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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兰德走下手术台,对叶欣说:“你进步太快了,很快就能独挡一面了!”叶欣谦虚地说:“跟您还差的远那!”叶欣嘴上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很开心,七台手术,她做了六台,最后一台她也确实不敢上,这就是和兰德的差距,但这种进步已经让同行刮目相看了。七个小时的手术,他们都很累,但是他们都顾不上吃饭,脱掉手术服,就急急地赶到如菁的病房。如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一句话也不说。叶欣问叶林:“如小姐化疗有什么反应?吃饭了吗?”叶林无奈地说:“开始还跟我说话,后来就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了,更别说吃饭,水不喝,看来如小姐体质对化疗药物是很敏感的!”兰德痛苦地俯下身,单膝跪地,从被子里轻轻拿出如菁没有血色、纤细的手,轻轻地开始按摩,从手指到胳膊,动作是那样轻柔,然后他郑重地说:“叶医生,把明天的手术安排在明天夜里,白天我陪如小姐化疗!叶护士,你去食堂给病人熬点米汤!”两姐妹深深被兰德的行为感动了,叶林悄悄出去了,她觉得身边终于出现了琼瑶小说中有情、有意,又浪漫的男人,将来自己也要嫁这样的男人。叶欣对兰德更多的是心疼,她感觉兰德心里的十字架太重了,她好想替他分担,现在她能做的只能安排好明天晚上的手术,然后把他的饭也让叶林打上来,她悄悄地也出去了。
如菁感觉自己就像一具僵尸,她浑身都疼痛,她不敢张嘴,感觉五脏六腹都在膨胀,都要从嘴里跑出来,她好想死掉,不要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慢慢地,她感到一双温暖的手的抚摸,轻轻地给她放松每一寸绷紧的肌肤,她渐渐地平静下来,她知道那是兰德的手,一行泪水从眼角肆意的流出。兰德就这样轻柔的按摩,从头顶到脚趾,那么一丝不苟,他脑海里只想减轻如菁的痛苦,看到她的痛,他的心都碎了。如菁渐渐地舒展了娇弱的身躯,她感觉嘴里很苦,嗓子像系紧的口袋,干涩没有缝隙,朦胧中,她感到嘴唇的湿润,仿佛一丝清甜的雨丝滑过,她轻启双唇,细细的甘甜越过齿间,滑过苦涩的舌,悠悠地侵蚀苦涩的喉咙。她努力睁开眼睛,她看到兰德跪在床头,粗大的手指捏着细小的棉签蘸着米汤湿润着她干裂的双唇,然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小的汤匙,小心地把米汤送进唇间,她看着兰德黑亮的脸庞失去了原有的活力,她的泪水浸湿了耳边的长发。兰德没有语言,只是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碗,帮她梳理着凌乱的长发,如菁在兰德细心地呵护里,慢慢睡着了。 。。
(十三)情感战胜了理智
第二天上午九点,兰德准时把虚弱的如菁推进化疗室。化疗开始了,兰德一边轻轻地给如菁做按摩,一边笨拙地讲着昨天晚上刚从网上搜罗的笑话,如菁看着在自己眼前移动的高大身躯,心里暖暖的,苍白的脸上浮着笑意。兰德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一个疗程的化疗坚持下来,然而,渐渐的,他明显感到手下的肌肉开始收紧。如菁紧紧闭着双眼,青紫的嘴唇翘起了皮,脸色更加苍白了,兰德看到如菁的痛苦,他心里难受极了,他加大了按摩的力度,想舒展如菁僵硬的肌肤。如菁再也无法控制腹中的千军万马,她想把头探倒床外,但是她只是头动了动,就开始呕吐,叶林熟练地清理着污物,她看到兰德把如菁的头抱在怀里,力图让如菁感到舒服些,但是如菁还是不停的吐,最后吐出的都是青黄色的液体,兰德的米色裤子、紫色上衣上,点点斑斑,都是污物,叶林想帮助兰德擦拭,兰德摇摇头。如菁感觉自己已经无法驾驭自己的神志,她感觉痛,痛像一片云带着她飞,她看到天上的云离自己近了、近了……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自己开始在黑色的漩涡中下落,感觉到恶心,全身的钝痛,她意识到她的身体躺在床上。原来,兰德拔掉了给如菁化疗的用药管,他看到臂弯沾满如菁脱落的头发,他看到如菁扭曲的脸,他看到如菁扭曲的身体,他仿佛看到圣洁的天使正在遭到恶魔的凌辱,他无法忍受他的天使这样凋零。叶林被兰德的举动惊呆了,她刚想说什么,兰德吼叫着:“去,马上办理出院手续!”
叶林没有急着去办理出院手续,而是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很快叶欣和赵大伟都感到了如菁的病房,叶欣看到床头的马蹄莲还鲜嫩欲滴,而如菁却如一支枯萎的干荷躺在水面上,她看到兰德肮脏的衣服,凌乱的头发,她感到一个医生对疾病的无奈。赵大伟看到兰德这副颓唐的样子,他知道再说什么都属多余,拍了拍跪在床头兰德的肩膀,问道:“你确定停止化疗,出院吗?”兰德痛苦地望着如菁紧闭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兰德把一份辞职报告交到秦院长的办公桌上,秦院长没有打开桌上的信封,而是盯着那张曾经坚毅、充满生命力的脸,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作为一个医生,很忌讳感情用事,但更忌讳不能给病人生的希望!我希望你振作精神,陪如小姐走完最后几个月,然后回来见我!”兰德本来会以为老师会给他一顿严厉的训斥,没想到老师会如此平静地说这番话,他知道老师对自己寄予厚望,他也感觉到老师的失望,但他更感到恩师对自己的爱惜和理解,他默默地离开了,回到了自己办公室,收拾自己简单的行装。
“咚咚”,叶欣进来了,叶欣看着整理东西的兰德,心中是那样不舍,但是她只能把这份情深深埋在心底。兰德看到默默站在那里的叶欣,放下手里的东西,笑了笑,对叶欣说:“告诉你个秘密,秦院长答应我以后还回医院工作,我们仍然是好搭档,还是好朋友呢!”叶欣知道自己是那么渺小,不足以让兰德停下脚步,她也勉强笑笑说:“我们既然是好朋友,你在外面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好的!我不在的日子,秦院长肯定要上一些重要手术,你要好好学习,另外,拜托你照顾他,毕竟他年龄大了!”兰德由衷地说。叶欣突然走到兰德身边,把他摁到椅子上,难得俏皮地说:“坐着,我来收拾!”兰德看着眼前忙碌的叶欣,感觉很温馨。
(十四)走进自然
六月初的天气,早晚温差还比较大,但是十点钟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舒服极了。如菁已经剪掉了稀疏的长发,细心的叶欣给她戴了一顶有着丁香花图案的无沿帽,给她苍白的脸上增添些许生机。兰德把虚弱的如菁抱上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前座,调好倾斜度,系好安全带,拍了怕如菁的腿,两个人都笑了笑。兰德坐上驾驶座,跟窗外的叶欣和叶林挥了挥手,一踩油门,驶出了医院。
兰德车速不快,下了高速,他们就进入群山之中,兰德看了一眼一路无语的如菁,笑笑说:“想知道我把你带到哪去吗?”如菁眯着眼,脸上漾着笑意,摇摇头。当兰德把她从痛苦的云端拉回现实,她已经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通过这两天痛苦煎熬,她明白手术后那一刻的美好幻想,已经彻底破灭了,她只想好好享受现在这份时光。温暖的阳光隔着玻璃还是很耀眼,如菁侧头看向窗外,车子仿佛在走迷宫,绕着山脚不停地转,春色已经装点了山峦,黄色的苦菜花,紫色的丁香,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闹,斧劈似的山道旁,嫩绿的灌木,透着生命的顽强,左边的溪流,在乱石间,“哗哗”流淌,是那样不急不燥。这条路仿佛只为他们延伸,是那样自然,宁静,无论这个男人把她带哪儿,都不重要了,只要和他在一起。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车子终于沿着林荫路向半山坡的大门口驶去,门口站着两个核枪的军人,兰德刚想停车,一个军人上前行礼,说道:“首长指示,前行左拐一号院!”兰德心里很是感激,这是一个保卫北京的秘密军事基地,在一次预备役人员拉练工程中,该军总指挥尚军长突发心脏病,当时兰德是卫生系统的预备役人员,马上对军长紧急抢救,过后又给他做了手术,手术后,军长很感激兰德的精湛医术,曾在这个军事基地接待了兰德一次。兰德对那里幽雅的环境,特别是那里的天然地热温泉,富含多种矿物,对病人身体恢复非常有好处,所以昨天看到如菁虚弱的身体,兰德一下想到了这里。只是这里是军事基地,保密性强,偶尔有些市领导来此泡温泉,该军领导也就应其所好,在温泉附近,修了三个小院,供领导休息。昨天,当兰德打电话给尚军长,心里惴惴的,担心被拒绝,没想到军长答应很爽快,现在看到军长安排的这样细致,心里更是感激。
吃过午饭,兰德让如菁稍微小睡一会儿,就带她来到温泉边,白色的大理石石阶,设计成一个个凹进的座坑,池的中央,还按照西安华清池样式设计了一头梅花鹿的木质坐凳,人骑在上面,可以手握鹿角,主池边上还修了两个小池,只是没有这个精致。兰德扶着如菁坐在石阶上,如菁穿了一身蓝白相间条形泳衣,虽然有些瘦弱,但是那鲜明的曲线,显出成*人的风韵,蓝色泳帽下苍白的脸,不减那高贵的气质,兰德看着如菁,她还是一个高贵的天使,让他仍然只能仰望,而那一时的邪念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他现在只希望他高贵的天使,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如菁把身体浸泡在着温热的水里,仿佛全身干瘪的细胞,全都浸满了水,每一片肌肤都得到了舒展,她抬头仰望天空,天空是那样高远,透过细碎嫩绿阔叶,太阳投下一地斑驳,点点光影投在兰德黝黑、结实身躯上,仿佛是一幅充满活力的油画,如菁喜欢这林子深处的宁静自然,喜欢这一池温暖的泉水,喜欢看兰德宠溺的微笑,如菁享受着着一刻的美好。兰德泡了一会儿,看到如菁苍白的脸上漾起红晕,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站起身,在草地上铺上防潮垫,扶起娇喘的如菁,细心地给如菁披上浴巾,他让如菁趴在防潮垫上,然后,跪在地上细心地给如菁做着按摩。如菁趴在那里,无声的泪水浇灌着地上的杂草,她感谢上帝对自己的厚爱,在她生命的最后,能享受一个男人这样深沉呵护,她已经无所求了。
(十五)不期而遇
在这个绿树丛林幽静的地方,确实很适合养病,如菁每天清早被兰德拉着,到林间小走一会儿,回来后如菁有时看看闲书,有时趴在一边看兰德练书法,他觉得兰德的书法遒劲有力,如夕阳下,大漠中驰骋天际的骏马,跟兰德刚毅的外形倒是有几分相似,但是兰德这样硬朗的男人,却能对一个女人照顾得如此细致,太难得了。特别是午后,泡过温泉后,细心的按摩,十多天了,细致如初,让她好享受,她什么都拒绝想了,她只想好好享受这一切。兰德也发现了如菁对自己的依赖,享受着等待死亡。兰德知道如菁经过手术、化疗,目前身体恢复已经很好,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如何让她燃起生活憧憬,用自己的劳动去努力实现。
这一日,兰德正在树下给如菁做按摩,如菁躺在草地上,看着大树的叶子,比刚来时大了许多,也更浓密了,都把阳光遮住了。兰德从足部、小腿、腹部、腰部……力度轻重适度,如菁感觉酸酸的,很舒服。当兰德按摩胸部的时候,如菁自然地解开了自己的胸衣,手术后胸部的按摩都是特护叶林在做,来到这里,兰德问如菁要不要找个女兵来给她做,如菁摇摇头,再次激起了兰德内心深处的内疚,为此如菁对他,就像西藏班禅和布达拉宫前长跪的信徒。现在,兰德也自然地看着眼前饱满的*,先轻轻地用指肚击打乳房的边缘,边缘处已经看不出一点缝合印记,然后慢慢从下往上,一圈圈击打,促进血液循环,毕竟这是异体脂肪,但是没有一点儿排斥现象,融合得这样好,看来以后还可以进行这方面的尝试。敲击过后,兰德捧住乳房做顺时针、逆时针交错按摩,如菁闭着眼睛享受着兰德温热手掌的轻抚,舒服极了。
突然,一个男人嘲讽的声音传来:“一对鸟男女,怪不得急着出院!”兰德抬起头,看到安在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几步之外的小径上,满脸的轻蔑和不屑。兰德给如菁胸部盖上浴巾,压抑心中的怒气,想站起来解释一下,如菁却拽了一下兰德的手臂,依然闭着眼,悠悠地说:“比你,还差得远那!”安在飞用力踢起脚边的沙石,一回身,扔下一句:“我让你,临死,也*!”,扬长而去。
兰德想着,自己太大意了,这里虽然是秘密军事基地,但也不是绝对不会有人来。可是,没想到,她们关系会这样糟,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故事呢?如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穿好泳衣,又重新回到池子里,很冷的样子,只把头露出水面,仰望着远处的苍穹,仿佛天空中一片飘零的落叶,茫然不知所以。兰德把自己的身体挪过去,轻轻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说:“愿意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吗?”
如菁靠着兰德结实的臂膀,在温热的水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而心中压抑太久抑郁却在升腾,渴望着释放。她深呼一口气,才悠悠地说道:“还是先从我的父亲讲起吧!”
(十六)家庭背景
我的父亲毕业于“哈军工”,在这个高干子弟如云的集体里,他看惯了不一样的老子,不一样的儿子,甚至学校也这样。那时学生都住校,规定家长不能给孩子送零食,可是,有的家长给自己的孩子送来了,学校领导就规定,必须收,这就是父亲接触的最初“政治”。父亲厌恶这一切,他认为他施展的天地在军营,于是在学校努力学习,最终也如愿走进了军营。正当父亲想在部队有所作为的时候,百万大裁军开始了,又由于那些曾经的同学的背景,他这位优秀的现代战争指挥员,离开了心爱的军营,走上了地方领导岗位。
1985年底,父亲带着多病的母亲,还有我和妹妹来到这个东南滨海城市,父亲就任该省的省委副书记,我们一家住进了省委大院的一栋小楼。那年我上初三,正是一个青春勃发的女孩子,我没有父亲的失落,恰恰相反,我喜欢这个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喜欢和煦的海风,喜欢大街上漂亮的红裙子,喜欢录音机里港台音乐……总之,喜欢那种压抑许久的喷发。
虽然喜欢这个城市,但是由于中考,没有时间享受这里的青春气息,中考结束的一个傍晚,我如出笼的小鸟,骑车到市区最大的广场——开放广场去玩。广场好大呀,音乐喷泉下,新潮的人儿跳着交谊舞,然而最吸引我的是,巨大灯塔雕塑下的一群男生,看个头显然是高中生,他们有的穿着牛仔装,感觉衣服上不是兜就是纽扣,尽管是夏季,他们都带着一幅露着五指的黑色手套,他们随着身边录音机里的音乐,像机器人似的移动着,有时又“刷”的一下,以手为轴,旋转自己的身体,有时又像打架似的,互相挑衅……我简直着迷了,感觉太帅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儿来了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跳跃一个个台阶,在一米高的石台骑得飞快,突然,嘎然而止,前车轱辘抬起,成为再一个雕塑,太刺激了,赢得围观的女生一阵阵尖叫和男生此起彼伏的口哨。我也兴奋地鼓起掌,这时这个男生突然从高台上跃下,向我这边骑来,其它自行车紧随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