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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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个妻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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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胡曼御医在外面。”
  “叫他进来。”
  茹卡雅示意门边的太监,她一边在头上戴上面纱,皇上吃力地说:“谢谢。”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她饱满的双颊流下,她把皇上苍白的手紧紧握在她温暖的手里,“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皇上。”她平静地说。
  胡曼进入屋里,鞠了躬。阿克巴抬起一只虚弱的手,吩咐他靠近点。御医走到床边,跪在皇上身旁。
  “朕不需要你了。”
  胡曼吃惊地抬起头,阿克巴怒目而视。
  “但是,陛下,臣一直伺候陛下,将来愿永远伺候陛下。如有必要,愿意、舍命相报,在所不惜。”胡曼颤抖着说。他以前从未见过皇上的心情像这样,阿克巴素以镇定见称,心性平和,现在胡曼害怕了。
  “够了!”阿克巴吼道,因愤怒而有了力气,“朕不想看见你,别再让朕看见你那张无耻的脸了。”
  两名随从迅速过来,把御医从阿克巴床边拖走。胡曼垂下头,向皇上致敬,退出房间。
  茹卡雅皇后目送他离去,心想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保住了头有多么幸运。若是由她作主,胡曼就看不到下一个日落了。但是,皇上坚持不处罚御医。茹卡雅心想,若把胡曼处死,等于承认萨林有罪。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阿克巴命在旦夕。然后,在医生和忠心的妻子们的照料下,他慢慢地复原了。但皇上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变得安静、沉默。不久,宫里的人注意到,阿克巴和王子的关系大幅恶化。
  西沉的太阳宣告一天的结束,季亚斯·贝格小心地把羽毛笔放在墨水台上,两肘撑在桌上,让一束束金色的阳光照着他正工作着的文件上。他望着荒瘠的山峦上方,黑暗逐渐迫近,驱走阳光,直到一座座山峦从他眼前消失,他的视线才离开窗前。

第二十个妻子 第三章(4)
他面前放着皇帝的敕书,由皇帝亲自颁布的敕书。阿克巴恭贺他任职喀布尔财政首长四年,为帝国效力,终于召他回拉合尔皇宫。
  四年了,季亚斯想,心下一片欢喜。漫长的四年来,他努力工作,相信父亲也会以他为荣。他奉派到这儿时,起初不太情愿,虽然只是内心抗拒,因为没人敢抗命或是质疑皇帝的命令。这虽是个要职,但季亚斯并不想离开皇帝到喀布尔。他已渐渐喜欢阿克巴,几乎带着崇敬,他以为远离朝廷,就他的官场生涯而言,无异是必死无疑。
  但情况并非如此,季亚斯再把敕书摊开压在手底下,眼睛掠过黑墨撰写的突厥文和角落浮雕清晰的皇帝玉玺印。皇帝不但没忘记他,反而在这四年间通过探子和从喀布尔来的定期报告,仔细观察他。季亚斯感到很欣慰,因为他宵衣旰食,鞠躬尽瘁,不仅赢得皇帝的赞扬,连喀布尔的百姓也很感激他。
  脚镯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季亚斯微笑着,过去四年发生了好多事。阿布尔和穆罕默德两人都成婚了,穆罕默德早了点,但季亚斯希望婚姻能安定他*的性子。不幸的是,这不但并未见效,反而让他变得更疏远、更难接近。季亚斯叹了一口气,也许等有了孩子……做父亲后会使他安定些。一旦穆罕默德安定下来,阿布尔也有了很好的婚配,他也成婚了。但在那之前,莎丽荷已嫁给一个贵族萨迪汗。家里还有及笄未嫁的女儿,却让儿子先娶亲是不对的。莎丽荷的夫家是个好人家,把大女儿交在他们手里,而他们回拉合尔,季亚斯并不担心。
  至于其他女儿……茉荷茹妮莎、玛妮嘉和卡荻嘉……则一如以往,继续跟夏普儿一起受教育。
  茉荷茹妮莎啊,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季亚斯想,她人如其名,是女人中的太阳。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身心皆美。他和艾诗玛特结婚这么多年,从未特别偏爱任何一个孩子,但是要做到不偏爱茉荷茹妮莎则很难。她的笑脸、笑声和碧蓝的双眸里调皮的眼神,使季亚斯满心洋溢着为人父的满足。如果世俗能接受女儿终生住在家里,季亚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将茉荷茹妮莎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突然让季亚斯清醒过来,茉荷茹妮莎十六岁了,韶光飞逝,她也已届适婚年龄。
  那天晚上,仆人们熄灯、鞠躬退出房间后,艾诗玛特和季亚斯舒适地并肩静静躺着。
  艾诗玛特先开口:“我们该考虑茉荷茹妮莎的婚姻大事了。”
  季亚斯转头望着黑暗中妻子的脸说:“是啊,她已经十六岁了。”
  “我们会想念她的。”艾诗玛特柔声说。
  季亚斯伸手去握她的手,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地用字遣词,他不愿让艾诗玛特听出她那番话带给他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她会是我们和她未来丈夫的宝贝,我们把她教养得很好。”
  “一定得是桩显赫的婚姻,季亚斯,要让她嫁个能了解她、鼓励她心性的人。我知道,她会是个好妻子。”
  “就这样吧,亲爱的,我会联络朋友替她物色个合适的丈夫。等我找到,我会征求皇上的同意。”凡事京畿内的婚事,都得征求……至少形式上……阿克巴的同意。
  季亚斯带着这桩心事,一夜睡不安稳。
  庭院另一头,茉荷茹妮莎在房里清醒地躺在棉质床垫上。黑夜中某处,一只狗对着路过的陌生人狂吠,接着被石头击中,痛得大叫。茉荷茹妮莎静静躺着,双手交叠在肚子上,脑子里思潮翻涌。终于要回拉合尔了,回到宫廷、皇帝的后宫,回到皇后的身边和她那机敏的行事作风及尖刻的讥讽里。但最重要的是,回到萨林身边。 。。

第二十个妻子 第三章(5)
茉荷茹妮莎侧转身来,头枕在手臂上,闭起眼睛,面露微笑地沉沉睡去。
  他们踏上漫长的旅程,回到皇帝主持朝政的拉合尔。一到拉合尔,季亚斯立刻赶去觐见阿克巴。他行礼完毕,端正身子望着皇上,整个人为之一震。阿克巴头发几乎全白,虽然脸庞依旧镇静慈祥,但是眼里有一抹哀伤。季亚斯迅速瞥一眼站在王座旁的萨林王子,他的眼里也有同样的神情。季亚斯想,那么是真的了。他已听说有关皇帝生病和御医胡曼的传闻,这种事情从来就藏不住。
  “多亏你在喀布尔为国效命。”阿克巴说。
  季亚斯转向他说:“陛下慈恩,臣只是恪尽职守。”
  “不过,”阿克巴继续道,“朕很满意你的表现。”
  在阿克巴的示意下,随从上前,捧着一个金色大托盘,上面放着镶有珠宝的剑和荣誉袍。季亚斯跪下,阿克巴举起宝剑和荣誉袍赐给他。
  后宫女眷们在遮蔽的上层阳台观看赠礼仪式。简短的仪式一结束,茹卡雅·苏丹·比干在屏风后说:“陛下,请让贝格君派他妻子和女儿茉荷茹妮莎前来陪我。”
  阿克巴望着季亚斯。
  “遵旨,陛下。”季亚斯转向阳台,“她们听到皇后召见,一定感到无比荣幸。”
  他退至原位,欣喜着又回到拉合尔了。早朝结束,皇帝的脸突然疲倦地垮了下来。季亚斯看到萨林王子伸手去搀扶父亲,阿克巴别过身去,他的手随即缩回。这一幕发生地很快,只有几名大臣看到。群臣鞠了躬,皇帝随即离去,萨林王子跟随在后。季亚斯回到家,想着早朝的种种。接下来的几个礼拜,他跟其他贵族探问,尽他所能地多了解胡曼事件。这是真的吗?或者只是不喜欢萨林王子的大臣所捏造的?他想着,皇冠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帝王总是跟兄弟父子争夺王位。
  第二天早晨,茉荷茹妮莎进入茹卡雅寝宫时,阿克巴的两名嫔妃正在下棋,几名女眷静坐在四周观战。檀香在金银炉子里燃烧,满室蓝色烟雾缭绕,空气里洋溢着檀香味。奴婢和太监在其他女眷四周或站或跪,斟酒和添加冰果子水,挥动着孔雀羽毛扇。一只小鸟啁啾叫着,茉荷茹妮莎循声转过去。皇帝的一名嫔妃躺在坐榻上,手肘支在丝绒长枕垫上。一只红黄色的爱情鸟栖在她手上,她对鸟做出亲吻动作,它立刻向前伸出鸟喙等待一吻,结果得到一片杏仁奖赏。小鸟高兴地吱吱喳喳叫着,拍动着被剪过的的翅膀。茉荷茹妮莎转身想着,她该引皇后注意吗?
  就在那时,茹卡雅注意到她。她在坐榻上抽水烟筒,向她招手。茉荷茹妮莎缓缓向皇后走去,忽然害臊起来。她已经四年没见到茹卡雅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啊。茹卡雅现在已经添了许多白发,圆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但是眼睛还是一如既往漆黑灵活,不停地在房间四周梭巡。
  “啊,你回来了?”茹卡雅这么说着,跟她打了招呼。
  “是的,殿下,我们昨天回来的。”茉荷茹妮莎回答,又回到之前的关系,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茹卡雅有种让每个人都感到自在的能力,从最卑贱的仆人到阿克巴都是如此。茉荷茹妮莎决定学会这项能力,将来萨林会因为这项能力同样敬重她。
  “喀布尔怎么样啊?我听说你父亲在那儿名声响亮。”
  茉荷茹妮莎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卷发的小男孩摇摇摆摆地进入房间,猛地跳上茹卡雅的膝头。

第二十个妻子 第三章(6)
“妈,糖果。”他专横地说,伸出胖胖的手。
  茉荷茹妮莎吃惊地望着他,茹卡雅没有孩子,那么这个男孩是谁?当然,在后宫出生的每一个婴儿都有成千上百个“母亲”,但她以前从未见过一个孩子,能像这个孩子这样摆布跋扈的皇后。
  茹卡雅满脸笑容,向手肘边的银碟子靠过去,亲自喂他小蛋糕。他黏黏的指头抓着她的上衣,奶油抹得满衣服都是,还沾在裸露的肚腹上。
  “见过我儿子,茉荷茹妮莎。”茹卡雅的脸在小男孩的头上方对她微笑,“这是库伦。”
  “你的儿子?”茉荷茹妮莎脱口而出,来不及打住。
  “是的,是我儿子,正是我的。”茹卡雅一把搂住库伦,他在她膝头扭动,她吻了吻他柔软的卷发,放开他。库伦跑出房间,随从在后跟着。她转过身来,倨傲地对茉荷茹妮莎说:“虽然我没生他,但他却是我的儿子。”
  “当然,殿下。”茉荷茹妮莎嗫嚅着说。
  “说说你在喀布尔的情形。”茹卡雅回到坐榻上躺下来,拿起水烟筒。
  接下来的那一个小时,茉荷茹妮莎低声说着话,以免打扰下棋的人,皇后的问题不时牵动着她们。她离去前,茹卡雅已恢复平时的好心情,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茉荷茹妮莎的脸,“你已经长成美丽的少女了,你现在几岁了?”
  茉荷茹妮莎报上岁数。
  “该成婚了,亲爱的,否则很快变成老处女。”皇后摇手示意她退下,“明天同时间来。”
  她在家里由艾诗玛特那儿得知库伦的事,他是萨林的三子,佳噶葛西妮所生。过去两年都住在茹卡雅寝宫,以为她就是自己的母亲。阿克巴为他取名库伦,意思是喜悦,因为他的出生带给皇宫和年迈的皇帝很大的快乐。
  库伦一出生,茹卡雅·苏丹·比干就要求抚养他,阿克巴无法拂逆她,便命令孩子离开母亲,由皇后茹卡雅照顾。茉荷茹妮莎想,为什么是这个孩子呢?萨林还有其他孩子,但是茹卡雅偏要萨林第二任妻子生的这一个。这位铁齿公主,总是不服茹卡雅的权威。母亲继续说着,茉荷茹妮莎不觉笑了起来。茹卡雅残酷、无情又危险,佳噶葛西妮打从一进萨林后宫,就该多费心思讨好她才对。现在因为她的傲慢,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几个月过去了,茉荷茹妮莎做完功课,就得放下书本匆匆进宫。她和皇后的关系有了微妙的转变,茹卡雅不再把她当做孩子看待。当茹卡雅的执事带着皇后在全国拥有的土地账册来访时,她让茉荷茹妮莎待在屋里,“听着,要学着点,茉荷茹妮莎。”她说,“女人也不能完全依赖男人,无论是金钱上还是爱情上。”
  茹卡雅也开始愈来愈倚重茉荷茹妮莎,尤其是库伦王子的事。皇后戒慎恐惧地守护着小男孩,不准任何人太接近他,以防他和别人贴心。一位贵族的妻子奉命担任他的保姆,每天日出即起来到后宫执勤,入夜库伦就寝后才离开。但有时她为了打点丈夫和孩子的事而无法前来,这是,茹卡雅才会万般不得已地让茉荷茹妮莎负责照料库伦。随着时间过去,茹卡雅日益信赖她。
  一向冷静的茹卡雅,一心系念着这孩子,甚至只准他生母佳噶葛西妮公主每周短暂探视。茉荷茹妮莎通常会站在一边,看着佳噶葛西妮在茹卡雅戒慎的监视下探望儿子。公主没有注意到茉荷茹妮莎,就像她不注意其他侍女一样。然而,茉荷茹妮莎终于和萨林王子最具影响里的妻子照面了。

第二十个妻子 第三章(7)
一天下午,库伦特别吵闹,不肯午睡,执意要玩耍。他吵闹不休,把皇后搅得烦躁不安。她打发库伦跟茉荷茹妮莎出去,到连着她寝宫的花园,还叮咛她要让他待在树荫下。
  他们一起坐在阳台上,望着太阳照着花园一角的喷水池,在四周形成一道彩虹。另外一个角落,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伸展着浓密的枝叶。几名后宫女眷坐在菩提树下,长及脚踝的褶裙摊在席上。她们用指甲花染料在脚和腿上画图案,用黑细线画出复杂弯曲的花样。茉荷茹妮莎看到一个女人向另一个女人靠过去,把她肩头衣服拉开,把上衣往下拉到手臂,然后用沾了指甲花染料的叶片,在肩膀上画下图案,再向下画一条曲线到*,然后往上画到另一只肩膀。等染料干后洗净,就会留下许多红花在皮肤上闪闪发光。这女子是皇帝的女奴,当晚要为阿克巴跳舞。表演时,除了染料图案外,她们穿得极少,皇帝虽然日理万机,却总有时间欣赏女奴富有创意的表演。
  光是表演那几分钟,她们就有可能获赐美丽贵重的珠宝、土地和田产……足供她们过一辈子的舒服日子。她们不是都能拥有皇后茹卡雅的优势。茹卡雅认识阿克巴足有一辈子了,他们是堂表兄妹,一起长大,知道将来彼此会结婚。皇后从来不谈她嫁给阿克巴的早年婚姻生活,那时他曾用带着欲望的眼神看她吗?他曾带着别的女人无法满足的饥渴找过她吗?还是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如此:自在、稳定、坚固,有一种不容动摇的绝对信任?在阿克巴的后宫里,只有一个女人与阿克巴的亲密近似茹卡雅……莎丽玛·苏丹·比干,她是阿克巴叔叔葛如克的女儿,也是一等亲的堂姐妹,阿克巴是莎丽玛的第二个丈夫。据后宫传言,茉荷茹妮莎知道,茹卡雅对这桩婚事也给予祝福。两个女人的关系极为友好又相互尊重,她们也是彼此认识一辈子了,但是没有嫉妒和怨恨。她们分享阿克巴的爱,但彼此心照不宣,知道阿克巴的爱绝大部分归于茹卡雅。因为她的妻子名分时间较长。即便如此,茉荷茹妮莎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忍受跟任何人分享萨林,无论她多了解对方或多爱对方。
  茉荷茹妮莎看着库伦站起来,跑向一处花坛。他捡起一根棍子,开始在罂粟花四周挖了起来,把一块块的泥土扔到肩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并没有涂指甲花的染料。在她大喜的日子,手上也曾涂上图案。有一天她要为萨林装饰自己的身体,她脸红了,把手背到后面。
  一大片的泥土洒到她身上,她抬头看库伦王子,他还在使劲地挖泥土。她冲过去,要把他拉起来,他大吼大叫。
  “放开我 ,妮莎,放开我,我命令你。”
  “殿下,拜托,你不可以在泥巴里玩,这是不准的,回到阳台上去。”
  “不要!”他又大叫,一张笑脸扭曲着哭起来。
  茉荷茹妮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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