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天职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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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担天职的人们-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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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的话,刺激了军人们自尊的神经,扇起了大家的情绪,各连干部纷纷摩拳擦掌,纷纷嚷道:“团长,那还客气什么?和上级说说,咱们全包啦!”

  “就是!向上级反映反映,这么大老远的把我们调来了,怎么也是个一来一回,何必着急叫我们回去呢?”

  邢志武也大着嗓门嚷道:“团长!要干,就来个痛快的!别粗活咱们干了,细活留给别人,末了还落个技术不如人,咱们老铁可丢不起这个人!真要是国庆节通不了车,咱们还得跟着背黑锅!大家说是不是?”

  工地上又热闹起来,铺渣、铺枕木、铺钢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几个负责技术指导的工人站在路基上,看着战士们把钢轨从便道旁运上路基。

  随着邢志武的口令:“一、二!”,一排的十几个战士,齐刷刷把十几米长,几千斤重的钢轨抱在胸前,又是一个:“一、二!”,战士们抱着钢轨,沿着四十五度的路基斜坡,跑上了近两层楼高的路基。

  几个工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好家伙!这哪是干活?简直是玩命!”

  没等几个工人的嘴闭上,李中海带着二排,又抱着一根钢轨,喊着号子冲上路基。邢志武得意地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工人,扬起头,冲着自己的队伍,更加自豪的下达号令。

  两三天的时间,部队把铺轨需要的器材,从车皮上卸下来,又全部搬运上路基。石渣,给长长的土色路基增添了色彩,水泥枕,按顺序等距离摆放在石渣上,崭新的钢轨放在水泥枕上,等待连接调整。战士们无事可做了,坐在钢轨上有说有笑,几个战士在地上画个棋盘,下起五子棋。

  邢志武衣袖高高挽起,双手插腰,在路基上来回渡步。一会儿停下来,远远看看工人们干活,点上烟狠狠地抽着,眉头挤成一疙瘩,接着又继续渡步,脸上的焦躁,随着时间的消耗增加。眼看快中午了,邢志武看了看手表,朝着工人干活的方向说:“这都几点了?从早上到现在,一个上午都过去了,干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又他妈休息上啦!他们这也叫干活?瞧这份磨屄蹭痒痒!吃屁都他妈赶不上个热的!”

  孙毅飞坐在钢轨上,皱着眉,也在看着工人干活方向,听见邢志武的牢骚后,埋怨的一笑,说:“连长,瞧你说的多难听!整个一个满嘴镶金牙张口就是黄的。一句话带出这么多脏话来,叫人家老大哥听见多不好!再说,你这不是瞎着急嘛?人家现在都在抓革命,能来抢修铁路,已经很不错啦!你坐下歇会儿,别来回转悠行不行,我都快让你转晕啦!”

  邢志武仍然一脸恼怒,说:“我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听见了又怎么样?这还是好听的呢!照他们这样磨洋工,别说国庆节前,国庆节后什么时候都难说!要是国庆节通不了车,咱们也得跟着背黑锅!你说咱们是来干什么的?这又她妈耽误半天,我能不着急吗?上级也真是的?放着精兵强将不用,尽用些吃饭混事的!”

  孙毅飞站起来,看了看闲玩的战士们,说:“连长,我也正琢磨呢,与其看着他们这么慢慢干,浪费时间,还不如我们也干起来。咱们又不是不会干,干了又不犯错误,他干他的,咱们干咱们的,他们还能把咱们干的拆了不成?”

  邢志武一拍脑门,说:“对啊!你怎么不早说?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说干就干!看他们这么干活,简直是他妈的活受罪!”

  邢志武一分钟也不愿等待,喊道:“一排长!带上你的人,到工人那边借点工具。” 

  一排长站起来,不解地问:“连长,借什么工具?”

  邢志武眼睛一瞪,说:“废话!还能借什么工具?咱们干咱们的!”

  一会儿,一排长扛着工具回来了,见到连长和指导员,便嚷:“这帮工人,自己不着急,工具还不愿借。你们是没看见他们那个牛劲儿,真气人!问我们会不会干?这几年铁路都是谁修的?真是隔着门缝看人!”

  孙毅飞说:“那你就干出个样子来,让老大哥们见识见识,也跟他们牛一回嘛!”

  一排的战士,手持捣固镐,站在轨排上,几十个黝黑发亮的脊背,几十把高高举起的镐头,随着一排长的哨音,战士们“嗨,嗨”的发力,有节奏的狠狠砸下捣固镐,在镐头与石渣整齐清脆的撞击声中,道渣被一块块砸实在枕木下,钢轨被一点点垫实,一段段垫平。

  弯曲的钢轨前,战士们沿两条轨道站立,在邢志武指挥下,战士们把粗重的撬棍插入钢轨下,健牛般蹬直腿,伴随铿锵有力“嗨哟,嗨哟”的号子,用力拨动钢轨,弯曲沉重的轨排,按照人的意志,一段一段改变原来的形态,两条平整笔直的平行线,一节节向前延伸。

  部队改唱了主角,几乎接管了整个铺轨任务。短暂的休息,部队恢复了体力,铁路即将通车,鼓舞了大家的士气,部队的施工速度,超过了预期。

  郑州车站的大喇叭在播送消息:“旅客同志们,旅客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铁道兵官兵的日夜抢修,铁路马上要通车啦!现在开始预售车票,请往广州方向的旅客,到售票窗口排队买票!”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

  车站广播室,不停播送即将通车的消息,售票窗口前,被挤得水泄不通。焦急等待买票的人群,不管男女老少,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水,一个个挤得前胸贴后背,全然没有了界限之分,高兴、焦急、久久期盼的心情,复杂的集合在紧紧盯着售票窗口的眼睛中。买到车票的人们,轻松的笑容,浮现在麻木已久的脸上。

  通车的日子越来越近,刚刚修复的铁路线上,数万名军人在做最后奋斗,各部队在工地上,树立起自己团队的军旗。

  “团长!团长!”值班的王参谋,在清一色大草帽,大裤衩,脊背黝黑发亮的人群中不停喊叫,仍然找不到团长,急得王参谋不停擦汗。

  终于,王参谋在人群中找到了团长:“报告团长!指挥部通知,明天下行线压道,叫我们做好验收交接准备。”

  “不是原定后天压道吗?怎么提前了?”旁边的作训股长问。

  “不知道,是师长直接通知的,要求我们抓紧时间收尾,各团务必保证压道一次成功。”王参谋说。

  提前压道,意味着通车时间的提前,团长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荣,充满信心地命令道:“好!立刻通知各营,今天不管到几点,一定要高质量完成全部工程!不要忘了,现场卫生也要搞彻底,不要留尾巴!”

  “是!”王参谋立即赶往各营。阳光下,他身上的草绿色军装,跳动在黑褐色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战士们捡来一些石头,在路基的斜坡上镶起了字,大家为摆什么字争论不休,有的说:“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有的说:“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还有的说:“我看摆保卫祖国,建设祖国。这才最能代表我们。”

  孙毅飞笑着看着战士们,说:“我看你们说得都没错,也别争了,就摆‘为人民服务’吧,该说的话都在里面了。”

  李中海找到邢志武:“连长,刚才营里通知,明天压道,叫咱们抓紧收尾。”

  邢志武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说:“还是咱老铁!要不是咱们上得晚,耽误了好几天,现在早该通车了!”

  李中海说:“明天如果压道成功,国庆节前通车肯定没问题!”

  邢志武满有把握地说:“凭我的经验,咱们这样的施工质量,估计明天压道的速度,时速很可能不止30公里。”

  李中海高兴地说:“真的?要是超过30公里,那咱们一次就能验收合格啦!”

  第二天上午,一辆内燃机车出现在刚刚修好的铁路上,反复试验运行速度。机车的速度不断提高,试过几次后,机车停在了铁路上,正好停在一连的地段。

  火车司机在通话:“指挥部!指挥部!压道速度50公里!压道速度50公里!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火车司机汇报完后,从机车上跳下来,兴冲冲来到车头前。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赤裸上身挥汗如雨,紧张有序干活的是军人,引起他惊异的目光,眼光中的兴奋,慢慢变成疑问,眼睛在身边有说有笑的战士们身上,打量几遍后,变得更加迷惑不解充满问号。他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抚摸钢轨,顺着伸向远方闪闪发光的刚轨,呆呆看着,嘴,在无声的嚅动。

  驶出郑州的客车上,人们争相发表自己的感受:“这段时间等的我呀,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事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到了这疙瘩一下傻了!带的全国粮票用光了,正经饭花钱人家也不卖,亏得盘缠还带的多,还能凑合着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填填肚子,受老罪啦!这下可好啦,总算可以离开啦!”一位操东北口音的汉子说道。

  “可不是咋的!住没个地方住,吃又不敢吃,好在天热,随便找个地方都能挺尸,还能省俩钱儿,真是活受罪!好多等不及的人,都绕京沪路走了,要不是我们单位不让绕,又不让回去,说什么我不在这里傻等!”一个也持东北口音的中年人说。

  一位怀里搂着孩子的大嫂说:“这位大哥说的是!一个女人家出门本来就不方便,俺带着孩子更难!大人还好说,怎么都还能将就,孩子小,哪受得了这份洋罪?孩子没闹出病来,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啦!问了几次,铁路上总说:快了!快了!回去,俺又怕刚走铁路又通了,尽瞎折腾!不回去吧,俺又不知道到底啥时候能通车。俺是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再等下去,俺娘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旅客们纷纷加入到谈论队伍里:“我听铁路职工说,多亏了解放军,现在咱们才可以坐上车。不然的话,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弄不好要等到过了国庆节!” 

  “我也听说了,解放军每天干得两头不见亮,都是玩命干!咱们现在能坐上车,也算是幸运的!还真得感谢人家解放军!”

  “唉!这时候也就是解放军,谁还能这么拼命?也多亏有了解放军啊!”

  “唉!也是,都说灾情很严重,前面到底是个啥样?”

  “……。”

  列车在刚刚修复的铁路上疾驶,拥挤的车厢里,尽管很多人都是站着,但他们的脸上,还是挂着幸运满足的微笑。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里有好多新坟!还有披麻戴孝的!”

  人们不约而同地把头挤向窗口,争相目睹窗外的情景,性急的干脆把车窗全部拉起来,把头伸到窗外看。随着看到的景象,他们的脸上露出吃惊、迷惑和同情:“真是水火无情啊!你们看!房子,树,怎么都倒了?太惨啦!”

  “你们看那里,土里还埋着一节油罐车呢!我的天啊!这水得有多大?能把这么大的东西都冲走了,太厉害了!”

  “你说这水得有多高?这么高的树梢上还有破布烂草?”

  “我听说,有的县人口剩下不到四分之一,都死啦!唉!真惨!这里的老百姓,什么时候能恢复元气?”

  “是啊!即使国家救济,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得靠他们自己。这么大的灾情,要想恢复,谈何容易?”

  “……”

  随着列车行进,大家的话越来少,即使说话,也是把声音放到最小。人们满足幸运的笑容,被震惊取代,目不转睛,呆呆盯着窗外。

  “妈妈,这是什么地方啊?什么也看不到,乱七八糟的,一点都不好看!”孩子天真地说。

  “闭嘴!看着!长大你就知道了!”母亲轻声呵斥道,自己却在悄悄擦着眼泪。

  远方的汽笛声,告诉战士们火车来了。孙毅飞和战士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站在上行线路基上的战士,也跑到下行线路基上来。铁路两旁,清一色的大裤衩大草帽,手持铁锹洋镐,皮肤黢黑油亮,身上淌着汗水的青年雄性队伍,脸上挂着欣慰笑容,伸长脖子遥望列车。

  孙毅飞看看两旁站立的人群,笑着对邢志武说:“连长你看,咱们这个夹道欢迎仪式,全世界去找恐怕也找不到,要是弄上一群大姑娘来走走,会是个啥情景?”

  邢志武扯了扯自己的大裤衩,说:“他妈的!大姑娘来不来咱不想,记者都死哪去啦?怎么也不来个记者?老子还从来没这么照张相呢!”

  李中海说:“得了吧连长!真要是这么照了,再上了报纸,看嫂子怎么和你理论!你那身子骨,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嘛?”

  火车司机远远看见道路上施工的人群,放慢了速度,用长长的汽笛声致意。

  “你们看!前面还有好多抢修的工人。”

  铁路两旁的独特风景,立刻吸引了列车上人们的注意,人们的眼光里,充满惊奇、猜测、疑问。

  “不对!他们不是工人!是解放军!没错!是解放军!”

  “看那边的帐篷,还有军旗,他们肯定是解放军!”

  车上的人们,辨认出车下汗流浃背,毫无顾忌袒露出全身强健肌肉,脸上挂着满足笑容,向他们挥动草帽致意的汉子们。刚才还是鸦雀无声的车厢里,人们一扫脸上阴霾的神情,立刻振奋起来,纷纷再次挤向窗口,从车窗探出身体,挥动双臂高喊:“谢谢你们!谢谢解放军同志!解放军万岁!谢谢你们……。”

  一位老者激动的掏出手绢擦着眼睛,说:“到底是解放军啊!最先踏进灾区土地的,永远都是他们。真不敢想象,没有他们,这里现在会是什么样?”

  母亲顾不上擦去眼里流出的泪花,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使劲向军人们挥舞。孩子伸出稚嫩的小手,举起水果饼干伸到窗外,用天真稚嫩的嗓音,着急的喊着:“解放军叔叔,给!解放军叔叔,给……。”

  孙毅飞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二十天前,也有孩子向军人们伸出小手,可那是……。现在,孩子们也伸出了小手,送出的却是对军人们的最高奖赏。车轮巨大的“咣当”声,淹没在人群的呼喊声中,没有再比这样的声音,更动听,更美妙,更具有穿透力!孙毅飞的眼睛湿润了,战士们的眼睛湿润了,他们向列车上的人们挥舞双手致谢,深情地目送列车消失在视野中。

  9月25日,上行线通车,京广铁路历经二十几天的抢修,在国庆节前恢复通车。

  下行线通车后,部队开始撤离,帐篷在一片片减少。任务基本完成,邢志武这几天,集中精力研究剩余的臭鸡蛋,每天亲自掌勺,每炒完一次,总是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李中海带领一部分战士,沿铁路寻找掩埋腐烂还没有埋葬的尸体;孙毅飞带领一部分战士,完成最后的任务,平整取土留下的土坑,为老百姓翻地。被洪水滚压浸泡的土地异常坚硬,战士们的汗水湿透了军装。

  这时,一列只有两节车厢的列车,停在他们前面的铁路上,车厢上下来一群人。

  “瞧!列车停下来啦,还是双机车牵引的!什么人坐的这么高级?”一个战士说。

  “你们看!下来的人里,那个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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