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相公是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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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相公是狐狸-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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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却咬着牙,淡然支吾着道,“……无妨。”
  
  我认识他几百余年,此回若当真不晓得他是有事隐瞒,那么当真对不住我们朝夕相对的那么些年头了。我靠近他些许,赫然便见到他掩在一旁的衣襟口,上头泼墨般点了些红星。
  我闭上眼,踟蹰了半会,终于还是扑过身去,将他扳过身来,与我眼对着眼。
  他的眸子湿润,明明难受得很,却还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只手抬起来抚上我的耳鬓,帮我拨过散在鬓间的碎发,淡淡道,“某没事的,你莫要担忧。”
  
  我被他搅得心神大乱,连连摇头,忽而靠近他身边扯过他衣襟一角,果不其然,想是自锦缎外袍上透过去的,内衫上映着斑斑点点凌乱的血迹。
  我悠悠叹了口气,即便与他斗气了几百年,即便他捅死了我,却不知为何,在如今这个悱恻伤离的夜晚里,再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气来。
  三百年前我栽在他手里,三百年后,我依旧是栽在他手里。
  
  他还有许多的事情瞒着我,诸如当时为何一言不发捅死我,诸如为何不明不白便娶了诗娘在山上供着,这许多的谜团在我脑海里起起落落。
  但是而今,我既已说了不记得,又怎么会如此看重当初的结果?莫不是,我还心心念念的,想要他一个破落的解释?
  
  而他竟连一个解释都吝啬给我,却当真是一个劲儿的推开我,一个不小心,便是自衣袖里咯噔跌出一块水镜来。
  他的身子一颤,犹豫半晌,我却先他一步低头把水镜捡起来,上面的景致蒙了尘,稍稍有些模糊,我心里狐疑,便是在他面前,用袖子勉强擦了擦。
  待得那浓重的尘烟四散开来,便是听得水镜里传来声嘶力竭的一声哭喊,“娘亲!!!”
  法术一使,上面的景象当真让我堂目结舌。
  
  阴山上一派烟雾喧嚣尘上,直搅得天地变色,飞沙走石,这头守山小仙手慢脚乱补着破败不堪的屏障,那头一位青色衣衫的仙君上窜下跳,劈得阴山上尘土漫天,地动山摇。
  我拿得手抖,看得婆娑,虽说隔着模糊的水镜看不真切,但那人使出来的剑法,我却十分熟识。那人挺拔的身姿,拔擢的剑气,这世上除了阿君外,也只他的入室弟子凌霄学了七八成像。
  只那七八分的相像,却也是引得仙障凛冽而缭乱的震动,山脉已然被他劈出一半,想来那山里头,自是有他想要刨根究底寻出的人。
  
  阿君微弱的抬了眼,猛然打了个寒颤,沉声道,“七七,他果然寻他母亲去了。”
  我一颗心悬着,带着愁疑,颤着声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脑海中半分清明没有,媚娘不是被人带走了么,怎的会被困在阴山上,那阴山的禁制凌霄又怎么能轻而易举的破开,他不是应当在灵鹫山上修行的吗……
  阿君甚至未将眼色递过去,便是痛心疾首道,“你不知道,其实媚娘是某的一个远房亲戚,几十年前犯了情劫,几乎命悬一线,某和天君要了个人情,化作凡间的道士将她困在阴山里,没想到堪堪要避过情劫,却叫某一手□出来的入室弟子给毁了个通透……”
  
  他一番话未说完,便又咳得十分要紧,长咳完一阵,他方捻指算了算,摇头道,“今日是凡间国丧的日子,那人去了……想来媚娘在阴山里也有所感应,故而……”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却听出了别的意味,心里溢满了恐慌,急不可耐问他道,“阴山上的禁制是你下的?”
  他未置一言,良久方沉重点头,沉吟道,“情劫太苦……某这也是为她好。”他的声音渐次低下去,到最后差点儿听不见。
  他说,“某再不想看见有人重蹈某的覆辙。”
  
  我尚来不及去思忖他这句话的本意,便是自水镜里蔓延出一声低呼,层层黄沙将凌霄滚得严实,再看天上,云雾里隐隐现出些司战的仙君模样。
  仙君们头戴盔甲,显然来势汹汹,我暗道一声不好,水镜里已然换了一重景像,雷公噼啪闪下来几道天雷,把凌霄从阴山上击下山来。面色颓颓,唇边已是含了血丝。
  接着便是有人披云盖地的从阴山上破出来,手中舞着一把小软鞭,眼里神色肃穆,却却是三百多年未见的媚娘。
  
  被困阴山多年,想来她也早不是我所认识的媚娘了。
  三百年前她将我从莲花池里救下,又将奄奄一息的我从河地抱出来过冬,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她的恩惠,而今却连她留下的血脉都看护得不好,我心里羞赧,只一味拉着阿君的袖子,泪眼婆娑道,“师父,师父,七七,救救七七吧。”
  
  他身子僵持着,阖着的眼陡然睁开了,却不敢看我,拂去衣衫上的褶皱,转过脸,假装自若道,“某救不了他了。”
  “师父,师父。”彼时我神智当是十分不清醒了,只晓得在背后紧紧抱住他的双臂,眼泪便是一滴一滴落在掌心。再循着水镜往里瞧,里面乾坤剧变,水镜竟被幻像里的霹雳声震碎,想来以媚娘的修为,再拖不了多长的时限了。
  彼时我自是糊涂得极了,没想到水镜破了,究竟意味着什么,水镜乃是阿君傍身的一件仙器,仙器毁了,其主人的修为必定所剩无几了。
  
  神经大条如我,只想其一,不辨其二,当时只晓得阿君乃是上万万年的神仙,修为厚实绵长,我哪里能想到,他的修为,竟被反噬成那般。
  若是我还能有一点的怀疑,事情便不会如那般发展。
  
  我拖着他蜿蜒的衣角,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师父,十四求您救救七七吧。”
  他想是有所触动,却连脚步也未移动半分,待了半晌,方低声道,“某无能为力。”
  我踉跄扑倒在地,声音已经碎得不可明辨,只有微弱的喘息,声声催着,“师父,师父……七七、七七……”
  我再看不见水镜里的景致,如今媚娘和凌霄是生是死,我全然未知,我所求的,不过是他能够挽起我来,说一声,某去救他。
  仅此而已。
  
  但他回给我的却是冷冰冰的一句,“那是他的命数。”
  我拼出全身修为将那水镜补了六成,只能看见黄沙漫天,卷起千堆雪。我终于死了心,将那水镜往袖子里一带,回头与他道,“……即便那是他们的命数,我也要去一趟。”
  我尚未走出两步便被阿君连人带镜扑倒在门槛边,他的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双手钳制着我的,那时我只想着努力挣开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我便是慌不择路口不择言的伤了他。
  
  我疾声道,“当年你不由分说捅死了我,而今你便是连自己的徒弟也见死不救了么?”
  我两只手都被他制服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抵死的想出些伤他的话,只晓得快点走,快点去救凌霄,当时说的什么,已经全然忘了,只是不停的说,眼前越发的模糊了,我腾不出手去抹脸,便是就着那一脸盈盈的泪,将前世的控诉说得更加的冠冕堂皇,字字句句,伤人伤己。
  
  说到最后,声嘶力竭,我哑着声音,断心忍性道,“从今往后,你便是灵鹫山上的阿君,我便也只当从没有见过你,相识一场,便当是昨日烟雨昨日散。”
  说到此处,他的面色如土,我终于挣出身来。
  再踉跄走几步,我抖抖面上的水泽,回头看他,低低叹出一句,“三百年前,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我们不要在那什么未央楼诗会上结识,你不要带花灯给我,我也不要带你回家讲故事,我淌我的河,你走你的桥。我做我的普通凡人,你享你的逍遥神仙梦……阿君,我多么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他的身子一颤,堪堪折倒在门边,手握住了门帘,将那帘子撕成断帛。
  他摇着头,声如死灰,喃喃道,“……不是这般的。”
  
  我再没有回头。
  若是我当真早点儿知道那是在此世里,我见他的最后一面,兴许我会转过头去,再瞧他一眼。
  而当时,我竟没有。
  
 




岁岁年年

  
  太上老君来拜访的时候,他正坐在竹林边自斟自饮。竹林旁有条小溪,深不过膝,水流极缓,溪边竹林成荫。
  甫刚辟开这片竹林之时,他在这座竹林里醉生梦死,每天便是捧着竹叶青喝得酩酊大醉。竹林里葱郁的竹子剖开,往竹叶里加些黄酒,再放些时日,酒味愈加醇香。
  
  刚开始喝的时候还晓得吐些胆汁,到后来酒越喝越寒,喝到尽头处,便是合计着将这上天入地的万万年算了个遍,却真真没半分不清醒的迹象。
  也有相识的仙君破了屏障过来劝,后来他将仙障做得密不透风,能够进来的人便少了,竹林渐渐繁茂起来,鲜有人烟。
  
  太上老君来访,在竹林外茫茫然转了好几圈,甫见着他,便是风尘仆仆道了声,“神君隐居在此地,让老身好找……”
  远方眉岱渐渐散开浓雾,现出青山的寥廓,他缓缓摩挲着手中竹叶青,放在唇边细细抿了一口,半晌,沉吟,“老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事相求?”
  
  太上老君愣了愣,倒也没觉着惊奇,不过抚着那白色长须,呵呵干笑,“神君果然英明。老身来这么一趟,也不过是想给神君捎个口信,顺带捎来件物事。”拂尘一挥,便是自袖子里掏出两颗乌黑圆润的药丸子,一大一小,凝着墨绿色的光,上头还萦绕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味。
  这股子熟悉的气息……他杯子一歪,酒便往地上撒出几滴来。
  
  太上老君倒也无甚在意,继续道,“那日的情境,其实也是机缘巧合,那日天兵天将们将阴山围得瓷实,几乎就要将那翻山覆石的小儿抓住,不料半路上却自阴山内杀出来一位媚娘小仙,拿着赤金软鞭打红了眼,天地众神忌惮于阴山上的仙障,大都不敢近身,后来不知怎的,仙障竟不攻自破了……”
  抿着竹叶青的手震了震,他拿着杯子幽幽的想,那日,那日,仙障破了,其实是因着自己修为内力被反噬,否则,那水镜又怎会无端被震碎?
  
  一杯竹叶青喝进肚子里,竟是又凉又苦。随手泼入了池子,淡淡道,“唔,这些某都知晓。”目光流转到丹药上,划起若有似无的暗嘲,“这丹药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天君小儿教你拿来给某补身子用的?”
  太上老君嘴边衔了笑意,又不敢笑出声来。远古的神祗,大都作古,能把天上那白发苍茫的老天君叫成小儿的,这天上地下的神仙里,也没有几个了。想来自己那不禁打的年纪和修为,放在这头老狐狸的眼里,还不定是个小娃娃。
  
  面对这远古魔物,太上老君便是自心里生出些凛然来,索性一揖到底,续道,“仙障覆灭,少不得横生出许多枝节,大伙儿也只得七手八脚的将那山脉上的青气扶了正,这么一个折腾,便是把那小儿逼至天阙上,本来便是要缚了去,不料又自一旁跳出来一名青衣小妖,叱了一声,借力打力,便把人掳走了。到后头天君把九重天宫搜了个遍,无果。这千百年来,上天入地,也没人看见这两人的身形了……”
  他瞥了眼,太上老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艰难道,“敢问,那位大闹阴山的小儿,可不是神君千年前座下收的弟子七七?”
  
  他不动声色饮下杯中的酒,良久,方应了声。
  太上老君再擦了擦脑门上越积越多的汗,呐蚊声道,“老身本就奇怪,那七七小儿,本就在阴山上受了伤,后来被赶着上了九重天,本是束手就缚的事儿,却被人拎走了。这拎走不打紧,可是一名小妖带着一位受伤的小仙,能走多远,却是再找不到了。后来这事儿便是悬着了,不料今日,老身打开那千年丹炉的时候,可巧发现了两颗丹药,其中一颗的仙气,与那仙逝的七七仙君,有些个相像……”
  
  他的眼风一带,太上老君几乎要跌到地上去,腿脚不好使,便是半跪半坐屈就在座垫上,涩然道,“老身的那鼎炼丹炉子,本就是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铁器铸就而成,千年才得以开封一次,老身数了数,那日七七仙君大闹九重天阙,恰恰便是炼丹炉子开合的日子。”
  脑门上冷汗涔涔,太上老君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便见眼前神君的眼神冷得像剐人肉的刀子一般,幽幽开口,“你说,这是七七和……炼出来的丹子?”
  
  “老身也不识,几千年前有只鲁莽的猴精跳进炉子里,也不过烧了双火眼金睛出来,这么积年累月的,也没甚人敢靠近这炉子了。老君本是把它尘封在殿中一角,没想到千年过后竟生出两颗丹药。我想即便不是七七君本人,大抵也有他的气息所在,于是便想着,给神君捎带过来,也好做个念想。”
  啪的一声,杯子就摔在地上碎掉了。太上老君只顾自己腆着脸说话,也没顾及到面前的这位惹不起的神君阴晴不定的脸色。
  
  太上老君发了会愣,脑门上的汗珠子比他之前流的合起来都要多,心中还不时的跳脚骂着那天君老儿,好死不死的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眼前此人不是别人,可是造天之时,遗留下来的魔物啊,几万年前他也曾和这位神君打过照脸,但也未曾见他现出过这幅模样。难不成真似旁人所说的,这位神君思慕上座下的弟子七七,弟子仙逝了,他也收心作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来?
  太上老君一拍脑门子,觉着自己今儿个真是糊涂了,还是把天君交代的事儿给毕了,赶紧回家洗炉子睡觉去吧。
  
  于是又把天君怎么讲的,一字一句的说与他听了。诸如凡间自媚娘那位情劫的皇帝驾崩之后,便群雄四起逐鹿中原,诸如七七君大闹天阙,搅得天庭一众神仙好长一段时间忙着恢复秩序,不料凡间祸起萧墙,惹出不少纷争纠斗,闹得民不聊生。
  天君便想着派下一名投凡胎的仙君下去治理治理,可惜这责任担得太大,棘手得没有一个敢于接手。
  
  太上老君倾尽所有力气,将那天上地下的事给说了个遍,他只管闷头喝酒。
  到最后,太上老君敛了敛拂尘,也只得叹息着道,“假若神君当以一国之君落下凡间担得这个职责,往后功劳老身自不敢言,想必神君也是兴趣乏乏,只不过这篓子是那几位小仙小妖惹出来的,神君若是……也是为着他们几位的善缘一桩。”
  
  他心里一动,便是一口允了。琢磨了许久,不过云淡风轻问了对方一句,“这下凡的国君,可会娶妻?”
  太上老君连连点头,“国君嘛,自然妻妾众多了,不过此举乃是天君的权宜,所以妻妾之事,要怎生拿捏,一个两个三四个,全凭神君做主。”
  他捏着杯口,微微一笑,“不过是替天君小儿做的一桩善缘,某,自是终身不娶罢。”
  
  太上老君长叹一声复命去了。余了几日,他便在竹林里将那丹药细细的钻研了,却也只得续起两盏长命灯,慢慢的攒些灵气出来。一千年太久,丹药上仅有的气息,也淡若尘拂。想要再续出人形来,还需要更长久的时日。
  他只得先下凡尘补那几个人的善缘来。凡间匆匆几十年,人事便了了,算起来,也不过他一晌贪欢品些酒水的工夫。
  
  眨眼便化了个肉身下了凡尘,距离上一次,已经距离一千余年的时间。
  凡间果然如太上老君所言,天下大乱。天君既和他要了这顺水人情,自是怠慢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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