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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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个妻子-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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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了解现在离开不是明智之举。”萨林说,“可是父皇已经下令,我不敢违抗。何况,我继承王位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皇上已亲自公开宣布我是继承人。丹尼尔已不具威胁力了,还有谁会威胁到我呢?”
  “库斯劳王子,殿下。”库图布丁·柯卡头一回开了口。
  萨林吃惊地望着他。“库斯劳,我自己的儿子。”
  “是的,殿下。我听说,曼·辛格王公和阿济斯·科卡阁下两人一直在集结联盟支持他。”
  曼·辛格王公是萨林第一个妻子嫚白的兄弟,也是库斯劳的舅舅。他还在孟加拉,已经平定了阿富汗叛乱,可是即使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他在朝中仍有盟友。
  阿济斯·科卡阁下是阿克巴的养兄弟,最近成为库斯劳的岳父,他的母亲是阿克巴的奶娘。阿济斯·柯卡和曼·辛格的库斯劳的岳父和舅舅,肯定乐见十六岁的少年登上莫卧儿王朝的王位,这些政客可以轻易控制他。
  “皇帝绝不会赞成库斯劳登上王位,那时违背法统的。何况,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想要反叛我呢?”萨林大叫着,他把脸转开,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反讽。库斯劳所做的,不就是学父亲的样吗?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库斯劳孩提时代,萨林很少见到他,只有在特殊场合带到萨林面前很快地让他看一眼,随即就被带回去。萨林甚至很不喜欢这个儿子,因为他从未真正了解库斯劳。
  “还是谨慎得好,殿下。”马哈巴特汗说,“科卡阁下已设宴款待群臣好多天了,这无疑是在请求他们支持。由此看来,殿下最好不要去湄瓦。”
  “我不相信库斯劳会在我还没戴上皇冠之前反叛我,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萨林说。可是,在新的威胁又起的情况下,他怎能离开?
  “不如殿下假装去湄瓦,一旦离开京城,我们可以放慢行军速度……”马哈巴特汗的眼睛一亮,“我们可以编理由,陛下。”
  萨林望着三人,他们说得对,他现在不能离开京城。
  王子率领部队出发,抵达距亚格拉一天行军路程的法提普尔西克里。在那里,在他父亲为庆祝他出生而建的城市,在他父亲希望能成为莫卧儿王朝国都的城市,他扎了营。来到法提普尔西克里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萨林在这里的皇宫长大,他在这里跟马哈巴特、柯卡和雪瑞夫玩捉迷藏,这是他童年的家。可是就像跟皇帝共度快乐日子一样……那时帝国尚未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无法奢望能再拥有,他跟阿克巴建立和睦关系的希望也不在了,那种信赖永远不会再有了。在他的心腹死党策划下,萨林不断捎口信给阿克巴:军队装备不良、支援步兵的骑兵部队不足、大象生病等等讯息,要求全面增援士兵,他才能继续前进到湄瓦。

第二十个妻子 第九章(6)
一个月后,阿克巴厌烦了萨林的一再拖延,捎给他一则简短的口信,命他回阿拉巴哈德,在那里筹款重整部队,直到他满意为止。萨林同意了,于是萨林回到阿拉巴哈德。
  科卡阁下和曼·辛格王公察觉到皇帝对萨林不满,积极推举库斯劳做王位的继承人。他们有一大优势,库斯劳是个迷人、有教养、英俊的年轻人,很受人民爱戴,比他父亲萨林更受欢迎。百姓不喜欢萨林王子,一是因为他曾反叛,二是因为他策划了阿布尔·费赛尔的谋杀案。
  于是,第二代反叛父亲,正如萨林自己的所作所为。父子二人忧心忡忡地观察着彼此的动向时,另一个王位继承人却死了。
  阿克巴还健在的另一个儿子丹尼尔王子,在阿布都尔·拉辛统帅的监护下留在德干督战。丹尼尔日夜酗酒,麻痹不仁,和嫔妃女奴们厮混。阿克巴捎来措辞强烈的口信给统帅,叮嘱他善尽托付的职责。阿布都尔·拉辛害怕皇帝发火,已下令丹尼尔王子禁酒,不再供应酒和鸦片,只建议他吃有益健康的食物,王子必须远离任何麻醉品。
  丹尼尔非常喜欢两件事:美酒和狩猎。他甚至把他最喜爱的一把毛瑟枪命名为“尸架”。因为被那把毛瑟枪击中,就会被放在尸架上抬离狩猎的行列。最后,那把毛瑟枪把他从布罕普尔的皇宫里抬出去,而且是脚先抬出来。被禁酒后,丹尼尔酒瘾发作,痛苦难耐,命毛瑟枪兵弄点东西给他喝。毛瑟枪兵为了取悦王子,把双倍蒸馏的酒精放在毛瑟枪里,偷偷带进来。枪管里的火药残余、铁锈和烈酒混在一起,丹尼尔一起喝下去,立刻大病一场。历经四十天的痛苦后,王子就死了。
  丹尼尔死了,萨林现在把库斯劳视为他登上王位的威胁。萨林一度认为只是他的臣子们臆测的事,似乎成真了,尽管只是臆测,他还是留心着。库斯劳党日益壮大,萨林在阿拉哈巴德,库斯劳和支持者在朝廷里,接近日益衰弱的皇帝。
  朝中贵族开始公开表示效忠,连那些到目前为止坚持中立的人都表态了。皇帝似乎会随时归天,下一位继承人会尽力笼络他们。保持中立虽然不像拥立错误的人选那样危险,但还是不划算。亚格拉各地都有秘密会议,盘算着风险和选择最有胜算的王子,然后贵族们押宝决定支持哪一方。
  两个教派都派人到阿拉巴哈德和萨林王子接触。首先是纳克什班迪斯的苏菲党,他们是正统派的回教徒,不支持阿克巴自由派的宗教观。他们派阿克巴的财政大臣谢克·法利德·布卡里为使者求见萨林,允诺如果他登基后提倡正统回教,就拥护他为王。他们的支持很重要,萨林欣然同意他们的要求,他业已获得谢库·萨林·契斯提的苏菲党的支持。
  在帝国内第二个颇具分量的宗教派系是葡萄牙的耶稣会,葡萄牙人在印度已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在印度北部许多城市设有传教区。他们的支持甚是重要,部分是因为他们掌控通往*海的主要海港卧亚、苏拉特和坎贝,要与欧洲或中东国家进行贸易,都必须经由葡萄牙人之手。虽然陆路仍可贸易通商,但海运正成为国家收入来源的主要管道。耶稣会教士尽可能维持中立,他们了解,库斯劳比萨林赞同他们的传教工作,但最后他们押宝萨林,判断萨林会最后获胜。
  库斯劳在密谋如何争夺王位之时,萨林继续在阿拉哈巴德安享他的称帝岁月。库斯劳的母亲嫚白公主深为儿子和丈夫的分立而伤痛,她写了许多信给库斯劳,劝诫他,指出他对父亲的职责和服从,求他放弃野心。但是库斯劳对她的说教充耳不闻,因为王位的诱惑力太大了。如果他要等父亲做完皇帝再登基,至少要三十多年。最后,嫚白死心了,她吞下过量的鸦片,萨林的宫廷里顿时一片哀戚。

第二十个妻子 第九章(7)
媳妇死亡的消息传到亚格拉,皇帝送了萨林礼物和哀悼信,但是两人并未会晤。皇帝仍然坚持萨林应该整装去湄瓦,在那里监督战事,可是萨林仍然顽固地拒不前往。父子依然为此事而不睦,因为皇帝看不出库斯劳对萨林王位构成的威胁。
  茉荷茹妮莎目光定定地凝视着窗外,膝上一本书摊开着。窗外,太阳掠过阎牟那河,河水变成一片宁静的银色。火橘红色、明艳的九重葛攀爬在屋墙上,蜜蜂懒洋洋地绕着九重葛嗡嗡叫着。亚格拉似乎在酷热中打盹,可是茉荷茹妮莎的头脑却很清醒,思绪一个接一个地迅速转着。
  她密切地留意着萨林的动向,王子的每一步作为都使她父亲,还有朝中的贵族反感,现在连平民都远离他。一个君王的政权不能没有人民的支持,但是萨林不了解这点。王子甚至让后宫的人也疏远他,她们一向宠他、支持他的。但是女眷们看到皇帝和从前判若两人,有如昨日黄花,心中都很哀伤。阿克巴快死了,虽然是慢慢地,但肯定会的,萨林的作为加速了他的死亡。
  茉荷茹妮莎皱起眉头。马哈巴特、柯卡和雪瑞夫正把萨林引如险境,只因为他们等不及要统治帝国。她也不怀疑,等萨林登上王位,是他的这些心腹而不是他自己掌权。
  如果她嫁了他……不,她不可以再那样想,可是思绪如潮翻涌着。但愿她能指引他,她会教他等待,在适当的时机行动。毕竟,王位是他的。他是无可质疑的帝国继承人,可是现在库斯劳正崛起挑战继承王位。那个毛头小子,他怎能治理国事呢?他当然不能,那样的话需要摄政王,而且会有内乱,帝国会分崩离析。
  忽然有嘈杂声让她分了心,她转脸一看,阿里库里冲进房间。她一如既往地镇静和泰然自若,脸上没有流露任何的思绪。
  “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吗,老爷?”茉荷茹妮莎平静地问。
  阿里库里身子一歪倒进她旁边的坐榻,脸上因兴奋而发红,他盯着妻子说:“我有消息……好消息。”
  她等他继续说。
  “科卡阁下和曼·辛格王公支持库斯劳为下一位王位继承人。”
  “我知道。”
  “喔,我已经决定加入他们。”
  茉荷茹妮莎皱眉道:“加入反对萨林的阵营?”
  “是的,王子轻率又不明智,库斯劳会是个比他好的皇帝。何况……”阿里库里咧嘴笑道,“他是个孩子,我们可以代理统治帝国。”他拍拍手说:“想想那个权力……我将指挥的军队,我麾下的骑兵和步兵……”他一边想着他的荣耀,声音渐渐消失。
  “老爷……”茉荷茹妮莎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就像你刚才说的,库斯劳只是个孩子。如果……”她强调这个字眼,“如果他做了皇帝,会引发帝国内乱的。不让王位合法继承人登基是有违传统的,库斯劳的时候还未到。何况,萨林王子渴望这个王位将近有十五年之久,你认为他会轻易放弃吗?最后关键在阿克巴皇帝,他不可能废立萨林王子。儿子还健在,却把帝国交到年轻的孙子手里,这是违反世袭的王位继承法统的。”
  “但是万一皇帝死了呢?那怎么办?”
  “皇帝当然会在死前指名萨林为继承人,皇帝深深明了自己对国家的职责。如果库斯劳违抗这项决定,将会引发不必要的流血,人们会为注定失败的抗争而战死,因为萨林的实力较强。”茉荷茹妮莎答道。

第二十个妻子 第九章(8)
“库斯劳有曼·辛格王公支持,别忘了,这位王公可是全国最老练的战士,萨林和库斯劳发生冲突,萨林必将失败。”
  “但是百姓呢?朝中其他贵族呢?你认为他们会让察合台突厥人行之数百年的继承法横遭破坏?”
  “呃……”阿里库里想要反驳,他并未想到其他贵族的看法。没错,科卡阁下和曼·辛格王是朝中最有权势的贵族,可是还有其他人,他们的支持也是必要的。阿里库里脸红了,为什么他的妻子就不能像其他男人的妻子那样呢?她们毫无异议地顺从丈夫。为什么茉荷茹妮莎不能?
  “科卡阁下现在甚至在朝中游说其他贵族寻求支持,他们当然会支持我们的阵营。”他傲慢地说。
  “库斯劳显然会输。”茉荷茹妮莎说道。她很想吼他,他竟然这么愚蠢。如果阿里库里少一点军人习气,多一些政治家的头脑,他就能看出这种情势是不可能的。一个在战场上如此勇敢的人,怎么在生活的其他层面上这么愚蠢呢?除非他把萨林杀了,否则库斯劳绝不可能登上王位。即使他登上王位,也坐不长久。“此时最好维持中立,我们必须静观其变,老爷。”
  “不!”阿里库里说,“我已经决定了,我支持库斯劳王子,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正离去,又转身说:“我不是你征询你的意见的,茉荷茹妮莎,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在做什么,显然没有必要……”她正张开嘴,他摆摆手说:“闭嘴!听着,你只管照料家事,把心思放在你生孩子上面。其他都是男人的工作。虽然你没有尽到女人的职责,但不表示你可以干涉这种事情。”
  “别那样说。”茉荷茹妮莎喊道,他的话撕裂了她的心。
  “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是你丈夫。我知道你父亲是权臣,我知道他受皇帝敬重,但是你住在我的屋檐下,你是我老婆,不再是你父亲的女儿。懂吗?”
  她愤怒地瞪着他,那一刻她对他的鄙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童年所学对丈夫应该服从的教训都忘光了。阿里库里抢走她手上的书,吻她的手掌。“我碰你,你没有躲,很好。”
  他大踏步出了房间。
  他离去后,茉荷茹妮莎缓缓跌坐在地毯上,两手放在面前,在手上吐口水,在地毯的软毛上猛擦,擦掉他嘴唇碰过的痕迹。然后,她崩溃了,躺在原处,头发遮着脸,眼泪决堤似地流下,使她无法呼吸、疲惫不堪。一小时后,她还躺在地毯上。这个婚姻没有回头路,这种生活没得逃避,日子得继续下去,她必须撑下去,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家人见面的场合面带微笑。
  茉荷茹妮莎转身仰卧,盯着天花板。她轻轻摸着肚子,先是摸裙子外面,然而把手伸进去,触到肌肤。现在五周了,每天她都堤防着出血。五周了,她还没告诉阿里库里。
  她的手还在肚子上,她想着和她结婚的这个男人。三年前,萨林王子离开湄瓦意图攻占国库时,阿里库里在亚格拉离开王子出走,丢下王子率军前往阿拉巴哈德。那是谨慎的做法,因为王子违抗皇帝是不明智的。即便在她心里,萨林纵有万般不是,她仍是一心向着他的。不过,违抗阿克巴是不智之举。因为她从后宫的谈话里,从女眷们的暗示里,茉荷茹妮莎知道,尽管萨林过去有种种不是,阿克巴仍坚定地支持他,甚于支持库斯劳。对皇帝而言,库斯劳还不具分量,只是一个孩子,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个惹人厌的东西。他不可能赞成由库斯劳取代萨林,让他登上王位,所以他不理会他,即便这位年轻的王子人在宫里。可是,茉荷茹妮莎又想,萨林仍需要在亚格拉露脸,这种时候离开京城是愚蠢的。
  她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便从地板上起身,跑到外面的庭院里,呕出早餐吃的面包和鸡蛋。她一边擦拭嘴巴,胃部仍翻搅着。她在院子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也不在乎经过的仆人看到她颤栗和发抖的模样。求求你,阿拉,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让我尽到身为女人的职责,让我做个女人。因为她知道,除非她有孩子,她是绝不会被视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
  两星期后,萨林王子从阿拉巴哈德回到亚格拉,仿佛是回应茉荷茹妮莎无声的召唤。皇帝又在外朝大殿接见他,而且阿克巴再度在文武百官面前脱下他的头巾,放在萨林头上。那是给在场所有人的一个警讯,特别是曼·辛格王公和阿济斯·科卡阁下,也包括所有支持库斯劳的人,包括阿里库里。阿克巴身体不适,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仍从病床上爬起来,在众人面前接见萨林。
  这次公开表露亲情的举动,令库斯劳阵营的人惊慌不已。
  

第二十个妻子 第十章(1)
一六○五年,夏天来到亚格拉,带来光灿耀眼的夏日。一连好几个月,印度恒河平原在无情的烈阳蒸烤下,河流干涸成一条细流,河床两岸大片砂石裸露着。渔民断了生计,农夫焦虑的眼睛望着空旷无云的天空,水田干枯了,秧苗变成透明的黄色。连流经亚格拉市、宽阔平缓、清澈如玻璃的阎牟那河,也因为缺雨而变得迟缓、泥泞起来。夏日的雨季照例又迟了,今年似乎不会来了。
  亚格拉的皇宫里,日子仿佛照常过着。自从两个月前萨林王子回亚格拉,全国一片安静。阿克巴现在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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