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的时间很短林子月便即移开了目光,眸子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
叶易安也收回了目光,心内却是五味杂陈。
十五年了,他还是他,她却已不再是她!
纵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那时的林子月却绝不会像眼下般如此冷如冰雪;纵然当年的林子月一样争强好胜,却绝不会是眼前始终锋芒毕露的模样。
眼前这人恍若冰雪雕成,美则美矣,却全身从内到外透出一股森然冷意。她即便是静静坐在那里,也有如出匣之剑,锋芒之凌厉藏都藏不住。
这已不是林子月,她是虚月……
无视玄玉与骆天赐相继*无*错*小说 M。qulEDu。cOM投来的探究目光,叶易安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酒水淋漓濡湿了衣衫的前襟,但他却毫无所觉,只是觉得这酒实在太苦太涩。
目睹此状,正与骆锦绣寒暄的玄玉唇边有了一缕笑意;骆天赐却是又看了看身侧的虚月,眼神深沉。
身侧的轻唤惊醒了叶易安,常知秋见他神情如此,扭头看了看虚月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提醒着此地非比寻常,分心不得。
叶易安点点头,放下酒樽时低头默然片刻,再抬头时至少脸色上已经看不出异常。
玄玉等人坐定,双方相互绍介后盛宴正式开始。不等骆锦绣有所表示,玄玉率先起身举樽邀饮,并借此时机在致辞时大力褒扬锦绣盟多年来对道门的支持,以及在前两次御魔之战中的光辉战绩。
而后话锋一转提及当下这场御魔大战,寄望骆锦绣率全盟子弟以天下苍生为念,在此次**********中绍继荣光,再立新功。待御魔功成之日,道门必不吝重赏。
玄玉的致辞铿锵有力,气势飞扬,若非亲耳所闻,实在很难相信这等鼓动性极强的言语居然是出自她这个道门黄冠之口。
与此同时,玄玉也言明此番一并带来的还有多面经过威能加持的丹元镜,这些出自玄都观的丹元镜将沿山南道与京畿道交界的秦岭一字布设开去,而她随行带来的这些神通道人也将常驻山南负责丹元镜的布设与操控。
听到这里,常知秋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嘿嘿一笑,凑过身来向叶易安道:“道门还是舍得下本钱的,这些丹元镜连起来就是一张网,魔门来不来尚在两可之间,先就捆住了锦绣盟的手脚,对你我兄弟而言这可是大好事”
骆锦绣岂是易与之辈,没有足够多的神通道士坐镇山南,仅凭这些丹元镜怎能捆得住锦绣盟?不过能给他找些麻烦对于天机谷与比宁谷而言总是好事。叶易安心头浮上这些念头,人却没有说话的心思,胡乱的点了点头。
玄玉之后,骆锦绣随即站起代表主人邀饮致辞。不过他的话说的却是泛泛,除了对玄玉一行前来山南房州表示热烈欢迎外,就再没有一句实在话,对于玄玉刚刚的御魔话题也无半句呼应,更别说表态了。
他这番致辞一结束,此前玄玉极力营造起的众志成城、齐心抗魔的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目睹此状,常知秋又是嘿嘿一笑,侧身过来向叶易安邀饮时挤眉弄眼的,心情好得很。
尽管玄玉极力想要显示道门与锦绣盟之间良好的关系,甚至此来山南将下塌地都选择在了锦绣盟。但这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却将双方的分歧毫无保留显露出来。
道门刚经河北道大败,京畿老巢又即将遭遇魔门的强攻,看来实已无心无力强行压服锦绣盟。在这一场修行界的道魔之争中,山南未来的走向仍然紧紧掌控在骆锦绣手中,也将曾经强横一时的道门的虚弱显现的淋漓尽致。
玄玉与骆锦绣各说各话,各定各调,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纵然盛宴的规模再大也没什么意思了。勉强又支应了一会儿,叶易安唤出常知秋一番耳语之后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径直离开定坤山回了老巢兰山精舍。
这一夜叶易安既无心修行,也睡不着觉,在如水的月光下久久徘徊于兰山精舍的清幽花林之中,但直到残月已落天际露出鱼肚白,他却依然无法将杏黄道衣的虚月与十五年前的林子月在脑海中重合起来。
人还是那个人,人已不是那个人!
天亮之后,叶易安刚刚回到静室还不曾趺坐下来,陈方卓前后脚的进来,言说有客来访。
访客的拜帖实在简陋潦草的很,叶易安看着拜帖上落款的“虚壶”二字,思忖良久后才想起昨日在定坤山宴会中曾见过此人,是此番随玄玉同来山南的玄都观高道之一。
他看着拜帖时,陈方卓却在一边发着牢骚,“呸,跑到我天机谷来撒野,真以为现在的道门还是以前的道门不成?就是以前的道门也管不着咱们,咱们可是归属紫极宫的”
陈方卓是天生的大执事人选,精擅迎来送往,这样的人本是很不容易动怒的,此刻却恼羞成怒到脏话都出了口,显然是被虚壶等人给气急了。
“既然来了,请他们到议事堂吧”
虚壶是个中年矮胖道人,随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四个年轻些的神通道士。五人想必是在玄都观待的太久,没把散修界放在眼中也已太久,即便是到了兰山精舍的地头依旧趾高气扬,一副跟你多说几句话就是给了好大面子的嚣张跋扈。
双方坐定之后,不等叶易安寒暄话出口,虚壶就硬梆梆撂出了来意,他要代表玄都观接管此前锦绣盟转给天机谷的那十几所兰若野观。
听到这话,陪坐在叶易安下首的陈方卓虽然脸色依旧难看,心中却是如释重负。那些个兰若野观实如鸡肋,留着没什么用处,给他们也未尝不可,只要他们此来不是逼着天机谷表态站队就好。
以陈方卓的头脑又岂会看不出如今的形势?现如今对于天机谷而言最大的本钱,同时也是最艰难抉择的就是站队了,只要不涉及这个问题,在他想来一切都可以谈,都可以虚与委蛇。
不过他却什么都没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叶易安——这才是如今兰山精舍真正的当家人。
叶易安端起面前的茶盏小口呷着,久久无言,似是陷入了沉思。
虚壶来的蹊跷,他分明是刚到山南,怎么就知道那些兰若野观已经由锦绣盟转给了天机谷?锦绣盟将此消息透露虚壶怀的是什么心思?虚壶此来是否出自玄玉的授意?那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连神像都无一尊的兰若野观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虚壶如此迫不及待?
叶易安想的深沉,虚壶却已明显不耐,冷哼一声后等了一会儿见叶易安犹在沉思,当即“啪”的一声拍案而起,怒喝道:“怎么,玄都观开口要几间兰若野观,你天机谷还敢抗命不成?别怪贫道没提醒你,供奉太上玄元大皇帝的道观何等神圣,非奉朝廷敕令而私建均属有违禁令,就凭此一条,天机谷若不识时务贫道就能即刻法办了你们”
虚壶都开始掀桌子了,话还说的这么难听,陈方卓并陪坐会客的秦阳等大执事赫然起身,虚壶带来的四个神通道人也不甘示弱猛然站起,双方瞪视之间议事堂内立时便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
当此之时,唯有叶易安仍然安稳而坐,也没理会虚壶掀桌子的不逊,淡淡然问了一句,“虚壶仙长此来可是玄玉仙长的意思?”
虚壶闻言脸色微变,但口中言辞却是愈发凌厉了,“不过几间兰若野观罢了,怎么,贫道说话还不管用?”
叶易安笑了,笑的很轻但落在虚壶耳中却如针刺一般,“来呀,送客”
话音未落,叶易安身子猛然变的透明,整个人就此虚化。此时他头顶的悬空处赫然虚悬着一只正滴溜溜自转不休的香炉。
这香炉约有铜盆大小,色呈紫金,炉体上繁复的铭刻着“海八怪”的图案。香炉属火,需以水族镇之,纯以手工而论,这只香炉决然是少见的精品。
敬酒不吃吃罚酒!虚壶率先放出香炉法器时牢记着骆天赐那句话,“只要除了叶易安,天机谷实不足论”
这个叶易安看着委实惹人厌烦,更重要的是这厮还曾对玄玉不逊,灭了他既能不显山不露水的收回那些兰若野观,复能邀功于玄玉,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再则此子不过一州县小散修罢了,杀了也就杀了,能超度在玄都观道爷手中,这是他的造化。
第150章 诛恶客,谈交易
叶易安刚要送客,虚壶率先出手,香炉驭出腾起之后滴溜溜自转中也将炉口一片形似香火霞光之物遍洒整个议事堂,与此同时,一股森寒水气相继从炉口溢出。一寒一热两股气机循着相反的方向在议事堂内随着香炉的自转流动,最终却又结为一处,相克相生,相生相克,居然以极速成就了一道封闭内外的禁制屏障。
屏障方成,幻象立生,就见禁制之内陡然涌出无数气机幻化的虾兵蟹将等海中八怪向众人攻来,这些海八怪虽然有象无形,但因是气机幻化,若为其击中则必然受伤乃至殒命。
玄都观好大的来头,虚字辈也诚然算得上道门内辈分极高的高道,陈方卓等人万没料到这样尊贵身份的人物居然会在一言不合的情况下干出率先偷袭的事情,一招落后就此被困进了禁制之中。
陈方卓并秦阳等大执事急驭护盾及法器自保反击,这时,虚壶携来的四人也相继加入战团,五人不愧是同源而生,分据五行方位形成阵型之后不仅能合力维持海八怪香炉的运行,尚有余力放出法器来攻禁制中众人。
随着他四人的出手,在陈方卓等人暴起反击下岌岌不稳的香炉迅速稳定下来,水火两性寒热气机构成的禁制愈发坚固,其间生出的海八怪也愈发多且凶狠起来。@无@错@小说 M。qulEDU。Com
虚壶五人人数上虽不占优,但其独有的结阵却极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加之法器古怪,更重要的是有先手之利,由是居然就此死死的将陈方卓等人压制住。虽然并无一举歼灭他们的能力,但陈方卓等人短时间内也难冲出禁制。
优势企稳之后,随着位于阵眼处虚壶的丹力催动,海八怪香炉释出的禁制陡然由外向内开始收紧,其势恰如正欲收网的渔夫。
至此,虚壶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对于陈方卓等人不过是困住罢了,他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借助海八怪香炉的特异威能逼出善能隐形的叶易安,并一举将之击毙。
这海八怪香炉法器的运行原理与《蛹蝶秘法》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利用两种气机的生克变化,以此而论,这虚壶当真是有备而来,包藏祸心。
身形虚化的叶易安游走在禁制之内,虽然至今仍未出手反击,但其间他已试过两回,虚壶专为擒杀他准备的这件海八怪香炉果然诡异神奇,根本无法遁出禁制范围。
见陈方卓等人安全无虞后,叶易安总算放心不少,又游走片刻后蓦然放出裂天斩鬼刀向海八怪香炉法器本体攻去,既为掩饰身份,也是为了以一破二,以至纯破芜杂,此番驱动裂天斩鬼刀时他是纯以天地原生灵力。
目睹通体包裹在炽白毫光下的裂天斩鬼刀显形,虚壶并那四个神通道人脸色为之稍变,炽白毫光!骆天赐没说,他们也万没想到这个看来面相极轻的年轻散修修行境界居然冲破到了真丹期。
如此高的修行境界,加之他这善能隐形并不为人锁定丹力波动的诡异功法,虚壶几乎是在脸色变化的同时也已下定决心,今日定要将叶易安阵斩当场,否则一旦放他脱困,后患无穷。
人同此心,不约而同之间,虚壶五人同时催动丹力,海八怪香炉通体紫光愈发晶莹璀璨,霎时间禁制内气机所化的海八怪陡增数倍不止,潮水般狂涌向欲攻香炉本体的裂天斩鬼刀。
初时裂天斩鬼刀尚能挡者辟易,但随着气机所化虾兵蟹将等海八怪暴增,很快便如陷进泥淖之中。
这些海八怪对裂天斩鬼刀的攻击并不强,但其相克相生的气机幻化就如同一张网紧紧将裂天斩鬼刀陷入其中,攻无可攻,进实难进,其处境与陈方卓等人法器并无二致。
这个海八怪香炉法器着实古怪,任何攻击类法器一旦进入它的威能范围即遭阻滞。目睹此状叶易安头疼之余更感失望。
他是对自己失望,自当日在神农圣殿中得到裂天斩鬼刀至今已经好些时日了,也知道此物来历非凡,其中蕴含的威能必然巨大,但时至今日他却始终无法将裂天斩鬼刀的威能真正释放出来,甚至连它究竟有何神异都还没摸清楚,尤其是碰到当下这样的场合时,真是憋屈的很。
裂天斩鬼刀出而无功,海八怪香炉释出的禁制则在不断缩小,这情形就如同鱼儿进网,可供他游走的空间正在不断收窄,若短时间内不能有所突破,结局不问可知。
怎么办?
紧急时刻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叶易安蓦然想起定坤山上破开玄玉护盾并逼的她退避之物。
一念至此即刻虚化着游走到正不断缩紧的禁制内缘,取出骨匕手执着刺向禁制,当骨匕顶端传来一阵如刀入布帛般的手感时,叶易安心头大石当即落地。
骨匕下滑,此前想尽办法也难以突破的禁制立时应手裂开,叶易安游鱼般滑出后当即人匕合一向那悬空自转的海八怪香炉本体攻去。
其势如电,骨匕再次顺利破开海八怪香炉的护器毫光直击本体,二者相交居然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虚壶五人丹力急剧散乱震荡的同时,海八怪香炉所释出的禁制及气机生化出的虾兵蟹将等物都在瞬间散去。
陈方卓等人就此脱困,一边招呼外面弟子应援,一边毫不耽搁的向虚壶五人狂攻。
眼见无往不利此来兰山精舍最为依凭的法器竟被叶易安破去,虚壶五人脸色急变中当机立断谋求突围,但这时分明已经晚了。
最终的结局已经注定,虚壶五人中有三人不甘就擒,负隅顽抗中被众多法器围殴至死,而活下来的两人中就有虚壶。
连下重重禁制将虚壶两人制住之后,陈方卓长吐一口气看向叶易安,“这两人如何处置?”
“碎了他们的丹穴看管起来”叶易安说的轻描淡写,其他人却是听的惊心动魄。
碎丹穴对于修行者而言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嘛,这也实在太狠了!“校尉,这两人可是出自玄都观……”
叶易安瞥了陈方卓一眼,抬脚踢了踢脚下那具神通道士的尸首,“你能将这三个人救活?杀三个跟杀五个有什么区别?”
陈方卓等人看看地上那三具神通道士尸首,面色木然。
“按我说的办……他二人若要寻死,别拦着”
叶易安行将迈步离开时脚下一顿,“别忘了下封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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