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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这一切,朱焰并不想让寒越心知道。他所惊愕的是,为什麽寒越心竟会在梦中反复见到这样的场景,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朱焰默默忍下了吐血的冲动。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吗?”
“可是……”
“没什麽可是。”朱焰笑了笑,正好见银离盛了饭回来,示意放到寒越心面前,笑道:“不用胡思乱想,快吃饭吧。不然堂堂剑神传人的寒越心寒少侠,竟不幸饿死在我这里,我朱焰岂不是要成武林公敌了,罪过啊罪过。”
银离见朱焰话音刚落,寒越心就立刻捧起碗埋头吃饭,一副受教好孩子的模样,和刚才抓著自己时那冷若冰山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噗”的一笑。朱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没事可以消失了。银离也知道教尊看来是有话要和这寒越心说,於是也就识相地闪人了。
朱焰一边悠然地品著酒,一边在心里转著各式各样的念头。
三年前的教内叛乱,令他代价惨重,眼下虽然已重掌了焰离门权柄,恢复教尊身份,但以青洛为首的一干叛徒,却并没有全部落网,首逆青洛逃之夭夭,至今不知去向。那场叛乱对他来说,即使表面上看来,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内心深处实则倍受打击,这次与银离出来,惩治叛徒并非主要打算,心情郁闷而借此到外面散心,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外面流连了将近一月,也是该回山门的时候了。想当年,就是因为他过於耽迷於外出游玩,常年不在门中,疏忽了门内治事,才令心怀不轨者有机可乘,犯上作乱。旧事不能重演,因此这次,他原本打算处置了方沅儿後,就和银离返程回去,却不料寒越心竟在此时突然出现,令他措手不及。
当年朱焰与寒越心结为好友,虽然报了真名,却还是隐瞒了真实的身份。毕竟寒越心身为剑神传人,乃是正统的正道中人,而焰离门却是江湖公认的邪派。所谓正邪不两立,更何况朱焰身为焰离教尊,在江湖人眼中,更是魔头级别的人物,与正道中人交往,自然不会傻到自曝身份。在这一点上,他自认并未做到以诚相待,也就没有资格去要求寒越心坦诚太多。寒越心不愿告诉他的,他也就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他人所知的秘密,不可勉强。
寒越心自幼遭遇灭门惨祸,全家只侥幸存活下他一人。被剑神收为传人的他,一心只想报仇,原本性情就已有些孤僻,再加上多年以来,一直与世隔绝地修炼那无玉神功,更加变得不通人情世故。他身为剑神传人,又天赋奇高,年纪轻轻便修成绝世武功,下山之後,很快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想要与他攀交情的,自然不在少数,但因寒越心并不擅、也不爱与人交际,更何况那些人与他结交,多是看中他的超凡武功与单纯心性,功利之心远远胜过了交友之心,是以漂泊数年,竟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直到遇到性情开朗又极为热情,且待他十分关心的朱焰後,才终於渐渐敞开心扉,接受了这难得的好友。
然而,无玉心法进阶失败,走火入魔的他,却对朱焰造成了匪夷所思的伤害。这件事,对於寒越心的精神打击极大,朱焰的失踪,更令他一度几乎崩溃。愁云惨雾的思绪里,思虑著朱焰生死的他,就连报仇之事,都渐渐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刻骨铭心,即使明知这个变化不应该,他却已无法做到让自己回到从前,一心只想著报仇而断绝一切多余的感情牵挂,去忘却寻找朱焰的执著,与忏悔的决心。
应该怎麽办呢?朱焰仔细寻思。
就在打算起程返回山门的前夜,寒越心竟意外出现,对於这个预料外的变数,该如何处置才妥当?如果寒越心只是想跟他叙旧,叙完旧後就会离去,那自然再好不过,虽然做不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却也不会多生什麽枝节出来。怕就怕这死心眼的青年并不是这麽想,而且以朱焰对他的了解,应该是肯定不会这样想。那麽他到底想干什麽?
麻烦哪……
朱焰伸手按住了额头,沮丧地猜想著各种可能性,没准会令自己很想吐血。不过,反正这吐血也不止一回了,吐著吐著也就习惯了,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听他究竟想做什麽再说了。
“朱焰,你现在还好吗?”踯踌了许久,寒越心终於问道。
“好呀。”朱焰悠闲地晃动著折扇,笑道:“你这不都看到了,我好的很啊。”
“哦。”寒越心闷了半天,才犹豫著低声道:“朱焰……对不起。”
看他面色十分忧郁,情绪更是低落异常,知道他现在还陷在当年的後悔情绪中不能自拔,朱焰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越,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啊……”
寒越心嘴微张,想要说什麽,又不知该怎麽说才好。见他如此,就知他还没有拐过弯来,朱焰深觉无奈。
那件事对自己来说,是场飞来横祸,而对寒越心,也是修行途中的重大劫数。说到底,又能够怪谁呢?都是身不由己,只是造化弄人。虽说自己是个男人,不至於为了那种事要死要活,也可以体谅对方的无心之过,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将此事当作一场浮云。
收敛了轻浮的神情,他坐直了身体,直视著对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小越,那件事对你我而言,都是不愿发生的意外,我也不想再提。你若想仍和我做朋友,就将此事彻底忘掉,否则……”
寒越心沈默了片刻,慢慢说道:“朱焰,你我相知这麽久,都是你在照顾我,关心我,迁就我,却从来没有利用过我。我知道很多人和我攀交情,并不是因为我自己,只是因为我是剑神的传人,只有你,是真的因为我这个人,而对我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从没有付出同等的回报。你对我好,好到就算我对你做了天大的错事,你都能原谅我。但是,你能原谅我,我却原谅不了自己。朱焰,你可以不把我当朋友看,因为我也没有资格再做你的朋友。但是,曾经犯下的罪孽,就一定要偿还,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心安。”
“等等!”朱焰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著他。“年经轻轻的,张嘴闭嘴就是死,什麽意思呢?岁数不大,却弄得老气横秋,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都没有,成天满脑子就是死啊活的,剑神那老头子都灌输了你一堆什麽思想,真是误人子弟,教坏小孩子!”
“朱……朱焰……”
“别叫我,烦哪!”朱焰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倍感无趣。
“小越,我不知道你又钻了哪根牛角尖,不过算了,反正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钻在牛角尖里没出来过。但就你那傻脑袋里转的东西,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我就给你说白了吧。你要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想要以死赎罪云云,或者什麽要负责任的鬼话,就都给我省起来。我要你的小命,当时就要了,还能留到今天,你当我朱焰是那麽好让人白占便宜的?至於责任,我朱焰也不是女人,不需要,你听明白了没有?”
寒越心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朱焰你不需要,但我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却是不争的事实。你的性命险些断送在我手里,於情於理,我都应把性命交到你手中,任你处置。只是……我还有仇未报,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留著自己的命。朱焰,给我几年时间,等我报了仇,要杀要剐都由你,我绝无怨言。”
他这一番真诚的表白,却并没有打动朱焰,恰恰相反,朱焰已经给他气到直翻白眼,差点没有跳将起来。
“我说你这人到底听不听别人说话的?我都说了不要你的命,你没听见?你这耳朵摆在那里只是摆设来著?你的命,你的命,你的命我拿了有什麽好处?能成仙吗?真见鬼!”
怎麽就撞上这麽一只榆木脑袋?当初自己到底是看上他哪点讨喜,才非要和他交朋友?更要命的,对著这死心眼的小子,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起狠来,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对朱焰来说,根本不在乎要寒越心谢罪,可寒越心自己,却似被罪恶感压的抬不起头来,消沈之极。看来,不给他一个所谓的赎罪机会,还是不行了?
算了算了,即使这样,那就让他心安吧,免得见到自己就是一张苦瓜脸,他难受,自己看著也难受,大家一块难受,真是何苦来哉。
朱焰无奈地妥协了。
“小越,我再说一遍,你的命,我不要,你听清楚了没有?你要真觉得非常对不起我,不做点什麽就不安心,就随便你吧,别再说什麽死啊活的,真是受不了了!”
寒越心闻言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眸中,霎时焕发出了异样的光彩。而朱焰,则是意兴索然地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托著脑袋发呆。
作者有话要说:
☆、银离的咆哮
从第二天一大早,银离的心情便十分郁闷。
与教尊离开山门这麽长时间,还真有些想念家里那口子,如今终於要回去了,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为什麽,会变成三人行的局面?三人行也就罢了,为什麽多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一个了不得的本该是天敌的人物?
怎麽都想不到,原来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青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剑神传人“残心月”寒越心。说到此人,那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他的师父剑神,更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武林神话,与焰离门根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正邪不两立的存在。他知道自家教尊素来有喜欢跟人攀交情的癖好,但却怎麽都想不通这回他到底吃错了什麽药,竟然把爪子伸到了正道名侠头上,难道他就不怕人家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来个诛邪扶正,铲妖除魔?
教尊啊教尊,你勾搭谁不好,偏要去勾搭剑神的徒弟。你有一点自觉好不好,这种名门正道是你能招惹的人吗?你就真的不担心引火烧身?就算这寒越心看来好骗又好拐,可那剑神岂是好惹的?一旦让他知道徒弟被你这个大魔头给骗了,你认为会是什麽下场?难不成因为你叫朱焰,所以就认为玩火也没什麽了?
银离心中腹诽不休,抬头看著前面走著的那两人,一派春风拂面,相处融洽的样子,就更加地垂头丧气起来。身为别人属下,他就是再不满,又能怎麽样呢?教尊这种玩世不恭的德性不是一天两天,他又不是不知道,想要怎麽玩,自己也只有奉陪到底。只在心里暗暗祈祷教尊的烈炎神功,能早日修至大成,可与剑神相抗衡,不然麻烦大矣。
晃晃荡荡地走了一个上午,也不知这几个高手有没有走出三十里地,眼看著就已经到了中午。银离停下了脚步,对著前面两人的背影,抬高声音道:“公子,马上就中午了,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打尖?”
“可以,不过这附近也没见什麽像样的酒家,要不咱们再走走,到了城里再说吧。”朱焰拿折扇挡在额前,遮住正午有些耀眼的阳光,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看到合心意的地方。这时,走在他身边的寒越心忽然伸手,拉了他一把,朱焰诧异转脸。“怎麽了?”
寒越心伸手一指,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映入朱焰视线的,是一家门面不大的小饭馆。门外酒旗飘飘,店内宾客盈门。
“这里?”朱焰一愣。
要说朱焰此人,向来都是挥金如土。以前跟寒越心在一起四处闲逛的时候,寒越心也深深地了解了他奢侈的本性。只是那时候多是朱焰有事没事地对他说教,寒越心习惯性地听著而已,既不会主动提出建议,也不大关心朱焰的想法,但是现在,他的心情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这种小地方,能有什麽好东西?”银离不以为然地轻嗤了一声。朱焰虽然没有这麽说,但从表情上看,大概和银离的想法也差不多。
“再往前走,就有些远了。朱焰,走了一个上午,你不渴吗?这里的话,就可以有现成的茶水解渴,而且……”
踌躇了一下,他又道:“有时候,小饭馆也别有风味的。朱焰,你要不要试一次?”
朱焰眯著眼睛瞧了瞧他,忽然笑了。
“可以啊。既然小越都这麽说了,那我就试试吧。”
这一行三人进了小饭馆,真令蓬荜生辉,慌得店小二忙不迭地跑来招呼侍候。朱焰迈步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往凳子上刚一坐下,店小二已拎著大铜壶,殷勤地送来刚冲的茶水。
朱焰低头瞧了瞧粗瓷大茶碗里的茶,金黄透亮,几根老粗的茶梗还在水中沈沈浮浮,喝上一口,浓郁到满口泛苦的茶香,足见这还是店家看著他们很有身份的样子,赶紧刚换了茶叶新沏出来的。只是店家殷勤的美意,也掩盖不了地道劣茶的事实,他这辈子也是头一遭喝到如此本色本香的茶,不由嘴角微抽,顿时对寒越心所说的小饭馆风味,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公子,这茶怎麽样?”银离问道。
“不错,甚能解渴。”朱焰一本正经地答道。反正总归是能喝的茶水,也就这样了。“小越,要吃什麽,你来点吧。”
难得有不需要自己出声招呼的机会,银离乐得坐享其成。他也走得确实口渴了,当下端起碗来,狠吹几口气把茶吹凉,喝下一大口,顿时牙都龇了起来。“苦死了!”
“哈,哈哈!”朱焰笑了起来。“苦味下火,正好你这几天有点上火,就多喝几碗,清清火,败败毒吧。”
“公子,你是不是好茶喝到腻味了,所以想换换口味?这倒也是,相当稀罕的风味啊,要在咱们家里想翻到这样的极品,还真是难如登天了,难得,难得!”
寒越心只当没听见银离的冷嘲热讽,扭头看了会菜牌,吩咐小二下去,片刻後,饭菜便送上了桌。
清拌豆芽,凉拌黄瓜,爆炒鳝鱼,腐乳红烧肉,再加一碟腌鹅脯,黄瓜看著很鲜嫩,炒鳝鱼闻著香喷喷,腐乳烧肉更是香气扑鼻,本来对小饭馆不抱任何指望的朱焰,此刻终於被引起了一些兴趣,他看著夥计上完菜,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摆到自己和银离面前的桌上,而寒越心那边,则是一大碗洒了葱花的面条。
饭菜上齐了,三人开始用饭。寒越心拿起筷子,拨了一下自己碗中的面,低头吃了起来。这面条的碗很大,给的份量也很足,寒越心埋头吃面,除了偶尔夹点黄瓜豆芽外,并不吃别的菜,正吃到一半,忽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搭在他的碗沿上,他一抬头,只见朱焰正面带笑意地看著自己。
“小越,怎麽只吃面,不吃菜?”
“啊……”寒越心愣了一下,才讷讷地道:“这面好吃,不配菜,也行的。”
“是吗?”朱焰笑了笑。“这面条真的这麽好吃?我尝尝。”
刚想说不行这面条葱很多不合你口味你肯定不爱吃的寒越心,没容他拒绝的话说出口,朱焰已下筷从他碗里捞走了一大把面条,一旁正有滋有味嚼著腌鹅脯的银离,看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寒越心也同样呆愣当场,怔怔看著朱焰咽下面条,笑道:“清净素淡,果然别有风味。银离啊,我看下次我们也试试吃面吧。”
什麽?!
银离一眼看见寒越心那半点油星也没有的面条碗,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要让无肉不成欢的他吃这种素到家的素面,还不如拿把刀砍他算了!这寒越心要当苦行僧是他的事,你心疼他的话自己陪著就算了,凭什麽把我也要拉�