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尔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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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之吻-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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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情况不对劲,得暂时停止服药,等你身体复原再说。你是怎么搞的?我再三叮咛过你,这次抗癌药物的实验很重要,要连续用药半年,结果你才吃第二个月就出毛病。你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知道有多少病患在等这种药救命吗?”
  医生一面唠叨,一面指挥其他人擦掉满地的血,忽见姬心草不悦地瞪着他,他也不客气地瞪回去。
  “小姐,虽然你是南宫先生的朋友,但按规定只有南宫先生和青莲可以进来,你得待在隔壁房间——”
  “就让她留着吧。”南宫璟淡淡道:“有她在,埃米尔的状况会比较稳。”语毕,他迳自退了出去。
  既然南宫璟开口了,医生也不好再说什么,瞪了姬心草几眼,回到机器旁研读数据去了。
  埃米尔抬眸对着姬心草微笑,“我还在想,你和你养母不知道聊得怎样了,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麻醉药使他反应迟钝,口齿也不大灵光。
  她脸色一沉,“你想我们会聊什么?”
  “嗯——首先她会问你,为什么我们在那么多人面前卿卿我我?于是你老实告诉她,我们早就化敌为友,这几天不但同进同出,还同床共枕,正打得火热呢。她免不了要感叹,她亲手拉拔的小女孩长大了,也许还会唠叨你几句,然后很欣慰地接受我这个准女婿。”他狡猾地笑,“很完美的结果,不是吗?”
  “如果她当时和我阿姨们二话不说就出手对付你,你还能在这里胡说八道吗?”
  被他这般赖皮地胡扯一顿,她原本的气恼反倒消了,哭笑不得。真是服了他厚脸皮的本事。
  “可见她有多么疼你,为了你的幸福,宁可放弃女使的责任,舍不得伤我。”
  疼她?她从未想过这个字眼可以用在她与养母之间,她总是兢兢业业,努力地完成养母严苛的要求与训练,那双永远在检视她有没有达到标准的眼,让她从不敢开口叫一声“妈”,只能将孺慕之情往心底藏……
  她茫然的目光落在他肩头,他左肩曾被她打伤,如今伤口早已愈合,却留下蛛网般的淡红痕迹,记录了当时血肉破碎的纹路。他胸口被她刺的那一剑,也留下了细小的疤痕,与原先的旧疤相距不过半公分。
  “你为什么自愿成为实验品?”
  他没有丝毫惊愕,猜出必然是南宫璟和她说了什么,“与其和所有人类术师为敌,不如只需应付你们姬家人来得轻松。反正就是吃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你可以逃啊!世界这么大,总有你可以躲藏的地方,你藏起来,没人找得到你,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就没人能欺负你了……多怀念的温柔语气呵,他凝视着她忧愁怜惜的眼色,与数百年前那双眼同样的含蓄压抑,而又情致缠绵,他胸口宛如被重重一击,痛彻心扉。
  他真是让鬼迷了心窍啊,他见过多少次她这样恋恋柔情的眼神,她说不出口,他居然便糊涂不知,忘了她两难的处境,愚蠢地相信眼见为凭,终于亲手将她逼上绝路。她在韶华之龄殒落,他只能用长得令他厌烦的生命去追悔、思念她……他还要再尝一次这般剐心的痛苦吗?他单手捧住她柔软的颊,哑声道:“世界是很大,却也很小,想要藏起来不被发现,并不容易;而我早就厌倦躲藏了,一个人这样偷偷摸摸地活着,真的很无聊——”胸腔深处突然强烈地收缩起来,他住口不语,慢慢往椅背上靠去。
  她扶住他,“怎么了?”
  “有点头昏。”他眼药过多,麻醉药早已失去止痛的功效,徒然使他反应迟钝,他只能咬牙忍痛。身体的改变比他预料的来得快而剧烈,他得小心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被这些医生和实验狂察觉。
  “你很痛吗?”
  他闻言诧异,“你怎么知道……”及时忍住话。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表现出异状,她怎会发现?
  见她神情担忧,他露出浅笑,巧妙地换了个方式回答,“让我抱抱你,就会好一点。”他手臂绕住她的腰,将她揽入胸怀,深嗅着她身上淡淡香气,虽然疼痛不断加剧,却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难得没有抗拒他公开的亲密举动,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这和你停止饮血有关吗?”
  他唇角弯起,若非身边都是人,他真想给她—个激赏的热吻!他愉快地亲吻她耳垂,“聪明的女孩,不论你猜到了什么,都别说出来,这是个必须偷偷进行的神奇魔法,说出来就不灵了。”
  若成功,他就能与她逃离这些人。他不喜欢躲藏,更害怕孤独一人的寂寞,那几乎要逼疯他;但有她相伴,地狱他也愿意一游。
  他搂紧她,无声地对自己也对她许下承诺——后悔,一次就够。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第八章
  夜已深。姬心谊独自徘徊在浓松道,越等越是担忧。
  今夜大姨带人参加这里的神秘聚会,她是没资格参加的,偷偷地跟来,只是想见姬心草一面。
  一定是出事了,心草姐姐行事稳重,不可能这么多天没回来,也没有联络族人。她问了姬秀和,他同样茫无头绪;向大姨询问,大姨总是不回答,她按捺不住,趁今晚的机会前来探查。
  她在埃米尔开的舞厅外窥探了数回,里头始终静悄悄的。整条浓松道安安静静,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影,仿佛所有人约好在今晚一同消失。
  她看着手表,已经过了午夜,大姨她们也差不多要出来了。她决定再到舞厅去看看,如果依然见不到心草姐姐,她就暂时回去,过两天再和姬秀和过来找人。
  她刚往舞厅的方向跨了两步,忽见茴香馆的大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她以为对方是姬心草,随即发现这人比姬心草更高,修长的黑衣身形明显是个男人。
  他像是喝醉了,脚步踉跄,不稳地摇晃着。他倚门稳住身躯,慢慢转过头,迷蒙的碧绿眼眸瞧见了错愕的姬心谊。
  埃米尔!姬心谊并未见过他,但这双色泽诡异的绿眸绝不是人类会有的,她立即后退数步,自怀中取出银符对准了他,叫道:“心草姐姐呢?”
  埃米尔眨了眨眼,看着少女一身姬家人传统的红白长袍,“你是她妹妹?”
  “回答我的问题!心草姐姐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他有趣地看着神色戒备的少女,她持符的手颤得厉害,却还是鼓起勇气朝他怒喝。他妖异的眼瞳暧昧地眯起,“我把她吃掉了。”
  “你杀了她?”姬心谊又悲又怒,正要把银符往他掷去,突然听见茴香馆内传出她担心了好多天的声音——
  “为什么不走地道回去?”姬心草站在门边,试着将埃米尔拉回屋内。
  “我想出来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点。”他反而将她拉出来,顺势将她馨软的身子抱个满怀,“你陪我散步吧。”
  “要散步随时都可以,你的药效还没退,最好先回去休息。”养母等人和他们同时离开会场,此刻必然还在澧松道附近,若遇上了,对他非常不利。
  “你担心我遇到你家女使吗?”
  对于他太过犀利的观察力,她真是有些讨厌,咬牙没有否认,“如果你爱惜生命,就该听我的话——”
  “姐姐?”
  姬心草循声望去,意外看见目瞪口呆的姬心谊,“心谊?”
  姬心谊愣愣看着她们姬家的死仇厚着脸皮巴在表姐身上,而她最敬爱的表姐脸色尴尬,却没有抗拒,两人之间毫无剑拔弩张的敌对气氛,甚至……有那么点融洽甜蜜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姬心谊无法相信自己看见的情况,她知道的姬心草绝不会和这男人纠缠不清,除非……除非这个男人掌握了姐姐的弱点,逼迫姐姐服从?
  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对自己的推论深信不疑,握拳对姬心草叫道:“姐姐,你不必怕他!大姨她们都来了,大家合力解决他,你就可以和我们回去——”
  “她不会回去的,因为她舍不得我。”埃米尔懒懒开口,以唇贴住怀里姬心草僵硬的颈项,“是吧,心草?”
  “胡说八道!姐姐是未来的女使,很清楚该怎么对付你这个坏蛋,她只是被你胁迫,不得不屈服——”
  “心草当然不会忘记她的责任。”威严的女人嗓音自街道的另一边响起,冷冷回荡荡在冰冷的空气中。姬水襄站在巷道出口,五个姐妹跟在她身后。六人肃穆的眼神形成强大的压力,一致对准了姬心草。
  姬水襄开口命令外甥女,“心谊,过来。”姬心谊迈步走向族人,一面回头望着始终木立不动的姬心草,心下纳闷,她们这方显然已经稳操胜券了,为何心草姐姐还不动手对付埃米尔?甚至就任他躲在她身后,由她在前面对着大姨她们,简直像是……与自家人对敌?
  “看来女使大人算准了我进晚身体不适,想来倚多胜少这一套呢。”埃米尔咯咯轻笑,放开了怀里的女孩,不吝于再推已经掉入死路、心乱如麻的她一把,“你说该怎么办呢,心草?”
  怎么办?
  姬心草望着表妹走到养母身畔,她们一式的红白双色长袍,是她终生依归的骨肉至亲;她身后则是相识不到一个月、却逼得她和她们决裂的男人。楚河,汉界,壁垒分明。她只能选一边。姬心草苍白地咬着唇,望着养母,“你知道实验的事?”
  “当然知道。”姬水襄神色既无怒意,也不特别严厉。“
  吸血鬼和人类,哪一方都不愿接纳他,却这么理所当然地利用他,我们还要当最后赶尽杀绝的那个人?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却得为此背负一生的原罪?“她越说越觉—切都荒谬可鄙,”我们姬家被视为神圣古老的大族,可私底下的所作所为,和我们鄙弃的吸血鬼有什么不同?“
  姬水襄身旁几名女子早就满腔怒火,听她这般诋毁自己人,一名女子怒斥道:“你说什么鬼话?!他屠杀我们百余名族人是事实,你不妨问问他,他干过这种残暴的事没有?我们姬家人本该降妖伏魔,杀了他有什么不对?你居然把我们跟吸血鬼相提并论——”
  姬水襄手一抬,女子忿忿住了口。她望着养女,淡淡道:“信神的人,不会质疑神的存在与否。你是姬家人,对于姬家决定的一切,你不应质疑,只管遵行,除非你从根本上已经对姬家这个信念动摇了。”她示意两名姐妹上前,“我想你是一时迷惑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应该能让你清醒过来。”
  姬心谊对大姨与表姐的对话只听懂了几成,眼见两位阿姨取出两封符咒,显然要对付埃米尔,她朝姬心草叫道:“姐姐,阿姨要对付他,你赶快过来这边,免得危险!”见姬心草依旧不动,她紧张地大叫:“你的任务是杀了他,不是陪他一起死啊!”
  死?姬心草望着两位阿姨撕开手上封符,那是专用来对付吸血鬼的,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绝对无法抵挡。
  她不必回头,也能感到背后的他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显然不打算干涉她的决定。而养母漠然望着她,眼神中没有失望或气恼,似乎笃定她会如往常般奉行她的命令,又像是在观察她会怎么做。
  夹在两方之间,强大的压力同时挤迫着她,逼她做出抉择,她几乎错觉自己就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压疯,碎裂成片片。她从不违逆养母,可是她的脚拒绝迈步,从他身边离开……
  封符撕口处流出银色的液态物质,化作数道银丝,交错缠绕,笔直向姬心草射来。她今晚并未携带腕轮或任何法器,赤手空拳是挡不住它的,但她只要让开一步,身后的他就会死在这道符咒之下。
  他的生死,在她一念之间。
  眼见银丝扑到姬心草身前,她依然不动,“砰”地巨响,银丝不知击中了什么,激起烟雾弥漫。
  “姐姐!”姬心谊惊呼,那符咒熔铸了多重咒语,虽是被设计来对付吸血鬼,可一般人也承受不住啊!
  她扯住放符的一位阿姨,顾不得尊长辈分地大叫:“你们在做什么!姐姐是自己人啊!就算她一时糊涂了,也不至于要她死啊!”
  “安静点!”姬水襄斥住了外甥女,凝目望着渐散的烟雾露出淡蓝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与人等高的巨大禽鸟,喙尖颈细,身躯呈半透明的冰蓝色,笼罩在清冷的光辉中。鸟儿张开了修长的双翼,护住其后的姬心草,透过鸟翼,模糊可见她容色坚毅,显然决心一拚。
  姬心谊愣住了,喃喃道:“‘七鹭’……”
  那是“使灵”,族内唯有心草姐姐能使用这么复杂的咒术。术师以自身魂魄与法力喂养使灵,喂养的时间越长,使灵威力越强,与驱使者灵魂的依附也越紧密,如果使灵被消灭,驱使者也有受伤、甚至丧命之虞。
  她为了那个男人,不借以命相护,和自己的族人为敌?为什么?
  五个女人不等姬水襄下令,踏前数步,站定五芒星方位,各自取出法器。
  姬水襄淡淡道:“目标是埃米尔,不是心草,尽量别伤了她。”
  不对,不能这样!姬心谊想大叫,阻止自家人互相残杀的荒谬情况,可事实俱在,是表姐违背了祖训,阿姨们才被迫出手阻止她。她慌得快哭出来,想向大姨求情,却无从措词,眼睁睁看着阿姨们催动五芒星阵,空中凝聚无数银亮光点,流星般朝埃米尔坠落。
  使灵呼应姬心草的心思,一幻作七,七只小鹭同时飞扑到埃米尔上方,挡住了这阵银色急雨。但鸟翼之间难免有空隙,还是有几颗银点穿透防御,眼见就要击中埃米尔,姬心草后退数步,护在他身前,银点全落在她身上。
  她忍住痛,一声不吭。阿姨们显然算准了她的使灵最多分为七个,范围太大的攻势无法彻底阻绝,总有一、两个能打中他。虽是针对吸血鬼设计的攻击,落在她身上也颇为疼痛,若是命中他,他非受重伤不可。
  感觉到熟悉的胸膛接住她背脊,她不回头,低声道:“我挡住她们,你走吧。”
  “要我丢下心爱的女人自己逃跑,办不到。”埃米尔望着五名女子又取出符咒,“要走,我们一起走。”
  她有些动摇,但无法答应。她可以回护他,但和他一起逃,就是彻底背离她的族人。她愿意为他承受责难,但她没有割舍一切的心理准备。
  她来不及回答,一道银弧已迎面射来。
  两只小鹭飞扑而下,双方相撞,爆出耀眼的光亮,消散无踪。紧接着又是数道银弧飞至,小鹭纷纷俯冲阻挡,几道眩目亮光过去,只余最后一只小鹭,它身躯陡然胀回人形大小,张翼挡住了最后几道攻击。
  位于五芒星之首的女子手一扬,法阵中央涌现薄雾,一条三头银蛇随之窜起,在地下游动向前,其余四人念诵咒语,将雾气催化为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子弹般激射而出。
  七鹭再度一化为七,四只疾往前冲,张翼扑落密雨似的银色光点,余下三只组成三角形的法阵光网,在姬心草身前屏蔽从鸟翼逃过的漏网之鱼。
  姬心草暗自焦急,五位阿姨都是族里的高手,一对一她有把握取胜,可如今一对五,除非她痛下杀手,否则必败无疑,但她怎能伤及她们性命?
  察觉身后的埃米尔仍是不动,她急道:“你还不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他语气轻松,彷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又坚定深情,“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宁可死在这里。”
  她心弦一震,忽见三头银蛇从雨点般的银光中窜过,逼近她身前。组成法阵的三头小鹭对准银蛇俯冲坠下,两者撞击的瞬间,蛇头骤然化作千万道银丝,一部分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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