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已经飘散开,我不自觉的深呼吸,好熟悉!
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人的嗅觉记忆是最根深蒂固的,它可以在刹那间唤醒某个回忆,某些片段,甚至是某种情绪。
现在的我,似乎真的有些雀跃起来,好像时光倒转,又回到当年我和叶飞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明明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但是叶飞似乎永远不会发愁:“放心,交给我。”
他总是眨眨眼,明朗的笑容一下就把我的担忧驱散。
隔着白蒙蒙的蒸气,我偷偷看着叶飞,他正忙着从锅里把肉夹出来,又麻利的把其他食材放进去煮。
这样看上去,他几乎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就连脸上那种自信豁达的神情都没有变。
那种和他在一起时才特有的快乐情绪,逐渐在我心里复苏。
一直低头忙着的叶飞,脸上忽然有了一抹笑意。
他一边把一只装满羊肉的小碗放在我面前,一边对我说:“趁热吃。”
他抬头向我笑,自然亲切的仿佛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我低下头开吃,久违的味道勾起我的微笑,我轻叹说:“还是很好吃啊!”
我和叶飞都没有谈论过去,甚至没有询问彼此的现状,唯一的话题是食物。
叶飞知道我的口味,推荐给我一连串餐馆,连连邀请下次再去。
我笑着摇头:“你当我还是小孩儿?现在哪有那么爱吃!”
叶飞的指节顶住鼻尖,淡淡的笑着不说话,可他怜惜的眼神我看得清楚,还是没办法相信已经过了那么久吧!
其实我也一样,怎么会已经过去七年?
我们慢慢的吃着,周围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实在不能再拖下去。
再怎样舍不得也要说再见。
结了帐出来,我对叶飞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叶飞陪我走到车前,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我摇下车窗:“再见,叶飞。”
他忽然低下身,扶着车窗问我:“小西,你……幸福么?”
我扯扯嘴角,尽量微笑。
到底还是问出来了啊。
可是,我要怎样答呢?
我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只能避重就轻的说:“过日子嘛……还不都是那样。”
叶飞立即摇头说:“不对!如果,你嫁给我,绝对不会这样。”
我怔住,无法否认他的话是正确。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辩解:“我又没说现在过的不好……”
叶飞不再追问,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希望你‘真的’幸福……”
他一字一句的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心虚的没有接话,默默的系好安全带,缓缓倒车。
在离开的最后一刻,我抬眼看了看叶飞,他没有说再见,只向我轻轻挥了一下手。
我向他点头微笑,踩动油门离开。
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大门口停了好几辆车,最外面一辆车斜出半个车身,把入口挡出。
我皱了眉头,发愁怎么把车停进车库去。
门柱旁的黑暗处闪出一个魁梧的人影,低沉浑厚的嗓音吓了我一跳:“大嫂!”是和尚。
我向他点点头:“嗯,你来啦。怎么不进去坐?”
和尚扬起手指,很简短的说:“抽烟。”
我笑:“进去吧,没关系。”
和尚憨厚的笑了一下,回头看看挡住路的车说:“我去喊他们挪开。”
我刚要说不用,他已经迈着大步走进去。
一转眼,海波海涛兄弟和另外几个男人匆匆赶出来,海波在最前面满脸堆笑着说:“大嫂回来啦!早告诉他们别乱停车,不知道哪个小子这么不长记性?”
一个浓眉大眼,穿着松垮牛仔裤的年轻人,战战兢兢的立在海波身后说:“海波哥,是我的车。刚才我急着找孙哥,没来得及把车停好……”
海波笑呵呵的说:“王亮啊,来来来,你过来。”
那个叫王亮的年轻人低着头走过来:“我错了,海波哥,下次一定注意。”
我也笑说:“算了,海波。让他挪开就行了。”
海波朝我点点头答应着,又对王亮说:“记好了啊,今天是大嫂给你说情,才饶了你。以后来孙哥家里,还敢这么没规矩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王亮连忙说:“知道了,肯定不了。”又对我点头哈腰的又是道歉又是道谢:“谢谢大嫂!对不住了,我这就去挪开。”
我停好车,他们几个还在门口等,见了我纷纷问好。
我不太喜欢他们这样待我,“大哥的女人”——这个标签我始终不能适应。
可我没理由给别人脸色看,于是,我硬着头皮朝他们笑笑:“都进去坐吧。”
海涛已经站在门口替我扶了门,其他人仍然等在后面,我无法,只好第一个走进去。
客厅里,孙皓志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见我进来,也不过是抬眼扫了一下。
我回身向海波他们说:“坐吧,别拘束。”
他们这才各自坐下,我转身到厨房烧了一壶水,等着水开泡茶。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偶尔才听见海波海涛兄弟说笑两句。
很快水开了发出的哨响,打破宁静,海波坐得近,走进厨房说:“大嫂别忙了,我们就稍坐一会儿。”
我已经泡好茶,让他端出去,又拿了些水果点心放在茶几上,让他们不要客气,然后说:“那我先上楼了,不打扰你们。”
我才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客厅里一阵低低的争论。
我知道又有事情发生,而且是我不能知道的大事。
其实,除了过年过节来聚聚,平时孙皓志是很少让他们来家里的,他也知道我不想让点点跟他们有太多接触。
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孙皓志把他们一伙儿人都召集到家里?
今天急着打电话给我,是催我回来带点点好让他出去吧?
我推开点点的房门,她正坐在小桌子前写作业,听见门响才回头。“妈妈!”
她向我扑过来。
我抱住她:“一个人在写作业啊,真乖!吃饭了么?”
点点说:“嗯,吃过了。妈妈你去哪儿了?我跟爸爸回家见你不在家,可着急了!”
我心里一阵内疚,我只想着和孙皓志斗气,都没想到点点也会担心。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脸:“对不起啊点点,妈妈做错了。”
我举起一只手说:“妈妈保证,以后再不做让点点担心的事了。”
点点呵呵笑起来:“那我相信你吧!妈妈你身上好香啊,是什么味道啊?”
点点这小鼻子灵的很,我笑道:“下次带你去。”
我一直待在点点房间,这一阵子我生病都没有好好陪她。
点点很快写完作业,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学校里的事情。
到了九点我催她睡觉。
点点还不舍得睡:“今天我晚点睡行么?”一边说一边打哈欠。
我推着她去洗脸:“不可以!明天早上又要赖床啦!”
点点撒娇:“那妈妈在这儿陪我。”
我笑着答应:“那我等你睡着才走。”
点点这才不再磨蹭,自己去洗好了,乖乖爬上床。
我坐在她床头,等她渐渐睡着才离开。
回到卧室,我没有开灯,静静的靠着窗边坐下来。
叶飞的形象在我眼前浮现,他在院门口凝视我时的目光,他坐在我对面淡淡的微笑,他最后挥手道别时的神情……
还有,他那些说出的,和没说出的话,每一句都在我耳边响起……
我连连甩头,却没办法把他赶出去。
唉!我真的不该和他去吃饭,对我,对他,都太危险!
楼下传来一阵开关车门的嘈杂声,我从窗口向外看,是楼下那些人陆续离开。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在路口消失后,我打开房门下楼去。
客厅里满是香烟味道,虽然我自己也吸烟,还是不喜欢空气里有烟味。
我皱了眉去打开客厅的窗子,孙皓志推门进来。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下腰收拾茶杯。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放在那儿吧,明天让阿姨来收拾。”
我没有理,把一只只茶杯放进托盘。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按住我:“我让你别弄了。”
是在命令我么?
我抬头瞟了他一眼。
孙皓志叹了口气说:“我有事和你说。你先坐下好么?”
我放下托盘坐下来:“说吧。”
孙皓志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支烟才说:“今天我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没接?”
我不想说谎,直接说:“我不想接。”
他的两道浓眉拧起来:“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了找你,我们把整个市区都翻遍了!”
二十一 把你拐走
他的两道浓眉拧起来:“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为了找你,我们把整个市区都翻遍了!”
我惊讶的瞪着他,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孙皓志对我的目光视而不见,直直丢了一句话过来:“以后你出门必须有人跟着,海波海涛两兄弟轮班。”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窜起来:“什么意思?监视我么?我现在连单独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么?”
孙皓志吸了一口烟,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也不解释。
我急了:“你说话啊!什么意思?”
他又大力吸了几口烟,把剩下的一大截烟蒂按熄,站起来说:“这是不得已的安排。你早点睡吧!”
他就这样转身走了。
我被他的态度激怒,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
“孙皓志!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控制我所有的事,你让他们跟着我,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已经开始抓狂,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我好像特别痛恨孙皓志独断专横的行为,不可抑制的想要发火。
孙皓志不想跟我纠缠,不耐烦的说:“你懂点道理行么?”
“我不懂道理?我就是太懂道理,才会一直被你摆布!我告诉你什么是不懂道理,像你这样不尊重我的人权,限制我自由的才是不懂道理!”我一连串的数落他。
孙皓志终于开始反击,只说一句话:“江小西,以前不是没让海波送过你,为什么偏偏今天,你这么反对?”
他又说中了重点,我忽然醒悟,我今天的反应这么激烈,分明是因为我又见了叶飞,心理不平衡,一想到我放弃的幸福,就更加觉得现在的日子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另一方面,在我内心深处,我又很矛盾地觉得内疚自责,我害怕他已经发现我和叶飞见面的事,下意识的先声夺人,要把他定性为无理的一方。
可是孙皓志并没有继续攻击我的漏洞,无心恋战地摆摆手对我说:“不要再说了,明天早上海波来接你和点点。你不考虑自己,我还要考虑女儿的安全!”
他侧了身从我身边挤过去,走出书房。
随后淋浴间的房门“啪”的一声关掉。
我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其实我还可以继续同他争论,为什么突然我和点点的处境会变得不安全。
可我放弃了,再吵下去就完全是我在无理取闹了。
第二天早上,海波果然开着他的A6在大门口等,点点跟孙皓志挥手说了再见,牵着我的手走出来。
海波还记得我的老规矩,一路上开的很慢,在没人监控的路段,也没有超速。
点点安静的陪我坐在后面,海波问她:“点点今天没睡醒啊,都没什么精神嘛!”
点点摇摇头说:“才不是呢,我是在怀念爸爸妈妈一起送我上学的日子!”
我有点难过,那只是昙花一现的和平而已,早晚会变成这样。
海波却圆滑的说:“这小家伙,有那么怀念么?你爸爸最近是太忙了,等他不忙了,不就又可以来送你了!”
点点轻轻叹了气说:“唉,希望如此吧!”
那口气别提多哀怨,我又气又笑,掐了她的小脸说:“你又在哪儿学来的?”
在学校门口放下点点,海波回头问我:“大嫂,今天还去花店么?”
我是要去花店了。
这么长时间不去,还不如干脆关门。
我忽然觉得孙皓志的逻辑很奇怪,他让海波送我和点点,为了安全也好,为了监视也好,可是,那我白天在花店的时间呢,总不能一直让海波陪着吧?
直到车开到花店,我才明白孙皓志的安排,不禁有点嘲笑自己太天真。
一个年轻人正在帮兰兰往外搬花盆,我看了一眼正觉得面熟。
海波按了一下喇叭,那年轻人忙跑过来打招呼:“大嫂!海波哥!”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叫王亮的么!
原来被安排到这儿了。
王亮已经帮我打开车门,我跟海波说了谢谢就下车。
海波在车里向王亮交代说:“你自己放机灵点啊!”
王亮连连点头答应着:“是,我一定万事小心。”
我先一步进了花店,兰兰迎过来说:“姐,病好了吧!好像瘦了不少啊!你再养几天也没关系,最近都是王亮在店里帮忙,没事的。”
我坐下来假装严肃的说:“还是不是我的店了,没经过我同意哪来的人帮忙啊?你们都是听谁的?”
兰兰看看我,又看看王亮,不知道怎么解释。
王亮抓了头,眉毛上下掀动了好几次,才吭哧着说:“我……是自愿来帮忙的。大嫂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孙哥!”说完又忙捂上嘴。
兰兰在一边忍不住哧哧的笑出声。
笨!怎么派这么个一根筋的小孩儿来监视我!
店里本来就没什么活儿,现在三个人坐在这小店里,实在没什么事做。
我想看看孙皓志给我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便试探着问王亮:“快到中午了,我去给你们买饭吧,想吃什么跟我说。”
王亮立刻紧张站起来:“大嫂,我陪你去!”
我说:“中午客人就多了,店里兰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亮困惑的看看兰兰:“中午人多么?我来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啊?”
兰兰看我的表情不敢说话,我肯定的说:“对!中午人最多!你不是来帮忙的么,人多的时候你不在店里能行么?”
王亮颇为难了一会儿后,终于说:“那大嫂,咱俩在店里吧,让兰兰去买饭。”
我苦笑,看来他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不允许我单独行动。
与其这样,干脆把我关在家里算了,何必还假模假式的让我出来开店呢?
店里的活儿都被兰兰和王亮抢着做了,我越发觉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聊气闷的很。
几次我走到门口,王亮都紧张兮兮的跟在后面,生怕我一步迈出去不回来。
我摇头,这孩子还真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看着呢。
我不是存心让他为难,只是忍不住想挑战看看。
我先把兰兰打发去买饭,然后自己端了把藤椅坐在门口晒太阳,王亮在我面前转了几圈,暗暗观察我的脸色,我坦然的让他观察,渐渐他放松了警惕。
恰好这时候,陆续进来几个客人,我没动,丢了一个眼神让王亮去招呼。
趁他抓耳挠腮的应付客人,我抬腿就走,连外套和手袋都没拿。
其实明知道这样也走不了多远,而且我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可就是忍不住要逃出来,哪怕就在附近随便逛逛也好。
我这家花店算是在市区里闹中取静的位置,隔两个楼就是市政府,再过去是公安大楼,邮政大楼,接着转一个路口,就是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
大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每阵风吹过,都有落叶飞舞,只穿着单衣的我些微觉得冷,而且这样两手空空的在街上逛,还是有点别扭。
忽然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