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进入琉璃仙境,只见众人已在那里等候,剑子上前一步,脸上难掩担忧之色,“你没事吧?”
“无事、无事,”慕少艾挥一挥烟管,“倒是你们,情况如何?”
九方墀抱琴而立,答道:“交战之时,我被一位风姿清隽的乐者所救。”
“是羽仔。”慕少艾肯定地颔首。
“嗯…是羽人非獍?”谈无欲问道。
“正是,”慕少艾一边说话,一边依次为众人号脉,过了一会儿,拿出一瓶丹药分给众人,“这是百薇丹,有助于你们活络经脉,调养功体,我们的行动似乎都被魔界料到,所以,这段时间,大家还是好好静养为妙。”
众人道谢,服下药丹。
“这次的惨亏,究其原因?”片刻,慕少艾又开口道。
“唉,心知肚明,难以下手!”谈无欲虚作一个痛心的表情。
“哈~扮黑面的事就交给我吧。”慕少艾十分好心地揽下这个任务。
“那好,不用手软,留下一条性命即可。”谈无欲一甩拂尘,大度道。
此时,隔空飞来一封信,谈无欲伸手接过,打开浏览一遍,脸色微变,对众人说道:“谈无欲尚有要事在身,暂时别过。”
“请!”
眼看谈无欲离开,剑子等人各自斟酌,都决定先回自己的居所。慕少艾稍作停留,便往离明谷而去。
远看谷外有人缓缓悠悠而行,白发如雪,交织点点光辉,一身明黄,蓄意温和。阴无独内心纠结,挣扎在躲与不躲之间……
“阴无独与阳有偶在吗?”眨眼,慕少艾已到跟前。
大朵红花遮住脸庞,阴无独捏细声音:“阳有偶死了,阴无独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一旁,阳有偶不甘示弱道:“阴无独早就死了,你当然见不着,要是你想见阳有偶,先到我这里预约报名,缴纳报名费。”
“免了,”慕少艾满目同情地看着阴无独手中那枯萎的花朵,“只是谈无欲请我转达一点事情……”
“老公!”鲜花脱离魔掌,划出一道弧线,砸到阳有偶的鼻尖。
“老公,哈!是说小姐,在这里,我要传达给你两个不幸的消息:第一,谈无欲要我来替他解除婚约;第二,谈无欲让我来这里教训你们。”慕少艾口气欢乐道。
“啊!负心汉!薄情郎!”阴无独闻言,双手捧胸,一脸悲痛欲绝,“可恨的谈无欲!”一个旋身,目光放得长远,“枉我为你苦守寒窑十八年!枉我偷藏你的相片这么崇拜你!”
“别演了~前因后果嘛~你都开始谋杀亲夫了,谈无欲让人送拳头来也很合理。”慕少艾语重心长道,“小姐,人说‘打是亲,骂是爱’,谈无欲爱你爱到叫人来揍你,你应该明了,应该高兴吧?”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阴无独闻言,心情立即好转。
“就是啊,爱就要大胆,爱就要努力!谈无欲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你要主动粘上去,知道吗?粘久了就是你的。”慕少艾再接再厉鼓舞道。
“你这个建议真好,以后,我就请你做我的爱情顾问好了。”阴无独一脸钦佩道。
“那我再给你一个建议,谈无欲现在满心想打倒异度魔界,而想要打倒异度魔界,唯有以魔制魔,例如风之痕啦~你这么聪慧,应该知晓我的意思吧~”慕少艾含蓄说道。
“风之痕……这样我知道了。”阴无独点点头。
“那就加油吧,你若是做得到,做得好,谈无欲就是你的了。”慕少艾不遗余力,再添一条见解。
“这我也知道。”阴无独脑袋点得更加坚定。
慕少艾暗自窃笑,举步离开,刚出离明谷,就接到一封天外飞书。只看信封,便已知晓内中因由,慕少艾不禁负手而笑:“今日的风头还真是好~”
曲不成调,笛音微颤,僰医人勉强抬着自己的胳膊,试吹几个音符,皆因手臂疼痛难忍而作罢。
日头一路由中天滑至西山,等候许久的人终于姗姗来迟,相伴而至的是怎么凉薄怎么说的话语,“哎呀呀~都走音了,一定很痛吧?”
“吾记得与侬约定的时间是午时。”僰医人面色不善道。
“呼呼~最近年纪越来越大了,脚步也越来越慢了,少不了走一步停两步,沿途再找一个风景美、气氛佳的地方,补个眠睡一下午觉,避避正午炎热的太阳嘛。”慕少艾摇头晃脑,一派悠闲。
僰医人背过一口气,一会儿,“侬可以尽量拖延时间,只要他们有命等待。”
“至少也有一个月的时间嘛,比起只剩半天的人好太多了。”慕少艾掐指算到,“一个月后如有万一,确定有你作陪,对他们来说也可算是欣慰,对我来说,也交代得过去了。”
僰医人再次背气,“侬!”
“别侬侬侬了,小心说出这句话是开始败格的前兆。”慕少艾顶风辩驳,毫不费力。
僰医人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转身负手,直言道:“要,就进行交易;不要,侬可以离开。”
“这嘛…嗯…”慕少艾语露迟疑,若有所思,“用四条命换你一条命,未免太过浪费,太抬高你的身价,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随和、很好讲话,我就吃亏一点啦,药拿来吧。”
僰医人无声拿出药来,慕少艾接过收好,然后对僰医人道:“手来吧。”
僰医人伸出手,但见眼前银光一现,手臂疼痛顿减。
“我这个人一向慷慨,不会附带任何要求,你可以离开了。”为僰医人取出银针,慕少艾摆摆手道。
“药师慕少艾,僰医人期待下次再见。”僰医人收回手臂。
“呼呼,跟你还是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不见好。”
三十六
落下孤灯,胡音悠扬,缥缈羽化点点回忆——
“喂!药草我采到了,你这位朋友我也交定了…哎呀呀~恩公、朋友、兄弟,稍等一下……”
曾经也是风雪满天,严寒的气流,天地万物肃杀一片——
“喂,我等了你三个月,你老兄半句不说就要离开吗?”
“为什么你不走?”
“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风,吹起乐者长发,曾是握刀之手,轻捻弦丝,低垂的眼睫,遮蔽眸中沉思,羽人非獍,生于罪孽,溺于罪孽,不得重生……
“羽仔……”
“别叫我羽仔。”反射般的回答脱口而出,人却是蓦然一怔,羽人非獍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多谢你的援手,”慕少艾一步一步踏着风雪缓缓走来,说话丝毫不受影响,“这一次,你来的真是及时。”
“这一次,我照样慢了。”羽人隐去胡琴,站起身来。
“耶~羽仔,何必这么谦虚呢~”慕少艾走到亭前站定,白色的雪,白色的风,白色的寿眉,刻画沧桑的印痕,那流逝的岁月,渺不可寻。
“慕…少艾…”羽人开口欲言,却不知从何说起,或是如何说起。
“嗯?羽仔,你是怎么了?”慕少艾歪头看着羽人非獍,“你不开心。让我猜一猜…嗯…近日春回大地,真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啊!”
“慕少艾!”羽人圆目,瞪一眼慕少艾。
“哎呀呀~别不好意思啦,繁衍后代,这是造生育化的基本道理,天地万物,皆是以繁衍后代为生存的目标。”慕少艾负手转身教育道。
“你若先,我随后。”羽人闷闷道。
“这嘛…换个榜样如何?比如说谈无欲……”慕少艾委婉建议道。
羽人一时无语,片刻,转移话题,“……你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药师方才刚了却一桩心头事,心情大好,邀你一同饮酒。”慕少艾答道。
“饮酒?”羽人怀疑地看一眼两手空空的慕少艾,“酒在何处?”
“美酒自当美景衬,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慕少艾轻闲道。
“嗯……”怀疑犹豫直白地写在脸上,羽人侧身不置一词。
“哎呀呀~喝个心情,喝个趣味嘛~走吧走吧~”慕少艾上前,直接拖着走人。
蓬莱仙姿凤飘飘,瑶台月下花容娇。
舞衣解析春风恨,薄纱难掩倾城笑。
“好,好,真好!歌美!舞美!人也美!”笑蓬莱中,掌声、笑声、赞颂声,此起彼伏,声声撼动屋宇。
在一片高歌尽欢,人声鼎沸的洪流中,一个清朗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呼呼~笑蓬莱的新舞者,羽仔,咱们此次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只见舞者身形一僵,挥动羽扇的双手,顿时运转不能。
“哎、呀、呀!这位姑娘,这副相貌,真是美丽,真是傲娇,真是…让人眼熟啊!”拉着羽人,慕少艾兴致勃勃地穿过重重人海,走到凤飘飘跟前,欢乐地开口道。
“这位客人,我没有见过你。”凤飘飘以扇遮面,大幅度后退一步。
“咦,相同的看法!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一见投缘哪。”慕少艾尤为惊喜地接口。
“什么人跟你投缘?!”凤飘飘咬牙沉声,怒目而视。
“哎呀~是嫌我老人家不合你口味,那好,”慕少艾说着,后退一小步,将羽人让到前面,“这里英俊潇洒的年轻人一名,虽同为羽翼旁系,不过,比起曾经的某只高傲的蝴蝶,是要好上很多、很多。”
“会吗?!”凤飘飘一收羽扇,看向羽人非獍,眼露挑衅之色。
“你不信?找个人来问问不就清楚了…”慕少艾说着,转身环视笑蓬莱一周,忽然眼睛一亮,眉目轻挑之际,坏笑倏忽而逝,“就这位斯文俊秀的小兄弟吧。”
随着慕少艾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改装的公孙月正迈步走来。
“阿月仔!”凤飘飘内心悲鸣,眼皮一阵抽搐。
公孙月走近瑶台,看一眼凤飘飘,再看向慕少艾,正要开口,却见慕少艾一挥衣袖,抢断话语,问道:“这位小兄弟,你看我身边这位朋友长相如何?”
嗯…公孙月闻言看向羽人非獍,上下一番细细打量,慢慢品鉴,“风姿卓越,气质超凡,实乃人中龙凤。”
“阿月仔!”凄凄惨惨的声音响起,入耳是久违的哀怨,“不准褒奖我以外的男人!”
一句话,一声喝,伪装不再,蝴蝶一怒为红颜!
“哈!穿帮喽!穿帮喽!”慕少艾掩嘴大笑,笑中无限开朗。
“三秒钟,让你陈述来此缘由,一、二、三!好,过时不候!再见、不送、后会无期!”笑蓬莱的迎宾馆中,换掉一身女装的蝴蝶君挡在公孙月身前,对慕少艾利落干净地放话道。
“呼呼~我欲度人离苦海,奈何蝴蝶非常人~”慕少艾无奈摇头,一副好意被曲解状。
“想要剃头直接说,蝴蝶斩不介意免费开锋。”蝴蝶君手握蝴蝶斩,铿然道。
“钱蝶迷上赔本买卖了吗?”慕少艾抱臂转身,不以为意。
“亏本生意十二桩,添上一件凑吉利。”蝴蝶君一挑额前金发,率性接口。
“连话也非常话,”慕少艾转过身来,“是说蝴蝶君,你真要浪费时间在这里继续与我口上争锋吗?”
“看你咯。”蝴蝶君自负转身。
“竹篁居,蛊皇僰医人。”慕少艾言简意赅。
“我是任你牵、任你玩的笨蝶吗?”蝴蝶君高傲地瞥慕少艾一眼。
“唷!君子报仇,竟然还要别人提醒,”慕少艾说着,再次转眼看向公孙月,“公孙公子啊,我家羽仔嫉恶如仇、浩然正气,不可多得啊!”
“嗯!确实!”公孙月附和慕少艾的言语,认真地点点头。
“阿月仔!”蝴蝶君立马转向公孙月,伤心抚胸,一脸泫然欲泣,“嫉恶如仇是我本性,浩然正气,我多到拿去填阴川,阿月仔,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蝴蝶君絮絮叨叨交代一番,又看向慕少艾,“长眉仔,给我好好照顾阿月仔,这位是羽人非獍?”
“嗯…正是。”一直沉默的羽人开口答道。
“忠烈府匾上留名之人,报仇又怎能少得了你。”蝴蝶君一派严正道。
“嗯…那走吧。”羽人说着,径直举步。
蝴蝶君紧随其后,再其后,是一串让人咬牙切齿的谈论——
“很酸很酸的味道,嗯哼,这缸醋泡得够久…公孙公子,你猜,等一下会不会只有一人回来,然后江湖重现传说中的‘情杀’事件……”
三十七
林风啸动,尘沙狂扬,蛊皇僰医人独自往返于竹篁居的路上。
忽然,眼前红光一闪,瑰丽的焰流之中,红蝶纷纷,翩翩起舞。
风尘中,一人静默而立,金色发丝散发耀眼光芒,艳红衣装,飒然利落,犀利的兵锋,肃穆地倚在手边,死亡沉声而至。
“是你!阴川蝴蝶君!”僰医人大惊失色,一时的愣神,迅速转身,意欲改道。
却见,白衣翻飞,猎猎作响,无言的刀客,无声立于身后几步之遥。
僰医人愕然,进退维谷之际,是死劫临身了。
“蛊皇僰医人,”蝴蝶君冷声开口,缓缓转过脸来,一手微抵下巴,放平的视线恰好擦过僰医人头上的黑纱罩,将他彻底无视,“惹动蝴蝶的眉角,断送自己的头角。”
“哼,正道中人就是这样以少欺多的吗?”僰医人冷哼一声,欲作垂死挣扎。
“正道中人?正道中人!”蝴蝶君略显错愕地重复这句话,微微一番思考,“这样的形容,这样的措辞…简直是侮辱我的层次!!”突然地音调拔高,突然地怒发冲冠,艳光一闪,刀未出鞘,却已入鞘。
“两位一线大牌特来送你上路,你也该含笑九泉了。”
随着蝴蝶君一语言毕,僰医人立时身首异处,轰然倒地。
“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蝴蝶君踏过僰医人的尸体,走到羽人跟前问道。
“好。”羽人答道,取了僰医人的首级,随即跟上蝴蝶君的脚步。
“此事完结,你作何打算?”路上,羽人问道。
“江湖风大,我要带我家阿月仔,衣锦还乡,回家过年。”蝴蝶君一脸向往道。
“功成身退,也不失为一种完美谢幕。”羽人感慨道。
“台上台下,蝴蝶自有蝴蝶的传奇。”蝴蝶君意气风发道。
两人来到路边野店,饮酒对谈,还算融洽。一桌酒宴罢,两人起身离开。蝴蝶君看着羽人前行的方向,不禁问道:“你不回笑蓬莱去见那黑心药师了吗?”
“他啊,现在已不在笑蓬莱了。”羽人确定道。
“嗯…这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意相通?”蝴蝶君扶额揣测,继而看着羽人非獍,一脸的惋惜,“和长眉仔心意相通,你嘛,也真是可怜!”说完,还摇一摇脑袋,以示自己同情加慨叹。
“哈~我们后会有期了~”一声笑后,羽人作别蝴蝶君。
忠烈府,安静的忠烈府,到处都充斥着淡淡的悲伤。
慕少艾一人站在笏君卿的灵位前,静静冥想。繁华过后,避不开盛景凋零,人事变迁,是不可逆转的无常,走过这一遭,心中似乎又添几许沧桑。
风掀动纱幔,摩挲着凄凉的烛光。
“你来了。”慕少艾开口言道,没有回头。
羽人将僰医人的首级放到香案上,去过两柱焚香点燃,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慕少艾接过一柱,两人共同拜祭笏君卿的亡灵。
在一片青烟之中,在一片炉香缭绕之际,纱幔飘荡,窗外,投下一道极淡的身影,短暂的驻足,然后,慢慢淡化而去。
“羽仔,等一下要不要去琉璃仙境做客?药师用上好的茶水款待你。”离开忠烈府,慕少艾走在羽人身后,开口建议道。
“这么闲,不怕天怒人怨吗?”羽人问道。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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