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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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甘蓝-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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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师傅大概在那边和人确认了一阵,然後报出了一个代号。
  看见白芷脸色转成煞白的那一刻,主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
  「白芷,没出事吧?」
  她根本说不出话,只有脚下剩些知觉,想要逃遁。她不是不需要安慰,而是不需要这些让她感到惧怕的同情。
  跑出楼外时,雨势缓和了些,但在街头打出租车的空隙,雨点仍将白芷几乎淋了个透湿。
  「去机场的话,红星路那片正堵车堵得厉害,要绕些路哈。」
  没有回答,司机侧过头来,看见白芷神经质似的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开了。
  她一遍一遍地给甘蓝的手机号发短信,有时屏幕被眼泪糊到自己也看不清发送的内容。
  恐惧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仿佛心脏里的心房心室通通坍塌了,血肉模糊地杂糅在一起,胶着的血液黏腻地溢满身体各处,迫使你大口地呼吸,睁大眼睛去看这严酷的周围。
  如新闻上所说,机场办理登机牌的大厅已经被家属围得水泄不通,G航的高层工作人员们都一一被震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在人群各处做着解释。
  见众人情绪无法冷静,航空公司的责任总管拿着高音喇叭站上了柜台,嗓音已经哑似破锣:
  「我们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飞机没有出事,今天成都的雷暴天气太恶劣,这趟航班无法在双流机场降落,对造成的延迟我们表示……」
  他的尾音立刻被人潮的声浪掩盖,因为前几个月的负面新闻,人们最近对这家航空公司的信任度急剧下降,加之在电视上看到了先前受害者家属的绝望镜头,现在彷佛身临其境,恐慌程度可想而知。
  「其他到成都的航班都取消了,你们为啥要坚持飞!」
  「就为了赚钱,拿人命当赌注!」
  「你说飞机没出事,那你证明来看!」
  「你们这种航空公司,就应该关门停业!」
  工作人员又几度再次试图解释,都被混乱的人群打断了。
  白芷一个人无助地坐在人群不远处的长椅上,将头埋在膝间,听着整个争执过程。她撑不起身子来去和那群人一道群情激愤,她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她只想要她的人。
  而事实是,7号这一天,甘蓝他们的飞机确实是硬着头皮起飞的,这点不假,但飞行中却并没有出事。只是当飞机盘旋在成都机场上空时,数次欲和地勤联系安排降落,可惜雷暴天气好几次都把飞机冲得剧烈颠簸、挡回了降落前的高度。
  这种机头一上一下的颠簸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像是在急流险滩里滑一艘小艇。乘客们显然吓得不轻,加上之前新闻造成的心理阴影,一个个都紧紧捏着扶手祷告上苍,脑海里预演着只在电影里看过的救生场面。
  最後机长实在无奈,取得地面允许後,在广播里通知道:
  「由於地面天气恶劣,本次航班将在附近城市绵阳的南郊机场降落,造成的不便,请您谅解。」
作者有话要说:  硬在雷暴天降落的事情是亲身经历
  吓裂了当时

  ☆、雨夜(二)

  飞机刚一落地,五花八门的手机开机铃声就在舱内响起,大家都想快些联系亲人报平安。
  甘蓝的手机在启动的一瞬间像吃了摇头丸似的猛震,她还没来得及查看,金师傅的电话就插了进来:
  「喂,师父,我到……」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电话那边传出金师傅大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随即是桌椅的响动,以及「烧白」说着「师父您小心点儿」的动静。
  「喂?」甘蓝听着不对劲,提高了音量。
  电话的话筒一直被人轮番抢着似的,叽叽嘎嘎的摩擦声不断。
  「甘蓝!你飞机没事吧?」换作甘凌云急切的声音。
  「没出事,你们都放心吧,就是……」
  「喂!师姐呀!你可把我们的魂儿都惊没了!」袁随抢过电话来,这猴子精的音色也是少有的严肃,「刚刚新闻上说你这趟航班疑似发生事故,师父看了腿都吓软了。」
  「怎麽被说得这麽严重?我们只是降落在绵阳了,成都降不下去。」
  甘蓝觉得还真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啊,她不过在天上待了几个小时,地上的新闻竟然忽悠成那样的版本了。
  电话又重新被递到金师傅手里:
  「甘蓝啊,我刚刚一直在灶神爷面前求,求你个死女……」一说到敏感的字眼,金师傅不得不把讲惯了的口头禅吞回了嘴里,「求你个背时的女娃子不要出事,你快点回来跟我给灶神爷还愿,听到没有?」
  甘蓝顺从地答应着,不停安慰金师傅别再担心了,又岔开话题说她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以及三十晚上一起做年夜饭等等,金师傅才平静了些。
  「哦,你快给白芷也打一个,她刚刚也在问。」
  挂断电话,甘蓝重新去查看那些短信,数不清的条数,都是白芷发来的,她正要按下绿色的通话键,电话却已经响起。
  「喂?白芷?我没出事,你不用……」
  听筒里涌出沉沉的抽吸声,每一下哽咽,都像有人用手抓紧了甘蓝的心脏。
  「别哭。」
  甘蓝讨厌自己只能说出这贫乏的两个字去安慰,一手紧紧攥成拳头,心急火燎地。
  「你别挂电话…别挂电话…」
  甘蓝从来没听过白芷这样脆弱嘤咛的声音,脑子嗡嗡的,像化了水。
  「我不挂电话,我现在在绵阳机场,航空公司给安排了直达成都市区的大巴,我到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她听见白芷那边也乱哄哄的,好像有些人在如释重负地欢呼,随之而来的是一遍遍证实她这趟航班安全抵达绵阳的广播声。
  「你在…双流机场?」
  「嗯。」白芷似乎离人群远了些,周围的嘈杂声弱了下去,「大巴开到哪里?是岷山饭店旁边麽?」
  「对,你先回家吧,我已经上大巴了,大概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听司机说成都方向暴雨,车速不敢太快了。」
  甘蓝听到好像是开关车门的声音,然後是白芷沙着嗓子对人说了一句「岷山饭店」,知道她应该是上了一辆出租车。
  总是被她说很傻,难道现在的她不也一样麽。
  「你现在就过去的话,要等很久的……」
  回答她的只有轻轻的吸鼻声,柔软却又强硬的坚持。
  「那…你找个地方坐着等,像是宾馆的咖啡厅什麽的。还有,如果等会儿电话断了,就是我手机没电了,不用担心,知道麽?」
  仍旧只有一句小声的「嗯」,甘蓝清楚白芷其实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向来逞强的她,不想用抽咽的腔调说太多话。在甘蓝的面前,她已经展现出太多次的「例外」了。
  甘蓝不停地跟她讲话、安抚着她,可自己在车上也是煎熬难耐,特别是当手机电量低的提示音响起、电槽显示出最後一丝细弱的能量时,那根残馀的小红线,简直成了救命稻草一般、系着两人的心。
  电话断掉之後,甘蓝觉得坐垫上像生了刺,可惜现在不是个需要「锥刺骨」的时刻,反倒是心急的程度让她想要另一层意义上的「头悬梁」了。
  赵新语总算等到她挂了电话,凑过来问这问那的,甘蓝却只用手掌来回揉搓着脸,极其烦躁的样子。
  终於熬到了入成都的高速公路收费站,使得甘蓝第一次对「收费」二字产生了亲切感——华夏儿女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含蓄,明明是想设个站台表示对归家游子的欢迎,却非要板着脸以收取公路使用费为由,可谓曲线救国、用心良苦。
  到达终点站时,所有乘客都忍不住站起来舒展身体,本来不过是趟五小时的飞行,现在折腾了近十小时,都能飞欧洲了。甘蓝从架上一把抓下行李,左闪右避地穿过走道,跳下了大巴车。
  一摸裤带才晓得坏了,这下手机没了电,上哪儿找白芷去呢。
  正愁着,就看见面前的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门外,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蹲在灰白色的卷帘门外。纤细的身形微微发着抖,双臂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维持一些温暖。
  甘蓝把行李「啪」的一声扔在了原地,两步跑过去,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脱下,裹在白芷身上,再把人抱起。
  寒风马上钻进身体的各个毛孔,甘蓝的牙根儿都打颤了,但也更是心疼只穿一件毛衣等在这里这麽久的白芷。此时的白芷就是个冰人,除了滴落进甘蓝衣领的眼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暖意。
  「你傻不傻啊?这样多冷……」
  「甘蓝,你的行李。」赵新语把行李箱拉到甘蓝身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靠在她身上的白芷,「我去给你们拦辆车,要不她会冻坏的。」
  甘蓝感念地谢过她,拉了行李箱,揽着白芷走到路边。
  赵新语帮她们关上车门时,对甘蓝说:
  「祝贺你啦甘大厨,过完年解了禁,我来找你们玩儿!」
  白芷知道自己模样有些狼狈,因而一直把头藏在甘蓝颈窝,车开出几步後,才低低地出声问道:「她是谁?」
  「同行一个厨师的女儿。」
  甘蓝简略地回答着,伸出手把羽绒服的帽子给白芷戴上,看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头,便将自己的手呵暖了轻轻覆捏上去。
  她们择近路去了白芷家,一进了屋,甘蓝就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跟暖气沾得上边儿的电器都打开,把白芷捂在毯子里,然後去浴室给她放热水。
  白芷在床上待不住,裹着毯子到浴室里守着她,甘蓝便把电暖器搬进来,插在一个碰不到水的安全角落,再任白芷拥着自己。
  浴缸里的水位逐渐升高,泛出的热气很快溢满浴室的上部,霭霭的,像朵云。
  「再也不许坐飞机了。」白芷声音瓮瓮地说了这麽一句。
  甘蓝笑了:「这不是因噎废食麽?再说,也没真『噎』啊。如果是真…你别掐我…『噎』了,我就变成田螺姑娘,每天趁你不在的时候悄悄给你挑水做饭,再留下个蛛丝马迹什麽的,让你猜到是我,啧啧啧,多凄美的故事啊。」
  「你挑哪门子水?」
  「洗澡水也行啊,」甘蓝说着就去查看了浴缸里的水位,「差不多了,你进去好好泡泡,衣服脱好了拿给我去洗。」
  甘蓝取了把凳子来给她放衣服,转过身要走,袖口却被揪住了。
  她问怎麽了,白芷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在她面前褪尽。
  甘蓝看着她娉婷的背影入浴,撩起漾漾的水声,花影重重。
  「那我…洗衣服了。」甘蓝愣愣地抱着衣服到另一边的洗衣机面前,把外衣放进去,手却僵在空中,出了好半天神才想起来去按按钮。她甩甩头,挽起袖子,拿了洗衣液去水池里手洗剩下的贴身衣物。
  洗衣机按照程序运转着,水流或是刷刷地打在缸里、或是咕噜咕噜地和衣服搅动玩耍。
  「你以後,还敢不敢那样了?」
  甘蓝疑惑地寻声望去,眼底收纳进一片月华的姿采。
  拧乾衣服在一旁架上晾好,甘蓝走过去,在浴缸边上坐了,俯身吻了吻她肩上残霞的色泽。
  「不敢了。」
  白芷抬手,两指搭上甘蓝的脸颊,再拂过耳畔,停在颈上。
  甘蓝再也受不住那双摄魄的倦眼,倾过去,见白芷双眸已闭,於是玩心起,逗留在唇前。
  「再泡水要冷了,起来,我给你擦乾。」
  白芷再睁开眼时,见甘蓝竟然拿着浴巾站在一旁,於是猛站起来,有些羞恨地瞠她一眼。
  一手扶了白芷踩在垫子上,甘蓝还真就细心擦拭了起来,擦干後迅速地给她裹上浴袍,拉了她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了,面前烘着暖气,又站在後面帮她吹头发。
  到八分干时,甘蓝怕吹太久了会头疼,於是关了吹风机。
  「甘蓝,我是不是太喜欢你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喜欢是有限的,比如…能装满一瓶子,那万一有一天,我用完了一整瓶……」
  许久没有回音,白芷脸上烫烫的,微微侧转头,想知道甘蓝的反应,不料甘蓝已经弯下身,自後面圈住了她:
  「白科研员,你自己听听,刚刚您都说了些什麽傻话。」
  白芷撇开头:「还没轮到你说我傻。」
  「我不是忠犬八公麽?那这样吧,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找个机场或是车站去,等你一辈子,一直到变成小老太太,一直到死,然後让当地的居民也给我塑一个铜像,成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三)

作者有话要说:  武媚娘复播后的性质
  ╮(╯﹏╰)╭
  就这样吧
  雨住了,冷月在天际里抛出寒光,周围的烟云是她卸下的残妆懒懒,袅袅婷婷。
  窗外树影婆娑,枝条牵着几片残叶起舞,静谧的寒夜里,草木依旧是一片多情之态。
  又何况人哉?
  甘蓝承认,她做不了那麽久的柳下惠。
  她自小渴望亲情、友情,後来大了,渴望柔情和爱情,也经历过相信海誓山盟的痴傻年纪。
  可是今番和白芷,她真是觉得不一样了。比起总是给她注入绝望的顾梓涟,白芷对她的感情像是一件在织缝中的铠甲,细密地围在她心房。
  她将温香软玉拢在怀里,再轻轻护住白芷,让她平躺在身下,谨小慎微,一肘撑在她肩侧,一手抵在枕边。
  亲吻是恋人之间的沉吟互诉,甘蓝起先还似在初秋沾着露珠的红叶上轻触,带得白芷檀口微张,两人便在这兰香馥郁的开合之间逡巡。
  约是一个梦那麽久,才分开来调整鼻息。
  白芷一只手臂悬在甘蓝颈上,双目染尽微醺之色,她将眼神移开些微,动指扯了扯甘蓝的衣领。
  甘蓝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羊毛衫和牛仔裤,而白芷的衣带早被除去,满室花色。
  她站起来去解禁锢,却看见最珍贵的一景:白芷腮上抹着两朵淡云,睫毛低垂,露出少见的羞赧之色。
  将台灯的光线旋暗,甘蓝重又回到那层层的□□中去,白芷伸手散开了甘蓝的长发,两片雅致的黑色融会在一处,像增添了一袭绸缎。
  追随着对方无痕秋水般的莹白肌肤,捻动寸寸柔嫩的凝酥,吻如朝圣者的脚步黏滞地徘徊,白芷觉得甘蓝像旭日下细细的和风。
  缓缓拆开香露深锁的红梅嫩蕊,甘蓝停驻着,守候花开。
  她探查而顾虑的目光散乱地打在白芷面庞,白芷察觉到她的询问,暧暧的眼眸微启,给她一个安心的浅笑,将双臂圈上甘蓝颈项。
  甘蓝耳际弥漫着香息,也一度是模棱不清的低诉,她含了过来,品尝所谓云雨,直至缠绵动人那刻到来。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早上八点。
  甘蓝低头看着和自己偎在一起的白芷,偷笑了片刻——这样黏人的模样还真是难得。再回头确认时间,不禁猛然想起师父昨晚安排了拜灶神爷来着,她心里咯噔一下,根本不敢去看手机。
  一阵轻咳的声音,甘蓝想果然不妙,覆掌在白芷头上探了探,确实在发热。
  跳下床,麻利地冲进浴室淋浴更衣,再奔进厨房打开冰箱,甘蓝傻了眼——大年二十九,冰箱里只有一只鸡蛋,这女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用这救命鸡蛋做了一小碗鸡蛋羹,甘蓝端到卧室里,轻轻摇醒了白芷,看她慢慢喝了,便又去药柜里找了退热的药给她吃。
  「你的冰箱又空空如也了,我现在去超市给你买些吃的屯着,反正过年你去外婆家,我不用担心,但是过年之後,就不可以再这样了。」
  收了碗,她安排白芷继续躺下发汗,白芷不肯,坚持说她走得动,要一起出去。
  甘蓝强不过她,只得给她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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