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归帮你,不过赌局还是要照常进行。”
“素还真明白。”
此时阿九端着茶杯过来,“素阿伯,这是我沏的枫露茶。”
哈!慕少艾别过脸去,偷偷掩嘴。
素还真一怔,沉默地看慕少艾一眼,再看阿九一眼,笑得云淡风轻,“阿九,我跟药师是同级,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素还真,别教坏小孩。”慕少艾强忍笑意转过脸,朝阿九招招手,“阿九,来,我告诉你,敬老尊贤是人的基本美德,你做得很好,很对!”
“是真的么?”阿九兴奋地晃着脑袋,“素阿伯……”
“阿九,这支麦芽糖送你。”未等阿九说完,素还真亮出早准备好的麦芽糖。
“麦芽糖…喵…麦芽糖…”小猫欢乐地接过,一边尽情享用去。
喂喂~慕少艾无语,好歹给我争点气呀~
“剑子的伤势不容拖延,我要马上赶往豁然之境,今日不能招待你了。”慕少艾看着不远处阿九向蠹鱼孙炫耀着手中的麦芽糖,眼里不禁染上几丝微笑。
“慕少艾……”犹疑、不宁,自始至终压抑的情绪,犹如蔓延的藤蔓,扼住人的咽喉,欲语不能。
“嗯?何事?”淡淡地回应,声色无波,听不出心绪。
“无,我们一起走吧。”问不出口的话语,素还真终是摇摇头,起身说道。
“也好。”慕少艾点点头。
明媚的阳光,映衬着湛蓝的天空,一前一后行走的二人,风华相依,气韵并存。
素还真抬头,遥望天际,忽然不希望见到这么灿烂的阳光。光影随行,若是暗淡,或许眼前的影子就不会拉得那么长,那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或许就不会那么的遥不可及……
“好友,劣者记得你以前曾有一具铁筝…”沉默使道路变得漫长,素还真决定开口打破沉默。
“呼呼~很久很久以前确有此事,不过现在,老人家背不动铁铮,只好拿根烟管把玩。”慕少艾说着,拿出水烟管悠然地吸上一口。
“哈~”素还真微笑,“还有搭配铁铮的那句名言…”
“铮为知音者而鸣。”慕少艾朗然接口。
“唉……”说到此处,素还真不禁一声长叹。
“嗯?是怎样?”慕少艾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素还真垂眸转身,无限的遗憾,“劣者从未听过好友的琴音,可见劣者不是好友的知音人。”
“呼呼~等到哪一天药师在江湖上混不下去到笑蓬莱挂牌献艺,还望素贤人多多捧场!”慕少艾笑言。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哈~”
九 疏楼龙宿
来到崖上琉璃仙境之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好友不进去一坐?”素还真问道。
“琐事缠身,没这闲工夫啦。”慕少艾说着,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洒然的身影,未曾留恋迟疑。因不回头,所以他看不见相送之人莫名的失落;因不回头,所以他看不见离开之人转眼的黯然。
辞别素还真,慕少艾一人独自前往豁然之境。
走至一十字路口,只见一块竖起的路标上,赫然写着“欲访剑子仙迹由此去”九个大字。
“唉呀呀,这么丑的字真是够醒目,够招摇,够让人怀疑啊!嗯~”慕少艾沉思着迈出一步,扪心自问,“药师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么?药师是这样的人么?。。。哈!药师就是这样的人!”笑罢,慕少艾背手身后,径直顺着路标而去。
入眼非是豁朗开明的仙灵地界,却有不出世尘的恢弘壮丽。
阔气的门楣,雕栏玉砌,掩映在清贵的雅竹之中,华丽而不炫丽。
疏楼西风,西风流雅,雅韵天成。
“呼呼~这就是剑子所说的疏楼西风么?看这品味,确实高人一等,就不知主人疏楼龙宿是何模样?”慕少艾不觉揣测道。
“华阳初上鸿门红,疏楼更迭,龙麟不减风采;紫金箫,白玉琴,宫灯夜明昙华正盛,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西风亭内,疏楼龙宿正倚着玉栏淡品香茗。
弦音渺渺,清风入帘,羽扇轻摇,一世逍遥。
“主人,有客人上门求见。”穆仙凤前来禀报道。
“嗯~若是剑子仙迹,就说吾不在。”龙宿眼也不抬地说道。
“回禀主人,不是剑子先生。”穆仙凤说。
“哦?这种时候,会是谁来找上门呢?”龙宿闻言不由讶异,“仙凤,请他入内。”
“是。”穆仙凤领命退下,不出片刻便将慕少艾带到西风亭。
哎呀!一见到疏楼龙宿,慕少艾心中咯噔一下,不禁后退一步。
“前辈?”近旁的穆仙凤见到,不由疑问。
“啊,无事……”慕少艾面色如常地应道,心中却开始了漫长无期的后悔,是说“好奇心真的杀死猫”喽!
嗯~这个声音,这种气息…龙宿慢慢放下手中茶杯,缓缓抬头,暗红的瞳眸渐渐染上旁人不解的诡谲,“这位不熟的朋友,吾们是否见过面?”
“一定没有!”慕少艾十二万分地肯定。
“汝确定?”龙宿语调轻扬,竟似暗含几分威胁。
“当然,否则,像您这样华美的珍珠客,药师又怎会忘记。”慕少艾摆出事实。
“是忘记,还是不敢承认?”
“唉呀呀,此话何意?我怎么有听没懂呢?”慕少艾转头看向穆仙凤,“你明白你家主人在说什么吗?”
“这…”穆仙凤看看慕少艾,再看看龙宿,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哼!要装傻么也要先做些表面的修饰,将汝之长眉剔去,或者将汝脸上的黥印洗净。特征这么的明显,认不出汝岂不是对不起汝!”龙宿冷哼一声,讥诮道。
“唉呀呀~不就是当初看到某人被别人揍得惨兮兮,倒在路边快断气,药师一时心软出手相救么?我都已经不计较了,你又何必铭记于心,感恩至今呢?”见晃点不了,慕少艾只好坦诚。
“感恩?!”恼意突升,狭长的眼眸,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龙宿看着慕少艾,“对于汝的那碗‘山凤丹血汤’,吾的确刻骨铭心,记忆犹新啊!”
“山鸡嘛也是生命,你种族歧视啊?”慕少艾顺势往火焰上浇了两桶油。
“汝!该死!”一想到自己当初竟然被灌下这许多山鸡血,龙宿就气不打一处来,单手一扬,扇隐剑出,一招冰驰名封,直接向慕少艾招呼过去。
“唉呀呀~情况不妙啊,难道‘农夫与蛇’的悲剧要再度重演?”慕少艾身形急转,忽隐忽现,避开犀利的剑芒,嘴中犹自说道,“我说这尾华丽的紫龙啊,虽然你与蛇是近亲,但品性就不要那么相近了好不好?很削龙角啊~”
“汝!”龙宿气到不行,“…罪无可赦!”
“哇列?!”慕少艾傻眼,“傲笑红尘附身,这下大头了,我歹命~”
一招平川定海击退一波剑浪,慕少艾退身站稳,看着龙宿,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剑子!”
“嗯?”龙宿快速回头,猛然意识到中计,等二度转身,慕少艾已然消失不见。
“哼!”收起紫龙剑,龙宿一阵咬牙切齿,“不要让吾再碰见汝!”
“呼呼~还好跑得快~”终于来带豁然之境的慕少艾稍稍松口气,正准备进去,却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又是战况十足。
“唉呀呀~打打杀杀真不适合药师呐~”慕少艾苦叹一声,化光入内。
魔龙祭天对战剑子仙迹,豁然之境,一片狼藉。
诶,怎么又是爬行科?慕少艾心中郁闷,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即发一掌震开魔龙祭天,顺势扶住口吐朱红的剑子。
“唉呀呀,三魂去一半了。”看着昏迷的剑子,慕少艾摇头叹道。
“想救人不怕赔上性命吗?”魔龙祭天口出威胁。
“呼呼~我怕怕,”慕少艾直言不讳,“杀了我谁来救人呢?”
“死人不需要烦恼这么多!”魔龙祭天说着杀意再露。
“脑心的黑气越来越扩大了,”慕少艾无视魔龙祭天的杀意,慢条斯理道,“每逢雷雨闪电,头痛欲裂,痛苦难当。我说这尾龙啊,你的左肩麻木不仁,现在如何了?”
“嗯~”魔龙眼露犹疑。
“信不信这是个人的自由啦,药师我是不医有命客,不杀无命人,拿着!”说话间,慕少艾扔出一瓶丹药。
魔龙祭天接过丹药。
“有需要再来找我吧。”慕少艾说着,径直扶着剑子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补充说道,“没事也可以多去疏楼西风转转,那里的药草很多、很贵、很珍惜,总有一款适合你!”
交代完毕,再不回头。
晕倒一旁的仙姬忽然转醒,“啊,剑子!”
“药师已给剑子服下九凤丹,不出片刻,他就会转醒,不必担心,”慕少艾说着转眼看向仙姬,“嗯~不知师太如何称呼?”
“剑子仙姬。”
“剑子仙姬!”慕少艾一怔,继而大笑,“哈哈!果然是剑子出马,谁与争锋!连走桃花运都起带头作用。”
十 剑雪无名
没过多久,昏迷的剑子悠悠转醒,刚要起身,忽见一粉红不明物体迎面扑来,随风而至的是一声惊喜的呼唤——“剑子!你醒了?!”
剑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迅速起身,一个踉跄直接向慕少艾所在地歪过去,一把拉住慕少艾的衣袖,一脸诚恳状,“哎呀,药师,剑子真是感恩哪!”
“呼呼~这声感恩别有深意哦?”慕少艾看着借势躲过仙姬魔爪的剑子揶揄道。
“耶~心知肚明,心知肚明啦。”剑子站稳身体,巧妙一笑。
“哈~”慕少艾微微摇头,“玩笑够了,现在说正事。你的伤势过重,我只是用药效暂时压住你的伤势,这段时间,严禁在与人动武。”
“怎样?不是痊愈了?”一旁的仙姬闻言,立马急切问道。
“开什么玩笑,老实讲,以他现在的伤势,甚至随时有丧命的可能。”慕少艾正色道。
“这…”仙姬脸露忧色,“前辈,你妙手仁心,赶紧想一个办法医治他。”
慕少艾摇头,“我也无法可施。”
“你这个庸医!”仙姬脱口责备道。
“这…”剑子闻言立马阻止道,“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剑子多谢你的关心。若是命定如此,那也该是剑子之劫。”
“你的伤势虽然沉重,也非必死之数,眼前还有一线生机。”慕少艾缓缓说道。
“请前辈赐教。”仙姬即刻改口。
唉呀呀,从没见过翻脸这么勤快的人!慕少艾暗自称奇,随即解说道:“用药,天下间无人能出我右,用针,武林中首推神针惠比寿。”
“这个人默默无名,可靠吗?”仙姬怀疑道。
“别小看这个人,试过了你就知道,我言尽于此,要不要,你自己判断。此人住在养生馆。”慕少艾说道。
“多谢药师指点,”剑子感激道,“不说我的事了,倒是药师你可去过疏楼西风了?要不要我陪你同行?”
“唉呀呀~说起疏楼西风啊,”慕少艾拖长了语音,“真是大大的意外,大大的有惊无喜啊!”
“嗯?是怎样一回事?”剑子困惑不解道。
慕少艾将自己与龙宿见面的经过简单地向剑子说了一遍。
“哈!”剑子笑声出口。
“这声笑,是幸灾乐祸呢,还是落井下石?”慕少艾郁卒地看着剑子。
“是钦佩万分哪!”剑子说道,“想当初我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真正激怒了龙宿,药师出马,成效立显,剑子真是佩服到五体投地。”
“……我还是来去了。”慕少艾沉默地看了剑子一眼,说道。
“耶~何必如此匆忙呢?”剑子问道。
“这里很冷,药师我要回去添件衣服。”
剑子:“……”
离开豁然之境,下一站该往琉璃仙境报到了。
这样想着,脚步却不如来时的爽快。虽说往事随风散,过眼烟云,追究无意,然而,心底难掩的迷惘到底是因为什么?慕少艾停下脚步,一声轻叹,天地还以无言。
“往事不可追,将来不可寻,现在的叹息,是无形,更是枉然。”不远处,破戒僧摇着羽扇,缓缓走来。
“哎呀,唉呀呀~你不觉得这段时间我们的见面太过频繁?”慕少艾恢复常色道。
“嗯哼,距离上次见面已有月余,不算频繁,不算频繁。”破戒僧摇头道。
“那么此次相遇是巧合,还是刻意呢?”慕少艾问道。
“是缘分啊,好友!”破戒僧语重心长道,看慕少艾一眼,“…哎呀,你要往哪里去?。。。我是开玩笑啦,开玩笑…不对不对,方向错了……”
风簌簌,雨水凄凉,满地冥叶凋零。
在这凄风苦雨之中,站着一人,青黑的身影,孤独的灵魂,不安的神情,无言述说悲哀苍凉。
血潺潺,遍染无常,注定的命数,是无奈,更是无情。
随着破戒僧来到圆教村的慕少艾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败落的景象。
“不要让他动摇你的决心,不要让他影响你的判断,你够坚决,才能救得了你与他。”破戒僧语出悲凉,在剑雪无名倒地的刹那,一声沉沉的叹息,“勘不破,正是迷障啊!”
“出家人废话就是多!”慕少艾抢先一步接住剑雪无名,似曾相识的景象,是感同身受的苦涩。
“以后这位小友就偏劳好友了,”破戒僧看着慕少艾连发三针,止住剑雪汹涌而出的鲜血,慨叹道,“技不如人,真真没办法啊!”
慕少艾看着破戒僧一脸我也不想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再出一针,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唉呀,嫉妒我长得美也不用这样偏激吧。”破戒僧轻松避开。
慕少艾无言,抱起剑雪,转身而去。
似乎是一直烦恼的事情得到解决,又似乎是对慕少艾的医术极为信任,破戒僧一扫先前的苦闷,看着慕少艾离去的方向说道:“好友真是医者仁心,慈悲为怀啊,山僧佩服、崇拜、敬仰万分!”
慕少艾怎么听就觉得怎么虚伪。
“当断则断,舍不下永远无得,不要让他动摇你的决心,不要让他影响你的判断…”耳边声声诚挚,回绕的是僧人的谆谆告诫,只可惜,他的悲哀,看不破啊……
黑暗的无间,静谧萧索,映衬着生命流失的落寞,站在这茫然无际的空间,剑雪无言,这一世是否已然过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也如电,应作如是观……”正当剑雪默然准备抛舍之时,耳中忽然传来隐约的诵经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声音由稀微渐转清朗。
佛法慈悲,宛若一只无形的手,安抚了受创者的心灵,不安渐转平静。
十一
“少艾,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坐在一旁的阿九见到床边慕少艾一脸整肃的样子,不禁语出焦急。
“心血流失严重,精神受创严重,身体的伤口,心灵的伤口,要清醒嘛也要一段时间。”虽是心中忧虑,但是面对阿九,慕少艾永远一副轻松自信的模样,仿佛天下间无任何事可以将他难倒。
阿九闻言,果然一扫先前着慌,“那一段时间会是多久?上次剑子阿伯昏睡了七天,这次会比他还久吗?”
“呼呼~谁知道呢。”慕少艾轻言道,小心翼翼地在剑雪的伤口上敷上伤药,悉心包扎好,转眼面向阿九,“阿九,看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上床睡觉了。”
“少艾,我……”阿九看着慕少艾,欲言又止。
“嗯~”慕少艾只是一眼,便看出阿九心中所想,却故作不知地问道,“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