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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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定江山-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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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机赶紧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薄荷油倒些在指尖上,替建德帝力度适宜地揉着太阳穴。 
    “你还随身带这东西?闻着比宫里的好些,没那么刺鼻,哪来的?”建德帝闭着眼睛轻问,这样的情形倒有些像平常人家的父子,不似天家骨肉离得近瞧着远。 
    辜无惜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与自己的父亲离得这么近,眼眶不自觉地濡湿了几分,他闭一闭眼,尽量以平和地声音说道:“儿臣有时候头晕或觉着倦了就用这东西揉揉,感觉会好许多,这是儿臣从一个走方郎中那里买来的,比不得宫中用的精纯,但气味效果倒还好。” 
    “是吗?朕觉得倒比宫里的好,你下次再见到他地时候给朕也买几瓶。”顿了一下又皱了眉道:“倦的时候用这个是没错的,但是头晕之时就不要乱用,应该让太医去瞧瞧,万一要是病了就不好了。” 
    建德帝半闭着眼对儿子淳淳善语的模样,若换一身蓝衣就犹如普通人家的慈父,谁能想到他九岁登基,直至今日已经坐了四十六年的皇帝,坐拥天下万物,精算术通天文,文韬武略尽皆出色,大昭王朝在他手中更上层楼! 
    辜无惜低头望着建德帝那花白的头发,不禁思绪万千,同时也想起一桩事来,原本清静的眼皮掠过一丝涟漪:“父皇,儿臣斗胆,想求您一个恩旨,不知可否?” 
    “什么恩旨,说来听听。”原本半闭着地眼豁然睁开,经过这半晌的养神,眼中又有了精光。 
    “是关于母妃的……”刚说到这几个字,便看到建德帝的脸色沉了些许,赶紧接下去道:“儿臣上次携梅心与定璇入宫拜见母妃,看到盛夏的天里,母妃宫中连冰都不见一块,母妃身子素来羸弱,儿臣怕母妃会因炎热生病,所以能否让儿臣每日将冰送入宫中于母妃?” 
    “辛贵嫔宫中没有冰吗?”建德帝皱了眉示意辜无惜停手:“内务府那些东西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热地天不放冰哪受得了,辛贵嫔自己也不说,唉……”说到这里地时候,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见的怜惜:“行了,朕自会处置这事,你那边就不用管了,要是让人知道身居贵嫔之位,一应用度却要*儿子送进宫来,大牙都要笑掉了。” 
    他认真地看了辜无惜一眼后挥手道:“罢了,你回去吧,依旧让李德林带你乘了那轿子出宫,什么时候得空了让定璇入宫来陪陪朕,朕很喜欢她!” 
    “是!儿臣告退!”辜无惜依言退下,嘴角抿着一丝畅快地笑意,有了父皇的话,内务府的人想必短期内不敢再克扣母妃的用度,至于以后……他将会成为母妃一生无忧的保障! 
    走出养心殿,辜无惜将身子站得笔挺,尽管天空沉闷阴暗,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心情,若不是身在宫中,真想喊上几声才舒坦,多年埋没终于得见光明,尽管尚有很远一段路要走,尽管前途如何还不知道,但至少能看到希望的光芒! 
    这一步已经趟出,不管前途如何,他都不会后悔! 
 第十八章 故人怨(1) 
    约申时一刻光景,阴沉了好半天的天终于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那般,哗哗的往地上倒着倾盆大雨,将地上的灰尘尽皆冲刷而去,还世人一个清净幽凉的世界。 
    阿妩站在庭前檐下,瞧着这漫漫雨帘,伸了手,雨噼哩啪啦的打在手心,风挟着浓浓的水气漫卷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她有些忧心地问流意:“雨这般的大,画儿岂不是要淋一身的雨?”画儿适才出了府去买能用来种植的莲花,虽也想到可能会下雨,但原以为可以赶在之前回来,没想到这雨说下就下,委实令人无法预料。 
    流意宽慰道:“娘娘放心,这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您瞧着过不多时就消停了,画儿她随便寻个地方避过去也就是了,您不必过于担忧!” 
    阿妩淡淡一笑没有接话,不知怎的,这心总也静不下来,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然任是心思千转百回,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事。 
    雨,果然如流意所言,下了不到两刻光景,但逐渐止了势头,只余一些晰晰沥沥的雨滴,再过得一会儿,更是连雨滴也没了,天空重新放晴,而且下了这么一场雨后,天气凉爽许多,不再如先前这么闷热难耐。 
    阿妩拢了拢衣裙正欲起身进屋,忽听得画儿的声音,微转了目瞧去,一瞧之下立时愣在原地,说不出是惊还是喜,令她如此的不是画儿手中的莲花,而是随画儿一并进来地两个人。竟然是千樱与挽璧,她们不是远在福建吗?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跟画儿一起来此? 
    阿妩尚自惊疑不定的时候,画儿已经举着手中捧的莲花开心地道:“娘娘,我把莲花采回来了哦,待会儿只要种在那石坛里便行了。”说到这儿她记得后面那两人忙又道:“娘娘。这两个人是在府门前遇着的,她们说是您以前在家时的侍婢,所以我就带她们进来了。” 
    流意瞅着阿妩面色不对,拉过画儿低声埋怨道:“你这丫头,怎么能不问清楚就随便带人进府里,万一这两人是假冒地怎么办?” 
    画儿正要辩解,那厢阿妩已经抬手道:“无妨,她们确是以前服侍过我的人。想必是我父亲怕我在京中寂寞,便叫她们入京来陪伴服侍我,没你们的事了,先下去吧。” 
    打发了流意与画儿之后,阿妩快步走至千樱二人面前:“你们怎的来的,当真是……父亲的意思?”虽然早在决意代曲定璇入京的时候,便认了曲继风为父,但真叫起来,到底还是不习惯。 
    “是,是老爷的意思。他知道你被指给六皇子为庶妃,怕你一人在京会受委屈,便让我们来皇子府中服侍你。”千樱地眼中有喜悦的泪花:“老爷说了,但凡秀女选入宫或被指婚者。皆可选派家中侍女前去服侍。” 
    “是了,能再见到你们真好,原以为以后都难再见面了。”阿妩一手握住了千樱,另一只手想去握挽璧,却落了个空,挽璧虽一直未有说话,脸上却难掩鄙夷之色。 
    阿妩黯然一笑,知道挽璧终是不服自己。终是怨自己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地位与机会,但这并不是她所想要的,她亦是身不由已。 
    “挽璧,你这是做什么,别忘了来时老爷吩咐的话。”千樱看不过眼斥了她一句,换来的是挽璧的一声冷哼。 
    阿妩知挽璧对自己成见甚深。很难消除。她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把挽璧也派到她身边来,挽璧与千樱都是顶替事件的知情人。难道老爷就不怕挽璧会将此事捅出去?还是说老爷不知道挽璧对自己的心结? 
    阿妩还在费解之时,千樱将曲继风亲笔书写的一封信交给了她,展信一看,里面除了说让千樱二人来京中陪伴她以外,还隐晦地提了一下张氏,说她过的很好,让阿妩不必挂念。 
    阅过书信,阿妩当即便将书信放在盆中烧了,以免让人从中瞧出什么端倪来,然后又安排了千樱与挽璧去下人房中歇下。 
    这家中侍女入府,虽然是阿妩自身的事,但说不得要回阮梅心与含妃一声,一个是府中的正妃,一个是目下掌管皇子府地人,千樱二人在此做事的月钱都要从含妃手中拨出。 
    阿妩亲自去了阮梅心与含妃处,阮梅心倒没说什么,反而还赏了几匹布和银钱;就是含妃那里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但好歹是同意了,没多为难,就这么着,千樱和挽璧在六皇子府安顿了下来,与流意及画儿一起服侍阿妩。 
    是夜,辜无惜歇在明心院,补大婚之夜未圆的洞房之礼。 
    阿妩卸了珠钗胭脂,只着一身雪白的素锦寝衣坐在屋内借着明亮的烛火翻看书卷,字明明就映在眼前,偏就是看不进去,阿妩烦燥地扔下书卷,起身走至敝开的窗门前,从这里望出去,其实并不能看到明心院,然她却依然痴望不止,眼眸里泛起淡薄的凉意,一如唇间地笑,三宫六院并不是皇帝的专利,辜无惜心有所爱,且并不是一个偏爱女色之人,可他依然有诸多的妃子侍妾…… 
    身不由已,并不是女人的专利…… 
    曾以为,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便于愿足矣,然她高估了自己,想到他心系阮梅落,想到他宿于其他妃妾的房中,依然会心痛难奈偏又无可耐何,除了忍耐别无它法。 
    这样的沉静直到千樱地到来才被打破:“主子,我做了您爱吃地银耳羹,您要不要尝尝?” 
    阿妩浅浅一笑,走至桌前,只见那雪白的银耳被盛在温润地瓷盏中,叫人瞧着心生欢喜,以往她是最爱吃这个的,特别是千樱亲手做的银耳羹,总也吃不够,舀了一勺在嘴里,软绵的银耳带着香淡的清甜,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放下勺子拉住千樱的手:“你又在我身边了,真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道尽了阿妩心中的欢喜,要说以往在曲府里,有什么人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话,那便只有千樱了,老爷小姐固然也待她好,但那是主子对奴婢的那种好,与千樱发自内心的好不一样。 
    千樱弯身拭去阿妩眼角不小心淌下的泪,心疼地道:“好好的哭什么,叫人看了要笑话,你现在可是主子娘娘了。” 
    “主子吗?”阿妩赦然一笑:“老被你们主子主子的叫,连我都快以为自己真的是主子娘娘了,可实际上,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千樱岂会不明白阿妩的意思,当下宽慰道:“别想这么多了,一切皆是天意,天要让你当主子,你便是不当也要当,何况当时的情况也是逼不得已,眼下您是主子,这个事实谁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阿妩扶着千樱的手站起身:“真的是这样吗?刚入京时一个赵吟容就差点令我身陷牢囫,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又来一个……” 
    “您是说挽璧?”千樱立时反应过来,顺嘴便接了上去,果见阿妩为难地点头:“挽璧素来不喜我,这你是知晓的,后又因入京之事对我成见颇深,一意认为是我抢了她的位置,我真的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将这事给捅出去?” 
    千樱被阿妩说的有些心惊,抚着胸口半晌才迟疑着道:“我想应该是不会吧,这事可非同一般,真要是被捅了出来,莫说你遭殃便是老爷和我们也难逃厄运,除非她真昏了头!” 
    阿妩头疼的揉着鬓角:“若真不会,你又何必要想这么久才回来,挽璧……我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千樱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只能劝道:“主子,您不必太过担心,奴婢会多劝着点她,不会让她闹出什么不该的事来!” 
    “但愿如此!”阿妩说出这几个字,略显无力地跌坐在床沿,青葱般的十指慢慢抚过销金的软罗纱帐,一幕幕画面如卷轴一般莫名的在脑海里展开,从集市马蹄之下的初见,到养心殿的大胆求旨,再到大婚之夜的缠绵,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与无惜一起相守相伴……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坚毅而凌厉,一扫原先的茫然无措:“千樱!” 
    她的声音令原先正在铺叠床被的千樱停下了手,轻声问道:“主子,有什么事吗?”阿妩倏然转过了目光,刚一接触,千樱便打了个寒噤,不自觉地低垂了头,只听得头上阿妩的声音寒凉若秋风:“你替我转告挽璧一句话:她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哪怕她想在这风华阁当半个主子,我也尽可依她。唯独一样,不许坏了我的事,也不许背着我干出些出阁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容她!” 
    千樱神色一凛,觉出了阿妩不同于往常的决心与冷然:“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告之挽璧,并多加规劝,绝不让她出什么岔子。” 
    “那样最好!”阿妩如此说着,挥手让千樱熄了灯出去,静室无声,唯闻窗外夏蝉之声长久不绝。 
    阿妩躺要床上却了无睡意,晶亮的眸子在暗夜中生光,不再如以前那般软弱,随遇而安,无求无欲,她有了她的坚持与执着,那便是永远的留在辜无惜身边,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去做任何事,哪怕是曾经多么不情愿的事! 
 第十八章 故人怨(2) 
    隔日一早醒来,阿妩先至阮梅心处请安,刚坐下不久,便听有人禀报说含妃到,这可教人吃惊了,昨日里含妃还借故身子不爽,故意不来请安,怎么今儿个又眼巴巴的来了? 
    含妃今日穿了一袭玫瑰金缕云纹雁丝锦衣,嫣红撒花的长裙下露出一双镶了翠玉的锦缎软底绣鞋,数枝珠钗及缀着流苏的发簪齐整的插在鬓发间,将那姣好的容貌更衬出几分,而这样的华丽的装饰,直逼坐在正中的阮梅心,只见她款款上前,欠身施礼:“妾身见过皇妃,皇妃万安!” 
    “含妃请起!”阮梅心抬手虚扶,待含妃站直之后,包括阿妩在内的其余妃嫔尽皆起身向含妃施礼。 
    “含妃你今日身子可有好些?昨日我听得你遣人来说身子不爽,甚是忧心,特寻了太医来瞧,如何?” 
    “有劳娘娘挂心,您寻来的那位太医当真是医术高超,一碗苦药下去,什么病都好了,您说是不?”含妃的嘴角尽自长噙着笑,然那眼睛却是再漠然不过,连一丝暖意也无。 
    “如此便好,以后含妃你要是再有什么头疼脑热,发烧咳嗽的便尽管与我说,千万不要客气。”阮梅心拢一拢鬓发怡然自得地说着。 
    含妃依旧浅笑不止,双目左右一转又道:“咦,皇妃,怎么不见殿下,昨夜殿下不是歇在你这里吗?” 
    阮梅心瞥了一眼恭在桌几上的时令花儿,淡淡道:“殿下早早便起来了,眼下应该在前院中。听说宫里派了几个侍卫来给殿下使派,正忙安排着呢!” 
    侍卫?听到这儿,阿妩有些出神,昨日是辜无惜第一次上朝,不知情形怎样。自己深居府内不见其来,总也无从得知。 
    那厢含妃又说了几句后,便欲起身离去,待走至门槛时,忽又折了回来,走到阿妩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曲庶妃,昨日你说以前侍候你的两人入了府,怎地今日不见她们?” 
    阿妩微微一滞。旋即低眉道:“回含妃的话,她们二人于府中礼仪尚不通晓,妾身怕她们行事不妥冲撞了众位姐姐,所以留她们在风华阁。” 
    “是这样吗?”含妃的话语让人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轻笑数声,不再理会阿妩径直出了门,环佩之声伴之远去。 
    然她这般似不经意的询问却令阿妩心渐渐沉了底,千樱那里她可以全然信任,那挽璧呢,看含妃地意思。似对她们颇有兴趣,两相接触之下,万一要是挽璧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当如何收场。自己昨夜的警告挽璧未必会当一回事…… 
    风华阁庭院中的石坛内已经种上了莲花,轻粉的花朵摇曳在风中,还有几枝花苞尚未开放,但已经透出那一点粉那一点嫩,引了蜻蜓停在荷尖,便如一首诗中写的一般……小荷才露尖尖角,便有蜻蜓立上头。 
    画儿小孩子心性,见到蜻蜓。也不顾主子就在旁边,大呼小叫着跑上去想抓那只蜻蜓,结果可想而知,蜻蜓自是振翅远去,画儿则摔了个脸朝地,捂着鼻子爬起来直叫疼。倒把一直沉着脸的阿妩给逗得一笑。 
    原本领着小厮在洒扫庭院的流意看到画儿头上沾草。脸上抹灰地样子笑得直捂肚子,倒是千樱忍了笑。替画儿抚去身上的灰尘,叮嘱她以后小心着些。 
    阿妩环顾了一眼,不见挽璧的人影,逐随口问了一句,流意敛了脸上的笑道:“她还在屋里躺着呢,说什么累得很起不了身,连早饭都是千樱给她端进去的。” 
    流意言语里表露出来的不悦阿妩岂有不懂之理,而她也正是为此心烦,在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之前,也只能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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