墨,见他身上落了满身雪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淡淡问道:“先生怎么过来了?”
许墨看了云锦诗一眼,缓缓勾起一个温和的笑,说道:“远远的看到一个人站在这里,只觉得惊诧,一时好奇就过来了。”
宋昱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窝在他怀中的云锦诗,淡笑道:“她就是这般不老实,让先生见笑了。”
他那神情极是疼惜,仿佛在看他伉俪情深的妻子。
许墨的目光闪过一抹痛楚,艰难的动了动嘴角,双手合拢,拱手道:“只怕是在下惊着了夫人才是,在下赔不是了。”
云锦诗见他这样,身体猛地一滞,宋昱紧紧抱住她,目光微微一冷,随即道:“先生客气了,本王还有事,恕不奉陪。”
许墨温和笑道:“王爷请便。”
云锦诗微微动了动脖子,目光越过他的手臂,看到那个白色身影依然静静的站在雪中,身上,发上都落了雪,他却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一尊塑在那里的雕像,渐渐的那人影越来越淡,终于融进雪白的背影,不剩一丝一毫。
身子突然被动的往上蹿了蹿,视线被白色的云锦挡住,抬眼,却是宋昱正冷着脸看她。
第八十四章 我心匪石(下)
一进屋宋昱就叫丫鬟拿来了毯子,一声不响的给她包到脚上,又命人搬了火盆放在脚边,这才将下人们赶了出去。
宋昱沉着脸一声不哼的翻着书,翻了几页觉得看下去,扔了这本又拿那本,看了没一会,又换了一本。
云锦诗抿唇看着,也不说话,看着地面默默发呆。
沉默了许久,宋昱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眼看她一眼,沉声道:“锦儿,你的心在哪里,为何总是可望不可及,让人触碰不到呢?”
心头猛地一滞,急忙别过头,笑道:“锦儿的心一直在王爷那里啊!”
宋昱疑惑的看她,带着不确定,问道:“真的么?”
“那是自然,难道王爷希望锦儿的心落到旁处么?”云锦诗笑着去拉他的衣袖,大有撒娇的意味。
宋昱听她这样说本是生气,又见她一副讨好的模样,只觉气也生不起来,伸手揽过她,让她坐到腿上,毋庸置疑的道:“你的心,只能是我的!”
云锦诗微微一愣,又笑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恍惚,其实她也想问,他的心在哪里呢,他的心也只能是她的么?
宋昱看着她,突然记起什么,揽着她笑道:“本王将后院里大半侍妾都遣了出去,如今她们全都被安置在兰趣苑里了。”
云锦诗怔了怔,不忍让他扫兴,笑着道:“王爷想让锦儿怎样谢王爷呢?”
宋昱拉住她的手笑道:“不如除夕那日为本王弹奏一曲吧。”顿了顿又道:“只为我一人弹。”
第八十五章 进退两难
今年的天气很是奇怪,雪一直下 ,仿佛没有尽头。
中午的时候,宋昱带了一个大夫过来,给云锦诗诊了脉,过了一会又熬了药给她喝,问他是什么,他却只淡淡笑不语。
尽管他不说,她也发现了他眉宇间的淡淡担忧,那个曾经在她看来冰冷无情的王爷现在紧紧的将她拥进怀中,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怜惜。
趁宋昱离开的当口,许墨找到她。
他笑着对她说:“他待你倒是很好!”
云锦诗眼帘低垂,没有说话。
许墨却又道:“除夕那天会有戏班子来王府里,那时我会带你离开。”
云锦诗一下子怔住,心中突然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来,耳畔隐约响起一个磁性声音:“除夕那天,锦儿来弹奏一去吧。”
“只为我一人弹。”
正恍惚着,许墨突然抓住她的双肩,修长的手指陷进暖和的棉衣,捏的紧紧地,仿佛要将她的双肩掰断。
“兰儿,你疯了么,你不属于这里,你不是要报仇吗?你怎么能犹豫!”
“报仇”这个词似乎是一剂良药,将她心中的魔障统统赶走,她皱着眉扫了一眼肩上的修长双手,淡淡开口道:“知道了,我该怎么做?”
许墨淡淡的看她几眼,这才松开她,说道:“他还在禁足,只怕没有往年热闹,不过我不敢肯定宫里会不会来人,而且……”他看了看四周,将声音压得极低:“安王正在查你的身世,怕过不了多久就查到我身上,若发现了你我的关系,只怕他不会放过我们,所以离开的越早就越安全。”
云锦诗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道:“他说那日会让我抚琴。”
许墨怔了怔,却还是笑着说:“好吧,等你抚完我们就离开。”
云锦诗只和他说了几句便匆忙离开,他一直看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她刚到门边便怔住了。
宋昱在窗边负手而立,冷风从开着的窗子外直直的吹进来,修长挺直的背影寒冷寂寞。
寒风透过窗子打到脸上,刀割一般的疼。云锦诗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脸,缓缓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沾满雪霜的脸。
她艰难的关上窗子,默默地到一旁拿了帕子,轻轻给他擦拭。
才擦了没几下,手却被握住,那手寒冷如冰,仿佛能把她的手冻僵。
他怔怔低下头,黝黑的双眸如璀璨繁星。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锦儿,给本王生个孩子吧。”
云锦诗微微一愣,不自然的想抽出手,他却握得紧紧的,大手将她揽进怀中,衣襟上结了一层冰霜,靠在脸上冷冷的。
“本王想要个孩子,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将下巴顶在她沾满雪花的发上,执拗的重复着。
孩子……
她不是没有想过的,想着有一天她也可以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着。
可是……那样的幸福,她可以拥有么?
她张了张唇,含糊的说着:“可是吴嬷嬷……”
“这个本王会处理的,大夫开了药给你补身子,只要这段日子不喝那药,我们就一定会有孩子的。”
云锦诗缓缓闭上眼睛,想起许墨告诉她,他生辰那天他们会离开,想起梅花树下,他请求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心中的每个角落被触动,轻轻地,她点了点头。
深潭般的眼眸中休的闪过一丝光亮,他突然俯下头问她,急促而霸道的吻落到她唇边,夹含着冰冷的清香。
意乱情迷中,云锦诗喘息着躲过他的吻,问道:“爷,除夕那日可以让锦儿安排抚琴的场地么?”
他的唇又凑上来,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冷香袅袅,春光满室……
第二天,雪还在下,门口堆了雪,天还未亮的时候,云锦诗就听到外面扫雪的沙沙声。
吴嬷嬷再没有送过药了,只是有时候遇到云锦诗,她看她的眼神变得愈加冰冷古怪了,云锦诗无心计较这些,也只是一笑而过。
只是,无意中,她却听到,许墨昨日被寻了错处,赶出了安王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串珠“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一只纤细的手将那串念珠捡起来递给她,对着她怯怯的叫:“云姐姐……”
抬头,是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云锦诗怔了怔,疑惑的开口:“小瑶?”
小瑶略带不安的看了她一眼,抿唇笑道:“王爷让奴婢来伺候云姐姐。”
第八十六章 漫漫寒冬(上)
“哦……”云锦诗应了声,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她隆起的小腹,淡淡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小瑶不禁脸上一红,眼中却洋溢着幸福的神色,娇羞的说道:“孩子的爹是个侍卫,王爷才给赐了婚。”
云锦诗抿唇笑了笑,叹了口气,记忆似乎又回到那晚,突觉得好笑,勾着嘴角道:“就是将我扔下井的那个?”
小瑶闻言猛地跪倒地上,惊恐的望着她,咬着唇道:“小瑶知道云姐姐一定不会原谅小瑶的,小瑶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姐姐一辈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云锦诗看了看她,无力的笑起来,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早就忘了,你回去吧。”说罢,她站起身来,出了门,风雪迎面吹到脸上,像扎到刺一般,走了几步,见小瑶拿着披风慌慌张张追上来,忙停住脚步淡淡的说道:“回去吧。”
小瑶拿着披风狼狈的止住脚步,为难的看着她,正想再往前走,却听她又道:“小心孩子。”果真,小瑶怔在那里不走了。
云锦诗笑了笑,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宋昱站在不远处,一个侍卫站在他身旁,不知在说什么。
他身上落满了雪,抿唇静静听着,眼眸中是化不开的冰霜。
云锦诗正要转身离开,宋昱却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见她衣衫单薄,便解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边系盘扣边皱眉道:“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
宋昱牵了她的手,回头对那侍卫道:“你先去吧。”
那侍卫一拱手,大步而去,宋昱这才回头揽过她,笑道:“走,我送你回去。”
大雪一直在下,听说有的地方闹了灾,大量的难民往皇城里涌,皇上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
许是皇上真的一个人难以应付,宋昱如今虽然被禁足,奇怪的是皇上却有意无意的开始让他接手一些事宜,一时间,局势有变,众多官员莫不驻足观望。
灾区的人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朝廷发放了赈灾的银粮下去,却还是不能解决问题,这时安王上了折子,表示愿意免领奉禄,府上开销一切从简,节省银两,填充国库亏空。
这件事得到朝廷上下和广大百姓的一致褒奖,同一时间也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向不关心朝政,又同样被禁足的宁王宋旭突然也表明心迹,愿意为赈灾出一份力,宁王和安王也重新和好,上演了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皇帝为朝廷之事感到疲惫的同时,看到此事倍感欣慰。
虽然对于安王的禁足,皇上还未发话,下面的官员们早已看透朝廷里缺了这位安王诗万万不可的事情,安王手中的势力的确不可小觑,于是文武百官纷纷偷偷的来府里拜访,安王府里开始又陆续的热闹起来。
同样的安王府里的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仿佛春回大地般,脸上也带了笑脸,安王宋昱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候连饭也来不及吃,虽然有时候会抽空陪陪云锦诗,可相对来说,二人相处的时间明显减少了许多。
1云锦诗对外面的局势并不关心,只是宁王的突然转变让她隐隐有些为宋昱担心,又想到许墨的突然离府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有心想问,又怕宋昱瞧出什么异象。
以前,许墨几乎可以在府内来去自如,现在却始终不见他露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混乱的在脑子里晃来晃去,一直担心除夕那日如何能顺利的离开,不知不觉中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手腕也瘦了一圈,仿佛一阵风吹来,她都可能随风而去。
小瑶的肚子越来越大,云锦诗不敢让她跟着,把她遣了回去,自己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溜达。
忽然,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一身素衣的吴嬷嬷站在不远处,灰白的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沟壑满满,仿佛苍老了许多。
云锦诗微微一怔,走上前去俯身行礼。
吴嬷嬷也不客气,声音如雪般寒冷:“我们走走?”
云锦诗没有说话,缓缓跟着,和她并肩而行。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老身为什么来找你,想必你也明白。”
云锦诗怔了怔,微微点头。
“老身看着爷长大,他从小受的苦我也都看在眼里,十岁那年,他为了练骑射,从马上摔下来,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伤还未好就想继续练,若不是老身拦着,慧妃娘娘劝着,只怕早留下病根了。”
“嬷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锦儿自是懂的。”
“我念你也是个通透的人儿,所以才会静下心来和你讲道理,想必我要说的你也是明白的。你想要生孩子我不管,但是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要想清楚孩子生下来以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吴嬷嬷的脸异常阴沉,一如今年冬天的天空一般灰暗。
云锦诗的头微低着,没有说话。
吴嬷嬷继续说道:“爷注定了是个做大事的人,当年先帝爷驾崩的时候,若不是因为爷正在边境的战场上赶不回来,又怎会让他们那一伙儿得了先机。所以,这几年他更加的努力,孝慈皇后薨逝前将爷托付给老身,老身是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爷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的。”
是啊,他终是有属于他的事业,虽说禁足这一段特殊的日子里他们可以日日相守,但是总有一天他是要成就一番大事的。而她,也只不过是贪恋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罢了,他们的心是不会向彼此敞开的。许默说的对,她不属于这里,她也有未完成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大仇未报,她怎么能如此倦怠呢?更何况,听许默说,他很快就要查出当年是谁害的她家破人亡了。
第八十七章 漫漫寒冬(下)
云锦诗默默的点了点头,“嬷嬷请放心,锦儿自是识得大体的,孰轻孰重锦儿心中有数,是绝不会影响了王爷的前程的。”
“希望如此。后院的那几个还晾在那儿呢,你若是想以后过的舒坦些,失宠了以后还想活着出去的话,就趁早搬回去。”吴嬷嬷只留下这一句话,就迈步离开,只剩下云锦诗一人留在这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1以她现在这种卑微的身份,就算是生下了孩子,又怎么会被皇室所接受呢?而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站在哪一边呢?江山美人到底孰轻孰重,他会不会为了她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皇位呢?
她走的很慢,很久很久,这条路似乎都没有尽头。走到房门前,她突然觉得有些迷茫,为什么要回到这里,这里始终是不属于她的,只是,不回到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就在她正对着门上那精美的雕花发呆的时候,房门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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