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对殿下,使臣想起了一些严厉的父母教育子女。有时会用仗责,打得痛了,喊几声,未必是坏事。可抓起了棍杖反抗了,事情只会变得越不可收拾。”
也未必的,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皆爱子女,可碰到那个百分之零点一的活宝,越是喊痛打得越是凶。不过李治显然不是,连武则天现在也不能算是,否则都不会容忍李威多次拉她的手,或者钻入她的怀中。
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对太子生气,但让他回到长安后继续监国,即使有气,也不是致命的。这些道理,戴至德他们也懂,因为忌讳,不大好开口。说服时只好用大道理来压,效果肯定不理想。
太子闹上一闹,皇上会生气的,并不全是坏处。一旦真的离开长安,下扬州离家出走,事情变得很严重了。再说,此例也不可开的,太子不是王子,有人君大义在身的,随便着就上山下乡的,一旦与地方官员军队勾连起来,却是什么事都能生的。不但李威不可,就是李威以后做了皇帝,也立了太子,同样不可。
狄仁杰又说道:“问题不大紧,殿下做得好,不知又出现了什么问题,但相信臣。去年臣给殿的承诺,是除掉许敬宗这个后患,臣也办到了。现在臣再给殿下一个承诺,臣一定会替殿下找出陛下生气的原因。”
以前也劝过,是太子,连你这个身体不是你一人的,是许多人的,一动牵连无数人。狄仁杰这一回没有这样说了,得说问题的根源。
现在没有心理医生的说法,可狄仁杰这一句话击中了李威的内心。不仅是杨思俭与徐齐聃的遭遇,是父亲对自己不满。本来母亲就让他忌惮,再加上一个不满的父亲,心中其实很害怕的。因此,才失去了冷静。
xìng子还算能沉住气,否则手中有人有钱,换作那一个现代人穿过来,也早就要离开。逃到南洋,不用南洋,就是现在的台湾,也会有一条活路。
狄仁杰只要能将父亲怨怒化解,还能平安地呆几年。呆的时间越长,自己力量会越大的。
这想法,狄仁杰依然猜测不出来,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附耳说的:“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拖得越久,对殿下有利。到时候上下对殿下真正归心,陛下行事时,也会考虑一下殿下的想法。再等等吧。”
那有那么简单,还有一个母亲……
但狄仁杰这一番话终于使李威稍稍安心。下扬州的事没有再提,这使京城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真走了,自己最少有没有劝阻住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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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治还是很生气的。
不久后,宣布返回长安。
站在李威立场,受了些委屈,站在李治的立场,儿子大了,名声很好的,又做了一件让他不安的事,需要适当的“点拨点拨”,否则胆子越来越大。至于杨思俭与徐齐聃只是两个臣子,即使做了牺牲品,相比于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是两朵的浮云,无关轻重。
当然,天家的事,那怕是一件事,都会扩展成一件大事。比如李治要返回长安,百姓与大臣又开始猜疑……
武则天读着奏折,忽然放了下来,问道:“陛下,为什么要回西京?”
“东都毕竟是陪都,西京才是国都,朕离开了西京一年半了,现在关中五谷丰登,也到了回去的时候。”李治不尽不实地答了一句。
开始是夫妻,后来眼睛不大好,给武则天处理政事的权利后,夫妻也变了味。论恩爱,夫妻二人还是象以前那样恩爱,但关系到了政治,俩人都有些算盘。时间长了,俩人习以为常,甚至有可能将政治上的算盘,当作二人的一种乐趣,一种锻炼智力的游戏,乐此不疲。
这是好的,如果夫妻俩人有了不愉快,就象那一次李治突然想废武则天,或者说还是夫妻二人的事,一晚宿后,第二天握手言和,可天下的震动……
武则天只是一笑,又和颜悦色地说道:“弘儿脾气变坏了一些,可陛下你也想一想,比起以前,弘儿也懂了许多事,开始有作为,有时候也故意让臣妾与陛下开心。只是长大了,难免会喜欢一些娘子,这是人之常情。难不成,你想让弘儿一辈子不开窍?”
“即使,事情也有止境的。杨思俭与徐齐聃朕处理并没有失误,这个孽子想荒唐地到扬州,向朕示威,又写信恫吓朝中大臣裴炎。现在只是一个太子,为了两个女色,居然如此。以后如果朕将江山j给他,会做出何等的荒唐事来……再说扬州是何等所在,你不知道杨广是如何败亡隋朝的?朕很担忧啊。”
“弘儿与杨广不好比的,他朴素入骨了,又是看晒盐,虽然不大好,也能说是为了朝廷百姓,与隋炀帝下江南xìng质不同的。再说论荒唐,还有陛下荒唐,”武则天咬着李治的耳朵说道:“当年,臣妾还是太宗的才人呢,你要招惹妾身……”
李治不能开口了,当年的事,自己是一方面的,可是自己这个皇后,何尝没有勾引他。反正俩人皆有错。李治心中也知道,儿子似乎给妻子一个若大的好处,除了许敬宗的事外,其余都是想方设法的巴结,才对这个长子不是很恶,甚至连崔挹要嫁女,都有可能是妻子授意的,以定一些想入非非大臣的心。但武则天提起当年的事,又带着媚意,李治心神摇动,居然不恼。
武则天嘴努了努,让太监宫女下去,说道:“陛下,让臣妾陪你练一回拳吧。”
当然,练拳先在大殿练,最后练到什么地方,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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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威没有离开,但让杨敏与徐俪离开了。
父亲要回长安,不仅是恼恨自己,也担心自己得民心臣心,有什么哗变,大约相安无事的,大不了再让他痛骂一顿。可也害怕掀起什么风暴,上面刮一刮,只是凉快了一下,到了下面就成了龙卷风。呆得久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害怕事情继续扩大,让两位少女离开,不仅如此,将徐妻与徐坚也劝走,一道去了扬州,好有一个照料,江南人才辈出,有许多大儒,徐坚也能找一个适合的环境继续进学。
梁金柱与6马,顶着义商的大名,在扬州海边晒盐,可以照料一些。
主要扬州现在很是繁华,否则许敬宗都不会在扬州也秘密置一块产业。
他们去了,不算委屈。
悄悄地送了码头,两个明yan的少女看着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主要心里屈,去年倒也罢了,今年并没有做什么,也看礼书,也遵礼教,甚至连出门都戴了厚厚的粒蓿欢唇迪铝苏庋拇蠡觥W约呵巴疚床罚挂P母盖住�
李威心情也不大好,指着满野青绿说道:“半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半年前,这里是冬天,满目苍凉,可两个少女不知道太子的意思,都没有回答。
李威又说道:“孤那诗可记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风吹又生。半年前这里是荒凉的寒冬,现在却是草木葳蕤。杨敏,还记得那天孤与你说过的话,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阳圆缺。比如现在是冬天,是月末月初。总会有天有夏天到来,有圆的时候。”
“嗯。”
两人点着头。
目送着两女离开,却不知何年相见,李威默立良久,但要回去。
他让崇文馆的大儒编一本集子,叫《君子集》。大儒们不知,太子要学君子,要弘扬君子的事迹,总是好的,于是立即开动起来。实际上,是要给裴炎看的。裴炎人称为君子,时尝也自以为君子自居,父亲无辄了,但对裴炎可以泄一下,将这本集子给你看看,这些君子是如何做事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朱发威 炮打李治
第一百八十八章大朱威炮打李治
天越来越热了,蝉儿叫得让人烦燥。
但有一件事开始了,六月到来,竹纸铺天盖地的出来。其实不便宜,毕竟大家只是调试,最少得一两年后,才能大规模的扩张。这要看,有的工艺试验成功了,买的竹山又多,明年就可以全部投产。有的工艺还在模索,到明年还要等等。
可总体来说,纸张价格一起下来了。李威没有去东市上看,让刘群询问了一下,回来汇报。结果让他愕然,毕竟才出来,百姓感到新鲜,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洁白。现在的纸张有白色的,可是那种黄白色,或者因为材料,黄色、紫色、青色,皆有之。白色在中间也是主调,但白度却不及竹纸的。
洁白赛雪的竹纸,下墨,上面写下的黑字看上去更加美观,于是竹纸并不比其他纸张低贱,反而有些贵,一卷纸近二十文,差的竹纸也有近十文。这让生产竹纸的作坊主们狠赚了一把。
当然,这是暂时的,明年也许还不行,到了后年,或者大后年,竹纸全部大规模生产,甚至许多人眼热,投入这一行业的人更多,竹纸还会剧烈的价格下跌。
老百姓还不是人人能用上纸张的,可是美好的前景,就象六月的夏荷,清新动人地展现在眼前……
大家就想念太子的好,纸张,到粮食,是太子给的。然后替太子担心。吐蕃的大败大胜,太过遥远,甚至动用的士兵胡兵胡将都占了一半人,只是谈话时,或者jī昂或者沮丧。有了便宜的粮食,老百姓就能吃饱肚子,有的便宜的纸张,孩子就能与富人家弟子一样,能够读书写字。这才是实打实能看到的,能享受到的。
甚至有许多百姓打算在陛下对太子不利时,来个万言书……
当然,对陛下做派很不解。
偏偏李治名声也算忠厚,于是呢,大多数百姓猜来猜去,认为是皇后。太子长大了,能做更多的事,可是皇后处理许多政务。因此,皇后不开心,再说,皇后心肠很毒辣的,为了上位,杀了那么多的人……
太子处境不大好,武则天处境也不大好,尽管棉开始开结果,大家偏偏就象没有看到一样,包括各个大臣。
但俩人还是有区别的,太子名声好,有大义,可无实权。武则天有一些实权,甚至能直接与李治沟通,可缺少大义,上到大臣,下到百姓,皆不喜欢。自然,这样一掣肘,李治是牢牢地将权利抓在手中。
百姓在为太子担心,两位圣上的銮驾,在七月初,就到了长安。
心中不快,李威还得与众臣迎驾。李治看到他,态度却很冷漠。
孝顺李威也算孝顺的,但与李治武则天的关系,有些复杂了。身体是他们所生所养,可灵魂却无半点关系。听宫人说过,时候父母对自己很好的。可那是前太子李弘,不是自己。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风刀霜雪的相加。因此,很难将他们当作父母亲看待。甚至如李成所猜测,看到了美yan动人的**武则天,李威居然有了少许不好的想法。
李治不慈,李威也很难敬重,脸上没有流1ù出来,乖乖地站在一边。
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大宴群臣过后,改李贤名德,徙封雍王,授凉州大都督,并且以前的雍州牧、右卫大将军依是挂着,又再赏实封一千户。凉州大总管自姜恪死后,一直空缺。主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让李贤遥领亦可,可在这时候改名又封赏,让人很回味了。
再说,李威曾经说过,要求改名字,冲一下瘵疾的晦气,李治不许。偏偏让李贤改名字,还是一个德……但李治动作到此没有停下来,接下来又替李贤找了一个王妃。清河房家的女儿,祖父是兵部尚书,能陪葬昭陵的房仁裕,祖母出自于太原王家。祖姑母是虢王李元凤的王妃。父亲是宋州刺史房先忠。
仅论门第出身,并不比杨敏逊色半分。
婚期也仅在李威婚期后一个月,也就在明年冬天。
一系列的动作,没有说废皇太子,可让众臣惶惶不可终日。但有人看不下去了,只是这个人,李威绝对没有想到,因为是朱敬则。
早朝上开始上奏,本身就是右补阙,有弹劾进奏补漏拾遗的职权。朱敬则站了出来,朗声说:“陛下,臣有一言进奏。”
“奏来。”李治没有想到其他,随口答道。
朱敬则开始放炮了,道:“陛下,自唐朝立国以来,高祖先让隐太子守位东宫,太宗开府,出征天下。然后有玄武门之变。太宗又以承乾为太子,却宠爱重用魏王,于是承乾太子心中怨怼,做出种种悖逆的行为,国家又复成多事之秋。陛下,亦亲身经历,前事不远,陛下何以忘却?今太子仁爱,名满天下,处人待物谦和,关爱百姓,重视民生,实乃千古未有,远远胜于陛下数倍。”
听到这里,众臣愕然,朱敬则前面的话不足为奇,可后面一句话太猛了,直接说皇上做太子时,远不如今天这个太子。
李治压根没有想到朱敬则直接向他放炮,听得目瞪口呆,都忘记生气,武则天则在帘后卟哧一下乐了。
朱敬则不顾李治有什么感受,直接往下说道:“此乃国家幸事,一代胜过一代,江山才能长远,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但是陛下种种的做法如何?太子微有过,立加冰雪,复置国事不问,对沛王种种赏赠,以示优宠。难道陛下是想国家太平已久,过得无趣,于是让朝廷,让国家再起风云,血光溅于东宫皇宫,冤魂飘于东西两都,百姓忧心如焚,直到玄武门事变复起乎?”
继续对李贤用沛王的称号,雍王封号不承认
“你,你,”李治终于回过神,气得全身都哆嗦了。
朱敬则不理他,继续往下说道:“臣观陛下所为,永徽时尚可称为治。以后一年不如一年,现在简直是一个昏君。不但是一个昏君,连一个父亲都做得不称职。陛下,臣问你,沛王天资很高,臣知之。沛王三四岁时,陛下曾对司空李绩说,此儿已读《尚书》、《礼记》、《论语》,背诵古诗赋十余篇(牛),那时候看经领览,就开始过目不忘。又爱读《论语》中贤贤易色,陛下问何为如此,乃言**此言。于是为陛下所爱。只是臣不知,治理天下,是以仁爱治天下,还是以治天下,那么为何民间传颂的王勃、骆宾王之流,迟迟不入阁拜相?臣都想起了隋炀帝,论文才沛王也未必及之,论武功更是不如,可是隋炀帝如何?难道陛下昏庸了,也认为隋炀帝那样的人是明君?再说去年,只是一场大风,陛下大雩之祭,就不敢举行。唯恐与太子殿下相比。臣不知了,自古以来,只有望子成龙的这句话,却没有听过望子成虫的。”
已经有许多大臣不顾李治气得青筋鼓起,吃吃乐了。
只有李敬玄是五味杂陈,以前也怨恨朱敬则不顾老乡的份子上,不顾自己是当朝宰辅,揭自己的疤。现在没有怨言了,这个老乡说皇帝都象训孩子似的,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宰相……
“再看前几年,国家才勉强度日,陛下贪功,居然自大的封禅。臣不知太宗不敢封禅,陛下何来功德封禅的?又信任李义府许敬宗这些j臣,让许多清白大臣遭到流放杀戳。且不算,贺兰敏之对太子意图不轨,想要侮辱时太子妃,西京急奏,一日百封千封,陛下在东都居然置若罔闻。臣不知,陛下如何心态在东都坐得住的。难道殿下不是陛下的亲子上天连年灾害,已为示警,陛下非但不接受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又,陛下昔日节俭,可后来多有奢侈之事,不惜劳伤民力国力,大兴土木,建造多处宫阙。陛下昔日不信方士,今天却信妖神邪鬼,居然连明崇俨巫蛊幻术,都信以为真。臣很失望……”
一条条数着李治的罪过,说得也不流畅。其实朱敬则这番弹劾凭借着一腔热血,已经豁了出去。但心中还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